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汽车制造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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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郝博看见周重安等人，也是略微一怔，不过很快调整好表情。
程风将三人带入座位，为两路人马互相介绍：“周总，这位是成海投控的郝博郝总。郝总，这位是谨安投控的周重安总经理。”程风很上道地隐去郝副总的“副”字。甭管什么圈，没有“副”字总归更好听。
周重安没有忽略郝博刹那间的错愕。想来成海投控还不知道谨安今天也在。他是临时到岭程银行来，程风也是有些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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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引荐完两位老总，程风想接着介绍叶即，却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位斯文的青年。他跟郝博是早上临时约的会面，郝博没跟他说会带谁来，一时语塞。
郝博善解人意地接过话茬：“周总您好！幸会——这位是我公司风控组组长，叶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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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即正要入座，听到郝博介绍自己，并未出声，只是分别冲着程风和对面谨安的人马点点头。而后听到周重安低沉好听的声音：“郝总，您好。”却是只字未提他。
这位中心局精英，转了行也没什么变化么！一样英俊好看的脸，过了十多年连道皱纹都没长，而且更会摆谱了嘛！叶即心下吐槽。有“总”字头的在，他一个“组长”根本没被放在眼里，连个招呼都不打！
叶组长有点被忽视的小不开心，显然忘了自己刚才随意点头招呼的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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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重安并没有忽视叶即。这位风控官看上去十分年轻俊秀，和常见的风控条线负责人们不苟言笑、严肃老成的样子相差甚远，让人很难忽视。只是没来由一种熟悉感，周重安在大脑中迅速搜寻，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人。再想要打招呼时，叶即已经低头就座，周重安便不再插话。
不过片刻，程风已将在场人士介绍完毕。谨安另外两位是周重安的副手，总助秦东和韦祎，其他几人是郝博的小王秘书和程风的下属谨慎1号、苦逼2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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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宽大的会议桌，谨安和成海并未过多客套，一时气氛有些冷淡。资深银行狗程风同志对此表示很淡定，本就是个临时凑成的会议，一群彼此不熟的家伙凑在他的地盘大眼瞪小眼，很正常嘛！
郝博早上给他打电话，问上回提到的汽车制造厂项目有无进展，他正打算聊聊合作计划，干脆邀其前来详谈。
他上回跑去谨安找周老板要饭时，也连吹牛带忽悠地说了这个项目。周重安在他拜访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就安排下属到岭程开立账户，划了六个亿过来，承诺能将存款放到七月中旬。效率之高、成果之好，令他这个丐帮长老非常赞叹满意。
然后转天，就是今天，周老板非常实在、毫不客气地打来电话，说就在金融街办事，问他在不在，想要顺便过来谈谈那个项目。
他特么敢说不在么？！别说他就在办公室，他就是在津巴布韦也得杀回来啊！刚要回来的香火，还没点着呢，财主说要来庙里转转，他能不让么？！
宝宝心里苦啊……
程风可不想刚把财主请回来，就挥一挥衣袖作别，还带走所有云彩。干脆将成海和谨安约在一块，反正都是一个项目的事。
不料周重安等人没过十分钟就到了他办公室，反而比先约的成海还早到，令他十分怀疑周老板是不是特种工作搞多了，有后遗症。这特么哪是顺便？怕是早就抓准他的行踪，逮人这么精准！
成海未到时，程风已将项目情况向谨安做了简介，也让下属提供了一些材料。两路人马到齐，程风开始详细阐述。
02
“……所以瑞国那家公司的技术，已被瑞华昱收购完毕？这些技术已被投入到汽车厂？”程风介绍完，秦东提出疑问。
这个项目的主体是家汽车制造厂，全称为“瑞华昱晟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秦东说的“瑞华昱”是它的母公司。
瑞华昱是一家民营投资公司，注册在国内，股权上看是完全的内资，成立时间在两年前。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都是两个亿，出资形式为货币，规模并不算大。但它的全资子公司，这个“瑞华昱晟”汽车制造厂，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都是十个亿。
这种“以小投大”的情况虽不罕见，但业内人一看便知，瑞华昱除了现金投入外，很有可能对这家子公司有技术或商誉之类的无形资产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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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风答道：“是的。技术收购已经完成。已经有一部分技术投入到汽车厂。”
只有“一部分”投入汽车厂？在场人士中有人微微挑眉。
程风又补充介绍：“瑞华昱的实际控制人是技术出身，在瑞国多年。国外那家汽车公司经营不善想要出售技术时，他动用关系收购，前后花了几年，终于走完法律程序。欧洲经济不好，控制人也想回国寻根，收购完成后想在国内设厂。”
说完控制人情况，程风接着提到项目融资的事：“收购瑞国技术的资金体量很大，用了这位控制人绝大多数身家。但靠两个亿的现金和八个亿的技术股，现今国内情况，只能搭起工厂架子，没办法启动整车制造，所以需要融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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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风的补充介绍解释了项目的几个情况：
有一位在国外多年的技术大牛，挺有钱的，混得也不错，有点关系。知道有个原来很不错的技术型汽车公司没干好，要倒闭了，想方设法把技术买了下来。因为国内比欧洲挣钱容易，又是自己老家，准备回国大展拳脚。
收购技术挺贵的，折腾了几年终于搞定了，也花掉了大半辈子家底。又是砸钱又是砸技术，在国内鼓捣了一家汽车制造厂，但也就造了个壳，想运营起来这点钱还远远不够。投进去的钱又不能打水漂，所以需要财神爷和财主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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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技术在哪——”
“其他技术在哪——”
周重安和叶即同时发问，听到对方声音迅速对看一眼，彼此都有点诧异。
周重安诧异的是，这个风控官看来虽然年轻，却很敏锐。提出的问题一下子就能抓到重点，难怪可以负责一家大中型投控公司的风控组。
叶即诧异的是，半路出家的周老板，怎么又跟他撞到一块去了？以前是人撞到一块，现在是想法撞到一块。嗯——英雄所见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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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两位英雄略同的“所见”，明显与其他在场人士不同。
这俩人什么毛病？上来就问别人家底放哪了，查案么？
在场群众默默吐槽：
程风宝宝：哎，周老板，你不关心一下投资项目要出多少钱么？虽然别人的家底也很重要，但老板不是最该关注花多少钱、赚多少钱吗？你干嘛上来就抓这么关键的问题……
善解人意郝副总：十个亿投进去了都还只是个壳，后面还不知道要扔多少钱。我们成海还是个小公司呢。制造业果然费钱。
谨慎1号和苦逼2号：哇塞，俩民营投控公司对项目挺感兴趣啊！不过做下来恐怕要很久，项目明显有点难啊，要是不良了谁背锅啊……
小王秘书推了推眼镜，这种场合他不会有任何意见，但叶组长最好也别有什么意见。叶组长每次有意见的事最后都会被证明确实有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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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秦东和韦祎比较淡定。
秦副官是位严谨的专业人士，虽然周老板和叶组长都跟土匪似的，上来就不客气地问“值钱的东西放哪啦——”，但他很认可这个问题。这二位的问题角度和他提出的类似，都在关注项目收购环节的不确定性。技术是这个项目的核心，有关技术的事都很重要。
韦祎一直沉默。
不仅言语沉默，内心也很沉默。他对商界这些狗屁倒灶的项目向来没有兴趣，如果不是被拽着干这行，他更想开个修理厂，每天修修车、打打游戏什么的。这个程风吧啦吧啦地说了这么长时间，都快中午了，周老板打算什么时候带他们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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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人十八个心思转完一圈，目光集中到程风身上，等着他回复这个“别人家值钱的东西放哪儿了”的土匪问题。
程风儒雅有风度脾气好的答道：“据我的了解，瑞国公司在出售技术时，拆成了两个技术包。虽然都在实际控制人手中，但他将小部分装在瑞华昱，核心技术则是在他的另一家公司。这家公司比较隐蔽，有关信息很少。实际控制人这样做大概是有顾虑，要是项目在前期就已无法推进，还有转圜余地。”
程大总在以资深银行狗身份发言时总是不太说人话，这段翻译成人话是：
刚才说的收了别人公司那个技术大牛，也挺有做买卖的心眼的。收购国外技术时分两包买的，一包不太值钱的公开拿出来，投到汽车制造厂里了，准备用这个抛绣球招亲呢。而更值钱的那份，自个留着呢。算是后手吧，万一投出去的钱都黄了，还能剩个棺材本——当然，能与核心技术价值相当的棺材大概会很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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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重安目光微沉，看了眼程风——不是说这是个比较成熟的好项目么？实际控制人把最重要的东西藏起来，这叫成熟？是挺熟的，自保挺熟练的。
程风宝宝对上周老板的眼神有点心虚，决定下回吹牛的时候打个草稿，防止这位火眼金睛的财主变脸。这时听到叶即又问了个问题：
“航空技术那部分，是在哪个包里？”
03
叶即的问题一出，现场多数人楞了一下。不是在说汽车制造厂么？跟航空技术有什么关系？
谨慎1号和苦逼2号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项目的前期资料都是由他们整理，他们并不知道一个汽车制造厂与航空技术有什么关系。
秦东又翻了翻手上的资料，刚才他仔细阅读过，并未见到资料中提到过“航空”字眼。
郝博并不意外叶即会提出这种问题，这也是他拉叶即来出席会谈的目的。叶即的记忆力极好，看过的信息很少会忘。海量信息都在脑中，极容易找出别人注意不到的问题。
周重安没说话，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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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风有些诧异。知道瑞国那家公司的前身与航空有关，也知道并未如国外媒体所言、这家公司在三十年前将航空技术剥离、转行主做汽车，而是暗中一直帮两家欧美大厂发展核心飞行器——这些信息并不在资料中，即便是他也是花了很久做了调查才得知。这位年轻的风控组长倒是信息灵通。
程风回道：“航空技术，并不在瑞国出售的资产包中。”
叶即挑挑眉，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在意料之中，没再多说。
小王秘书和秦东皱起眉来，听程风意思，这个瑞国的汽车公司倒真像是与航空技术有关系。航空技术与汽车技术当然不能相提并论，前者能降维到后者，但后者却无法升维到前者。而航空也不是民营企业可以涉足的领域。但是这样说来，这位汽车制造厂的实际控制人收购的倒也不算是瑞国公司的核心技术。
郝博把这个问题提了出来：“收购过来的汽车技术包，是否具有核心竞争力？”
程风回道：“资料中没有提到航空技术这部分，也是因为与汽车制造厂关系不大。至于核心竞争力，郝总可以放心。比起目前国内大部分合资厂能掌握的整车技术，只多不少。我们后续可以请研究所去做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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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重安不置可否。程风的潜台词在场人都能听明白，在技术掣肘的领域，即使是国外玩剩下的，也够国内领先。这一直是国内制造业的痛点——明知道还不够，却不得不接受。想要跨越技术的鸿沟，总要从忍气吞声开始。华夏已经在拼命奔跑，却还需要时间。
不过这并不是周重安眼下最关心的问题。没有顶尖核心技术、只拥有差不多的整车制造技术的汽车厂，依然是谨安想进入这个领域为数不多的选择。周重安知道这家公司的前身为何，程风和他提过这个项目后他已经做了调查——不过用了些非常规手段。但叶即又是用的什么手段知道的这些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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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即没有在上一个问题上多说，又接着问道：“这个项目为什么会找上岭程？”
周重安深深地看了叶即一眼。
叶即问的几个问题都很直接犀利，这倒是和他看来温和持重的外表不太一样。这几个问题十分关键，但并不是商界人会关心的事，倒有些像他从事多年侦查工作才会有的思维：并不是项目论项目，而是把企业和实际控制人当成一个“人”，在探寻这个“人”的行为，以及背后的“动机”。
叶即的提问没有在商言商，而是拟人化的、宏观的、于远处静默观察的角度：这个“人”是谁？前生今世如何？“他”要干什么？“他”为什么这样做？
很多事走向不同的结局，往往只是因为开始提出的问题，就已去往不同的方向。
04
程风同时应对周老板的眼神和叶组长的提问，只得正面回应：“如诸位所知，岭程并不是大型银行，这样的项目原本不是我们的目标。我们吃不下，所以才会寻找合作伙伴。”程大总先来了个开场白。
程风提到这个项目在找到岭程银行以前，已经和一些机构有过接触，又说到了这些机构没有承接项目的原因：
“监管部门对银行业现在的不良率控制要求非常严格。大型银行手里握的都是老百姓的存款、是国家金融的基石，并不能轻易冒险，接这种项目，下决心很难。而私募是以利润为导向，这个项目的周期过长，不符合他们挣快钱的要求。”
程风依旧不讲人话的一口气说了一堆，端起桌上的纸杯，喝了口水，接着说道：“他们并不是一开始就找的岭程，有必然和偶然的因素，而我们对这个行业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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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这个行业很感兴趣。
周重安在心中重复了一次。是的，谨安需要感兴趣。谨安需要进入这个国家的基石们不能轻易冒险的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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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这个行业很感兴趣。
郝博在心中重复了一次。是的，成海不得不感兴趣。成海发展十年，终于也成长到要从简单领域走向复杂领域。企业的发展必须要去解决困难的问题，而不能永远重复计算一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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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这个行业……兴趣不重要。叶即并不关心兴趣。但他知道过去十年，他们是在近海，而现在需要走向更深的海域。
鲨鱼不在浅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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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博和秦东又接着问了些有关项目的问题，程风和下属陆续解答。周重安和叶即也偶尔提出一些疑问，依旧是思路相近、内容互补，有志一同地令彼此惊讶。
程风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决定将这次会谈引向收尾：“各位老总不必担心，瑞华昱实际控制人的核心技术，岭程还是有一定把握能够控制，这是我方想与主体方沟通的主要内容，也是最终融资入股方案的基础。预计会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内确定，这期间各位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与企业见见面，先看看厂子，做些前期调研。”
程风知道，眼下不过是有可能合作的三方进行的初次会谈，不会达成明确意向。这次沟通会后，各家已基本了解项目情况，需要时间消化。会谈中周重安和叶即的顾虑，他也作出解答，提供了缓冲时间，并留下再行邀约的空间。会谈到此，可以说是成功收尾了。于是接着提议：“中午了，难得各位莅临敝行，我来做东，大家一起吃个便饭。”
程总做了回人，不仅要散会，还准备请客吃饭——
一直沉默的韦祎眼睛里终于放出了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汽车制造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