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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冬青(修改) ...


  •   01

      吃瓜小李离开没多久,高高瘦瘦、顶着鸡窝头、戴着厚眼镜的祁望就奔进叶即办公室:“叶哥!你没事啦!”

      风控组成员年龄普遍偏大,平均三十三岁,如果没有叶即、祁望和其他几个年龄还在二字头的年轻代拉低平均值,这个数字该是三十七。叶即除了偶尔故作威严,一直没什么主管架子,几个比他年轻的下属私下里都称呼他为叶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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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即把签完字的一沓文件递过去:“身体倍儿棒——这几个项目已审批,传给岭南那边推进吧。”

      祁望接过,推了推大眼镜,充满歉意地说道:“我都没来得及去看你!”他最近一直在北河省做现场风控,快一个礼拜没见到自家组长。原本叶即住院时祁望要赶回来,被郝博阻止,理由是“你不把工作做完你组长醒来才会真的死”。

      叶即笑笑:“有什么好看的!嫌你们的工作还不够多吗?”风控组在京城没几个人,一个倒下其他就得顶上。叶即记忆力好,效率极高。一天能处理的工作量是其他人的三倍。他在医院三天,除了必须亲自签批的,不少工作被下属主动分担,每个人都辛苦异常。周重安见过的成海亲友团中没有风控组的人,不是叶即手下无人,而是个顶个的都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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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查到是谁下黑手,我一定让他不得安生!”祁望凶凶地口嗨两句。虽然以他弱鸡书生的形象,放起狠话来毫无说服力。

      “听谁说的有黑手?”叶即挑眉。

      “就——听公司人说的呗!”祁望很有义气地决定不向组长出卖他们八卦小分队的队友。

      叶即十分无奈。祁望工作认真负责,是个极好的下属,只是经常认不清自己傻白甜的属性。他出车祸的事除了公司核心人员,大部分同事都认为是意外。祁望能听说的渠道,该是他那个好基友组合:“喵喵苗苗汪汪望望八卦小分队”。

      叶即知道开发组小苗和小汪参与了调查。昨晚他和文鱼同除了说有关周重安的事,也碰了卫港几件事的初步调查结果。再加上个一同出车祸的暴脾气大嗓门徐苗苗,祁望想不知道也难。不过,武力值不够的书生,口嗨一下还可以,精神支持也没问题,实际执行就算了,还是扬长避短,专注风控官的主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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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半年项目整理完了吗?”叶即岔开话题,转回工作上的事。

      “已经搞定。六月末公司存续项目127个,正在推进17个,不良处置中的4个。”

      “ROE和不良率都是多少?”叶即挑了两个重点指标问道。

      “ROE31%,同比增幅2.3%。不良率是0.27%,同比降幅0.7%。不良资产里80%都有抵押,真正可能形成损失的大概是0.54‰。”祁望很快报告结果。

      这是一串很惊人的数据。如果有同业公司或者财经杂志的记者坐在这,大概会惊讶到合不拢嘴。ROE,也就是净资产回报率指标,能超过20%的已经是极为优秀的公司,成海投控居然能达到31%,而且同比看来,这是一个稳定的数据。投资效率极高!风控不良率更是可怕,一家过去以中小型科技、商贸类公司为投资对象、近两年才涉足大型实体领域的投控公司。不良率居然这样低!实际损失率0.54‰,这意味着每投资出去一个亿,真正可能造成损失的不过5.4万元。比起可观的投资回报率,这些要计入损失的部分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成海投控几乎在做稳赚不赔的买卖。这种风控水平,如果公司肯上市,肯去参加年度业界评选,大概风控团队分分钟就会被大投行挖光。

      “干得不错,辛苦了!”叶即随口夸了祁望一句。和他预计的差不多,公司已经执行的项目叶即心里都有数,原本预计上半年的实际损失率差不多该是0.55‰,现在只差0.01‰,更好一些。不过——还不够。他们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还要再多赚一些,少赔一些。赚钱的生意数据对完了,赔钱的买卖还不知道怎样,岭南那边应该还在核算,叶即准备过几天再问留守在岭南风控组的小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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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个执行,还是叶哥你监督有方!”鸡窝头书生被夸有点美滋滋,顺口拍自家组长一个马屁。祁望又推了推眼镜,突然看见叶即办公桌旁地上放着一大篮花,想起刚才吃瓜小李去茶水间叫他时也是抱着个大花篮,顺口问道:“叶哥,有什么庆祝活动么?怎么你们都有大花篮?”

      即使成海投控有庆祝活动,以裴姐姐的审美,大概也不会给自家高管发这种摆成爱心状的玫瑰花篮。叶即叹口气:“别人的,暂时放我这。”

      “我说么,咱们公司眼光应该不会这么差,现在谁还送玫瑰呀!”祁望发表感慨。

      “怎么说?”叶即不太清楚市场上的鲜花流行趋势。这个行业不在公司的关注范围,他也没有做过深入了解。

      “现在不流行送鲜花啦,那都是植物尸体,潮一点的都送盆栽啊,或者花期很长的花喽!”化身鲜花小达人的祁望向自家组长兜售市场潮流趋势。

      “比如?”叶即声音温和,一脸求知若渴。

      “嗯……北美冬青?盆栽高高大大,果实也很漂亮,花语也好。”祁望说道。

      “花语是什么?”叶即好奇道。

      “生命。”

      02

      叶即抓紧时间在上午将工作处理完,找王大明拿了台公司的车,把程风送错的花篮装到后备箱,直接开去交警队与周重安会合。

      尽管刚出过车祸,叶即并没有什么驾驶阴影。京城核心区,安保重地,不太可能再出现恶□□故。叶即一路轻松,很快到了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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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下车就看见了周重安。叶即向来习惯早到,几次与周重安见面,发现他也是如此。

      “交警队还没上班么?”叶即随口问道。交警队院里不少人,周重安也站在外面。

      “在等你。”周重安回道。和叶即约的时间是两点,他提前了半个小时,叶即也没差几分钟——他们都有早到的习惯。“抢前抓早”不仅是一种行为习惯,更是一种思维模式。有这样习惯和思维的人都喜欢做好准备,掌握先机。

      叶即点点头,内心很感慨。在中心局上班真不容易,为了查他这个嫌疑人,周重安忍辱负重车接车送,还得好声好气肉麻兮兮,“等你”这种话也能说出口。叶即最近觉得自己演技很一般,说大话厚脸皮得向程风学习,面不改色恶心吧啦得向周重安靠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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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后备箱的那篮花,叶即说道:“对了,我有东西给你。”

      “哦?”该不会要退回他昨天付款的那部手机吧?周重安微眯起眼。

      “额,挺大的,一会办完事再拿给你吧,直接装车上。”叶即没直说是花篮,程风送给周重安的,应该不宜当众讨论。叶组长很善解人意,不会给周老板制造难题。

      周重安没表现出自己的诧异。叶即要给他一个挺大的东西——他一时猜不出来,不过不是还手机划清界限就好。周重安没再多说,给交警队的办事员打了电话,通知他们已经到了,和叶即一起向交警队大厅走去。

      .
      他们这趟来是配合调查,高速事故另一方的三名司机,两名拘留,一名还在医院躺着,交警队就调查结果和处理方案需要听他们这个绝对受害方的意见。

      刚进交警队大厅,就听见一阵呼天抢地的哭声。叶即和周重安抬眼望去,是一位中年妇女,正举着个告示牌边哭边申诉。两人个子都高,眼神也好,扫了一眼就看清了告示牌上写的内容。大意是一年多前,中年妇女的独生女在中考前夕被醉驾司机撞成了植物人。因为是醉驾,保险公司不予赔偿,肇事司机自身家境很差,拿不出多少钱,无法和解,被判了三年。但法律上的结案并不能解决中年妇女要为女儿治疗的资金困境,中年妇女觉得处理结果不公平,到交警队来申诉。

      叶即和周重安同时皱了皱眉。找交警队申诉——地方不对,事由也不对。这件事要真如中年妇女的描述,根本没有申诉空间。交通肇事如果没逃逸,致人伤亡的最高刑期也就是三年,在法律的范围内做到极致,剩下的是道德和社会帮助的领域。然而救急不救穷,这位中年妇女面临的困境显然不是一次两次的救助就能解决的。

      .
      负责高速事故调查的交警队员看到周重安和叶即,走了出来,将二人迎进去。绕过那位还在哭诉的中年妇女,交警队员摇摇头,小声感慨一句:“哎,总有这种两败俱伤的悲剧。”

      叶即和周重安都没说话,交警队员觉得无趣,也没再多说。将二人带进一间会客室,又起身离开去拿相关资料,会客室只剩下两人。

      .
      “车祸事故,后患无穷。”周重安与叶即坐在会客室小桌的同一边,侧过身来看向叶即说道。

      “是啊,都是双输的局面。”叶即借用交警队员的话,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揣度周重安想说的车祸,是指他们,还是刚才遇到的那位中年妇女。

      “从社会影响和受害者角度考虑,执法要从严,肇事者不能姑息。”周重安又说了一句。

      叶即垂下眼说道:“周总法律意识很强么。”

      好的,他已经知道了,周重安是在暗示,如果自己被抓住,绝对不会姑息。谁让他是柬国劫案的“肇事者”呢?不过——想抓他,先找证据吧,反正他是不会承认的。来之前他还准备投桃报李,也好声好气地对周重安,才两句话就破功。哎,他们果然命中注定要对立,朋友?还是算了。

      .
      周重安敏锐注意到叶即态度的变化。自早上起,叶即就是一副懒得再装的模样,情绪真实不加掩饰。亲近就是亲近,疏离就是疏离。他不过才说了两句,叶即就又有些冷淡,态度忽热忽冷——周重安突然懊悔刚才不该说什么“执法从严、不能姑息”的话,他原本说的是他对高速车祸案的处理态度,这种动机恶劣、几乎是谋杀的故意肇事当然不能被姑息。但,叶即是误会他在暗示什么了吗?

      看来早餐白吃了,努力拉近的关系已经打回原形。大老鹰尚未竖起翅膀,小鸡主动选择隔离。

      .
      周重安忍不住解释了一下:“高速事故——不必选择和解,交给法律处理。”

      叶即点点头没说话。关于高速事故的处理,虽然他才是正牌苦主,但在场人员需要统一意见。撇开柬国的事不谈,单就这场事故,叶即同意周重安不能姑息的观点。几个肇事司机上了高速就玩命,出了事不跑不逃,态度良好,配合的很,车辆也都是全险,这么万全的准备,估计连刑期和赔偿上限都有人提前算好了,他们怎么能不成全?策划事故的人还是有些匆忙,没料到车毁了,人却没亡,真是白花钱。人没死,安家费不知道会不会打折?最好策划者是个抠门的,这样他也能继续钓鱼。

      .
      关系拉远容易拉近难,叶即态度仍不咸不淡,周重安想再说点什么,交警队员已经拿着一沓资料进来坐下:“拘留的那个两个司机都说是疲劳驾驶,你们那天在现场的人不认可,你们是什么意见?”

      周重安见叶即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先开口道:“交警同志,警方调查结果也是疲劳驾驶么?”声音温和,客气友善。

      基层交警队员不知道说话的这位是他们只听过没见过的中心局成员,看资料只知道周重安是个商界大老板。这个老板还是挺配合的,打电话让来就来,和习惯搞关系用特权的有钱人们比起来顺眼多了,于是也客气地回道:“从监控和行车记录仪来看,他们全责是没跑了,但是疲劳驾驶还是故意肇事,这个很难论断。动机不太好分辨,处理上还是挺麻烦的,所以要听听你们的意见。”

      “我没什么经验,这种情况通常都怎么处理呢?”叶即接了一句,态度也是十分诚恳。

      基层交警队员一向对有钱人没什么好感,对这两位印象却都不错。看资料,现在说话的是个企业高管,还在事故中受了伤住过院,一点都不像别的案件苦主,喊打喊杀易燃易爆的,说话斯文和气。交警队员于是态度更加友好,认真答道:“这种事故,在我们这拘留时间不会太长。坚持是恶性-事件就转刑事进行调查,你们没什么大事,也可以考虑和解,同肇事方商量赔偿,这样我们也会放人。”虽然这样说,交警队员并不这样想。毕竟从监控上看来,那几辆车几乎故意肇事一样。但也许有钱人猫腻太多,喜欢息事宁人呢?

      “我的意见是——”周重安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声音依然温和:“故意肇事,恶性案件。人不能放,也要赔偿。”

      叶即屈身向前,客气说道:“我也一样——交警同志,麻烦你们转刑事吧。最好,刑期判到上限,赔偿多多益善。”

      基层交警队员现在觉得面前这两位早有主意还套他话的老板和高管一点都不顺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冬青(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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