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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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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扬泽雄赳赳气昂昂地看着孟成,哪怕让他愧疚地躲避下视线呢,可看着他脸上掩盖不住的憔悴,听他张大嘴却只能发出细微的沙哑声音,吩咐士兵们做这做那,顿时,什么质问不解委屈的,苏扬泽都放下了。
家里莫名其妙地谋逆了,他自己成了罪人,前路坎坷。
孟成孤身一人,不到三十就当上了将军,就算是最低级的将军都六品了,又何必跟自己扯上关系呢?
这时候,再想想一路上盘子里摆着满满当当的点心,时不时车厢外面士兵低声汇报途径的是哪里,前面要去的是哪里,问要不要解手,等等,这换个将军能对犯人这么好的?
已经够了。苏扬泽又不是真的十几岁的孩子,不会要求别人必须对自己多好多好,现在这样,就这个程度,已经够了。
孟成自然是感觉到苏扬泽的视线了,他太累了,到了地方下意识找苏扬泽,士兵们穿着百姓衣服,认起来人还真有点困难。
再加上他马不停蹄地累了一晚上,精神困乏,找人时间长了点儿,视线一不小心就和苏扬泽碰上了。
他不动声色地让士兵们准备进城,心里却也明白,苏扬泽是认出他来了。也是难为他了,十五岁的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认出了自己,居然没当场发泄出来,该说不愧是苏伯父的儿子么?
昨晚苏扬泽被劫走,领兵的孟成自己吓去了半条命,找到苏扬泽后,他都不敢把苏扬泽带回村子。反正这里也到了京城墙角下了,地势平坦空旷,苏扬泽被几十个他的亲兵围着,谁能劫走苏扬泽?
他一心尽快进京,怕夜长梦多,这会儿就算苏扬泽有天大的误会他也不想解释了,赶紧进城交接了算完。至于……就让三弟一直误会着也挺好,也省得三弟年纪小,藏不住事儿。
他风风火火地催着人,可到底是放心不下苏扬泽,劫走他的人来历不明,虽然苏扬泽行动好像无碍,可他左脸的红肿……那人是不是对苏扬泽动手了?
昨晚苏扬泽下马车时候,还是白白净净的小脸的。
他喝水的时候装作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被一直看着他的苏扬泽抓了个正着。
“咳——咳咳!”这是呛到了。他指着苏扬泽,对士兵们吼:“让他进马车!马上进城了,都动作加快!”
苏扬泽已经隐约觉出不对了,他表哥一直到十九岁都还是个阳光正直的人,三观已经基本成型,后面能发生什么事,至于让他见了面都不相认的?
再加上他一直盯着孟成,之前孟成半个月没跟他碰过面没跟他说过话,刻意无视他的存在,他只当是这个将军避嫌。
但是现在他却发现了,孟成时不时的扭了半下头又扭回去,像是要看什么东西又忍住了,再加上刚才还让他抓了个现行,孟成就是在经常偷窥他!
行吧,那他就当做他表哥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吧,他表哥不说,他也可以不问。最起码,刚才已经确认了不是吗?他表哥还是关心自己的,就算真的立场不同,他也认了这个表哥了。
他在一个士兵的搀扶下进了马车,坐在座位上,盘子里依旧是满满的一盘点心,九层糕、桂花糕、小豆凉糕,这是他能认出来的,还有几块他不知道叫什么的,估计是一路上经过地方的特产糕点。
他头一次想吃这些东西了,在盘子里拿了个叫不出名字的黄色点心,咬了一口,不掉渣,不腻,香甜可口,味道还不错,是他喜欢的类型。
于是刚干吃了一个黑面饼的他,又一口气吃了三块儿点心,还把车里一茶壶的水喝光了,撑得他胸口的伤似乎都疼起来了。
队伍开始出发的时候,车帘子被拉开,车辕上跳上来一个士兵,这士兵对苏扬泽弯了下腰,指着排队的人群笑着说:“将军说看着我们的人太多了,做戏做全套的,就给您打开车帘儿了。要我说啊,您就趁这机会,好好儿看看京城的样子,唉我跟您说,这个城门就很有讲究!咱们进的这个门是玄武门,玄武门大门平常只开一扇,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走的。普通人进城只能走旁边的小门,就这些人排队的走的这个,我们现在不是贵族么?我们就可以走玄武门正门。至于什么人可以走全开的玄武门,那得是军队凯旋,皇子回朝什么的才会全部打开……”
这士兵话真多,拿去现代培训一下绝对是个优秀的导游。
得知了这个将军的身份,苏扬泽开始接受他表哥的好意,透过车门,听着士兵的讲解,好好儿的看了看外面的样子。
人们都在羡慕地看着他们的队伍,他看了几眼,被看的人都匆忙低头躲避,他觉得无趣,改而看死物。
清晨天还乌蒙着,进城的门洞很深,里面很黑,马蹄响了六十九下才重见光明,进了城是一条笔直的大道,由青石板铺成,一眼居然看不到头,两旁是整齐的民居,是衙门也说不定,他看到一处房门口站着穿衙役衣服的人了。
就这样,车辕上士兵一路说,车里苏扬泽一路称得上贪婪地看,没一会儿,刑部到了。
刑部衙门主管律法邢狱,门口站着的衙役看着都比旁边门口的凶,孟成一个人进去了,临走时吩咐士兵们把苏扬泽原地看守,于是苏扬泽在马车里坐的那个舒服。
门口两个衙役看着这一群人,小声说着话,然后一个胖衙役指着苏扬泽,跟他同伴说了两句,两个人一起哈哈大笑。
苏扬泽离得有点距离,倒是没听到,也不想计较那么多,他们笑就笑呗,嘴在人家身上不是么。
不过士兵们人数多,离着大门近的几个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几个年轻士兵沉不住气,就大声骂了回去。
好么,一群臭当兵的敢在刑部衙门门口撒野?衙役们一声呼呵,门房里其他衙役都提着武器出来了。
士兵们又岂是能随意和自己袍泽划清界限的?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所有人纷纷提着武器对上了衙役们。
衙役一方满打满算五个人,胖的太胖瘦的太瘦,还有个帽子下露出来白头发的……反观士兵一方,个个儿孔武有力,年轻气盛,孰强孰弱一看便知。
幸好胖衙役自己理亏,不敢把事儿闹大,他对着白头发老衙役耳语了几句,老衙役当场给士兵们作揖赔礼,正好这时候,孟成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个穿官服的人。
士兵们顿时蔫儿了,几个刚才骂的最凶的已经一副要动手的样子了,这会儿忙不迭地往人群后面缩,他们缩后面了,顶在前面的士兵也慌啊,于是他们也默默的往后面退——最后一群士兵退到马车后面,跟一群小姑娘似的挤成一团。
苏扬泽看着真的可怜,孟成这是怎么带兵的,这些士兵怕他怕成这样……
穿官服的人挺着大肚子,蓄着长胡子,背着手,官派十足,看到这场面,还以为是士兵们先惹的事,大方的摆摆手,道:“左右也没出什么乱子,将军不必生气了,咱们正事要紧。苏扬泽是马车里这位吗?”
孟成面无表情,这些兵都是他的亲兵,他亲自带出来的,能让这些人一起跟人对上,他才不信衙役那边儿没问题,这会儿一本正经地说:“周大人大气不计较,不过我也得给大人一个交代。”
他随手指了一个士兵,让他把前因后果说清楚,被指的居然正好是黑脸士兵。苏扬泽一路上很少听见这位的声音,早上让他帮买吃的他还不理人,这会儿就想的这黑脸大哥能不能说清楚这事儿。
没想到,接下来开眼界了。在黑脸士兵有条不紊的诉说下,把士兵们多么的无辜、衙役们多么的不讲理的形象,凸显的淋漓尽致,然后士兵们在有同伴被打了的情况下,仍然克制住了自己,兵器都没出鞘的。
受伤的士兵被叫上前去,展示自己严重红肿的膝盖、手臂上的淤青。孟成看了,点了点头,“嗯,是挺严重的,回营地了记得去军医那儿,先回去歇着吧。”
苏扬泽却是暗自发笑,没想到黑脸士兵口才这么好,更没想到孟成居然和自己的兵一起作戏——那名“受伤”士兵的确受伤了,可那是他早上下马时候摔下来撞的,那个膝盖,还是孟成摸过了才确认的没事儿!
想不到十年不见,孟成依旧这么护短啊。
听黑脸士兵讲述,刚开始衙役里面有人就心虚的低头,刑部那位姓周的官员看到自己这几个人的表情,就知道黑脸士兵所言不假了,再想起自己刚还让林将军不要生气,顿时尴尬起来。
黑脸士兵后面说的挨打那些,衙役们惊慌失措地否认,可长胡子官已经先入为主,现在哪里看得惯这些人的“狡辩”?只觉得丑态毕露,丢人极了!下令让他们道歉,立刻筹钱给受伤士兵治伤。
衙役们有苦说不出,自家大人的命令又不敢违抗,幸好刑部门房还有点油水,他们每日多少也都能收到一些钱,随身带着的就凑够了五两银子,交给黑脸士兵。
这事儿算是处理完了,也就到了苏扬泽进刑部,跟士兵们分别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