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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五长老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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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又开始下了。冰寒席卷,几许光亮透射入轿内,七叶终是耐不住撩开轿帘走了出来。
天色灰蒙,满地惨白。七叶微皱眉,伸出手来。掌心逐渐凝出光亮,约莫一尺高低,触雪则雪化。再凝神静听,空中似有人语。
果不其然,空中倏地落下十数条人影,激起满目雪花。除为首一人身着白袍外,其余皆硬甲加身。甲胄青灰,这是又一拨人马?
七叶看了一眼便只当未见,一派漠然之态。
一顶红色小轿,轿顶积雪满落;一把玄铁弓,非黑即白;一具尸身,鲜血横流余温尚在;一红衣女子,茕茕独立形影相吊。白袍男子所见便是如此,轻嗤一声,拿眼眸四处扫荡。
“倒是个好阵法,没想到他还有这等能耐,可惜了……”话语间嘴角、眼尾纹路深深遮掩不住。
“你便是那雪域女子?倒是有几分颜色。”另一盔甲男子指着七叶开腔道。
七叶瞥他一眼,不答。
盔甲男恼怒,自发请命:“长老,且让我一举拿下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五长老点头,却是连抬眼也未曾。盔甲男往前几步,抬手欲施功法。熟料手掌抬起再放不下,僵在了半空,动弹不得。一道金光闪过,盔甲男子面色倏地涨红,继而转青紫至青灰,两眼一翻,倒地而亡!!
众人皆骇!
五长老望向尸首,这般面色显是窒息而亡。方才那女子不过是轻抬手,却是在施用功法不成,这般快得恍若未动?
五长老轻瞄七叶一眼:“莫自乱阵脚,谁能拿下那女子,赏。”
众魔兵相互壮胆,心下渐定,便又有人跃跃欲试。
然不论施法或是执刀剑,但凡敢往前一步者不外乎暴毙而亡。不过片刻,便又有三人身亡。
众魔兵惶恐更甚,七叶却是有些失了耐心。
“何不一起来?”
众魔兵看向五长老,五长老终是正眼瞧她。
魔兵一拥而上。
七叶手掌翻飞,发梢无风自动。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魔兵全数绞杀,血红满地。
五长老眉头亦未曾皱一下。
魔君大婚,为免招致怀疑,他手下亲信全数皆在魔庭。今日所带不过是些外室弟子,便是全军覆没亦在意料之中。
倒是新娘令人刮目相看。
方才两方争斗混乱,新娘未有露面。他还道是被吓破了胆,手抖腿软无力逃脱,未曾想会有现下这等光景。但他既已入了阵,去路如何便是由不得她!
“无知小儿,竟敢这般猖獗?!今日我便让你好生受些教训!”五长老轻蔑道。
二人不过相距几丈远近,七叶收了掌势看向五长老,闻言犹自古井无波。
五长老自身后抽出一节木质棍器,长近三尺,通身圆润腻滑,青光泛起便往七叶头上招呼。
七叶侧头躲过,掌心集聚金光也往五长老身上呼去。
五长老一个闪身,木棍又来……这般你闪我躲、你来我往,二人过了数十招不止。一时近如同枝树桠,一时远似各山之石。青、金两色纠缠不清,竟是不相上下之势。
“你究竟是何人?”五长老暗自诧异。
他修习近千年,魔庭上下能与他匹敌者已是寥寥,更别提如她这般年纪的年轻女子,竟能在他手下走数十招而不现败象。
“与你何干?”七叶漠然道。
五长老顿觉羞恼。却也再不敢大意,往后纵了几步。轻转棍心,棍身竟显出几个细圆孔洞来,前五后一,成了一柄六孔洞箫。再自怀中掏出几枚半指长短的木雕,抛向空中。
萧声奏响,木偶不降反升。青光缭绕之中,各自吐出山野禽兽来,豺狼虎豹一应俱全,青光闪闪如有实质。
一时间皑皑白雪中虎啸狼嚎,音震千里。
声势之浩大,七叶也不禁皱起眉梢。
五长老面有得色。大抵凡女子者,不论年岁几何、功法高低,无不对野兽猛禽惊诧惧怕。
兽吼渐落,萧声渐起。四兽群起而攻之。扑咬踩踏,极尽走兽争斗之能事。落雪被翻搅上天,抖动激扬犹如雪峰崩裂。
七叶赤手空拳左右开弓。猛一用力朝前一拳击碎猛虎大头,顿时青光消散。萧声一时急促,不过片刻青光虎头却是又凝聚了回来,完好如初……其余三兽无不如此,当真是棘手!
这边厢斗得你死我活,那边厢五长老扶萧奏曲却是轻松。
七叶避开青狼一记利爪,手心金光凝聚却是往五长老袭了过来。
五长老一个闪躲,萧声不停却终是乱了腔调。
四兽有一瞬呆滞。
七叶瞄准时机一个纵身飞往木雕所在。四兽穷追不舍,东西南北各据一方,竟成了围困之势!
被困之人却毫无惧色。手心金光暴涨,光丝左冲右突,于前后左右汇集成线,再织造成网,人与四兽皆困其中!
犹如收渔之势,金网渐紧渐密,四兽也愈发侵近前来……七叶倏地向上一个暴跳,却是跃出了金网之内。如此才算看清,不仅四兽被围,那悬浮半空的木雕竟也在其内。
七叶掐诀,网愈加收紧,四兽顿时挤作一堆。
木雕在侧,五长老却也不将四兽收起,只把那萧吹得尖细,不堪闻听。四兽顿时各朝一边横冲直撞,剧烈挣动起来,金网收势渐缓未停……萧声更急……
“翁———”一声锐叫,又“砰!!”一声巨响,
五长老手中木萧开裂,金网也同时破了个口子。七叶、五长老各自倒退数步不止。
青狼飞突了出来,一狼形木雕落地。如此却也令网中阻力削减。七叶稳住身形,骤然发力使得金网徒然收紧,破口几不可见,其余三兽再走脱不得。
失却萧声驱使,四兽便与平常牲畜无异,呆头愣脑胡乱挣扎。随着金网收势,竟是自发钻回木雕之中,倒是令人省了气力。
金网急收,顿时将三颗木雕绞了个粉碎,青光溢出,消散无踪。
“你个歹毒女子!我本欲留你一条性命,你偏要自寻死路!”
五长老争抢不及,眼见满天木屑心中痛极、怒极。掷下残破木萧又从怀中掏出一颗血色圆珠,似玉非玉,内里似有荧光流转,微微散发着苦涩气息。
七叶眸光渐亮,不退反进:“你这是从何而来?”
“哼!你倒是识货。此乃佛家千年菩提,封印着上古凶兽,一旦现世便是不死不休。必将你踏为肉泥,碾为齑粉!你若此刻束手就擒,跪地求饶,我或可留你全尸。”
“这不是你能驱使得了的。你若束手就擒,跪地求饶,我或可保你全尸。”七叶将话又还了过去。
“当真是狂妄至极!”五长老冷笑。
“你也不遑多让。”七叶仍是平静道。
“破,开!”五长老大喝一声,一掌灵力拍入菩提珠内。霎时浓稠血雾自圆珠内飘散而出。升至半空竟凝成一个羊头虎身,身披针毛,眼大如铜铃,张着血盆大口的庞然大物。
这般神貌,倒是有几分肖似饕餮。
“不过是区区一只受困的硬毛畜生罢了!”七叶不惧,反之兴味正浓。
此话出口恍若激怒了那饕餮(暂且称之),饕餮头颅一低便朝人俯冲了下来。七叶飞身而起,一脚踏上那硬实羊头,借力翻到了饕餮身后。
羊角触地,蛮力难收,顿时激起雪泥掺杂、布幕重重。竟是隔着厚雪如桨入水般轻易划出两道数尺深的凹痕来,连带着整个地面都跟着晃动了一般。
一击不成,饕餮更显暴躁。旋身假意推角要顶,继而迅速朝上张开血盆大口,只待人自发跳入它口中。奈何七叶却换了章法,相反只往饕餮腹下一钻,以掌为刃狠力往头顶劈去。顿时饕餮腹部血雾散溢。
受此一击,饕餮巨兽却是蹄叫不出,只把头顶羊角乱撞。五长老慌忙又拍入一股灵力才将它安抚。
饕餮凶残,却是困兽,此时释出血珠外气力不过十之一二,更无实体,只凭借自身蛮力无穷,横冲直撞。
一人一兽又缠斗了一会。七叶兴奋异常,筋骨全数舒展,更感知昔日灵力尽皆回笼,便连一丝气力也不愿再耗费。顿时一跃而起骑上饕餮虎背,掌心向上,金光凝出一柄利刃,提刀转腕便刺,又是一股血雾散出。
饕餮受痛慌不择路,左突右冲。几刀下来,终究朝五长老奔来。
正中七叶下怀。
七叶远远便击出一掌,却非意图伤人,反倒是又往菩提珠子内里注了一股灵力。
虎背颠簸,那一掌也无甚准头,却未曾料想那血珠恍若饿狼,竟是自行将金光吸食了进去,顿时剧烈抖动起来!
“你究竟是什么人?”五长老惊诧间便要拿那珠子不住。
唯恐饕餮又要失了掌控,忙又往其中拍入青光,身子往后飞跃,避开冲撞。奈何一时情急注入灵力过多,身子便有些空乏,血珠内封印更是趁机侵蚀反噬,五长老噗嗤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这是受了重伤了。
五长老指尖一个脱力,珠子随即滚落在地。
七叶隔空拾起,又往内注入金光。饕餮突地暴起,发狂般胡乱撞击扑咬。七叶手握血珠,伏低身子,紧抓羊角,才没被甩下地来。
五长老则应对得吃力许多。
饕餮又一个顶撞,五长老飞身向上险险避开,却忘了七叶仍在虎背。七叶当即便一掌打出,将人击落在地。饕餮狂暴踩踏撕扯。
五长老在雪中翻滚闪躲。突地闷哼一声,不知是伤了何处,便再无力逃脱。又一声呻吟,终是殒命。
五长老既已身死,菩提珠中灵力耐不住消耗随即消减了一股,饕餮反倒是安静下来,好似迷迷糊糊,不知所措。
七叶此时方有余力四处打量。空中有一角完全灰暗了下来,隐约似有风声人语。却是方才打斗间不知何时将这困人的阵法破开了道口子。
如此倒是不需破阵了,直接让这饕餮撞毁了便是。
七叶翻下了虎身,驱使饕餮往那处撞去。顿时地动山摇,积雪凭空消失,天便暗了下来,正是夜晚该有的颜色。
饕餮力量也因此耗得七七八八,只余下薄弱雾影,七叶便也懒得再管,只让它自行消弭。
雪逝去,露出脚下本来面目,尸首遍地,所幸轿夫都完好地倒在轿边,却是只剩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