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菩提珠子:龙凤斗 ...
-
“何等宵小这般鬼祟?”重光厉喝一声,胡乱拍出一掌,虽未击中,半空之人到底闪躲中缓下了速度,便被魔兵追赶了上去。
此人身量颀长,背负玄弓,原来却是弓执。魔兵挥舞长鞭尽数往弓执身上招呼。大长老麾下功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得意弟子,此刻竟是被区区几条寻常鞭子纠缠不休,一时走脱不得。
眼见被缠得烦了,弓执皱眉自怀中掏出几个赭色小物。细看原是两指大小的禽兽木雕。弓执蓄力往内里注入灵力催发,一挥手抛向空中。木雕悬浮半空,顿时靛光大作,吐出二只林间猛兽来,却是一猞猁、一野彘。
弓执趁众人分神之际几个纵身消失在了天际。
“追!”双兽落地,凶猛异常。重光却是命人追赶弓执,显是要自己对付这二个野兽。二兽无人驱使,仅凭蛮力天性,猞猁跳跃扑咬,野彘横冲直撞,不足为惧。
重光令七叶置于廊柱之后,手凝赤白两色光亮在空中挽出一道道长弧,犹如白毫蘸朱砂,肆意挥洒间连连击中二兽。兽形损毁却又很快凝聚成型,重光执笔再挥……朱砂成片绘成晚霞映红半边天,重光面色莹白、意气风发,一身玄服自空中飘然而下,煞是惊艳,看呆了余下数个魔兵。
眼见晚霞之中靛色形状愈见稀薄,扑咬冲撞迟缓,二兽突地靛光四散,不见影踪!空中木雕在金光之中被拍成齑粉,相斗多时的局面便被破了。
重光掌势未收,赤白光亮如同白蛇吐信拍在了廊柱之上,两人粗细的实心木柱顿时断成上下两截,木屑四飞,沾了重光满头满脸。重光僵硬转过脑袋,头顶木屑扑簌簌掉落,见七叶一脸无辜,顿时觉得有些牙痒痒,险些就要端不住。魔兵倒吸一口凉气,步履匆匆慌忙到别处接着搜查去了。
“你这般太……慢了,耗费灵力过多,你现下还不宜大肆运功。”七叶眨眨眼,亦觉气氛怪异,便出言提醒道,暗暗吞下“花里胡哨”一词。
“如此,倒是多谢你慷慨相助了!”重光将木屑全数抖落,近乎咬牙切齿。
“客气。”七叶极快接话。
言语间突地一阵热风袭来,倒是解了二人僵局。却见府邸另一处火光大作,烈焰四起,原来不知怎地竟走水了。火势凶猛,眼见要烧过来了。方才追赶弓执的魔兵匆匆而来:“君上,是弓执使出的炙髓地火,水浇它不灭。”
“确是弓执使出,而非催发的法器中的火种?”
“属下亲眼所见。方才属下几人一路追赶他至乱石堆上,眼见他点火又扇风,火浇水也不灭,才烧得这般快。”
弓执竟也修成了这等功法?重光重整心绪,只吩咐将地室石门关好,众人先出府去。府门外已有魔兵在砍伐阳侧林木,弓执早无影踪。
炙髓地火非圣山雪水不可灭,如此恢弘府邸已是无可挽救。不过片刻火势便映红半边天。朱门丹楹灰飞烟灭,雕梁画栋毁于一旦……七叶并不愿离去,整个府邸便只有地室魔兵还未曾去过,若余下菩提珠子确在这府里,便也只能在那地室中了。
七叶不走,重光自当相陪。二人便一同等待,不时幻化些冰墙雪幕减缓燥热。火烧了近一个时辰,偌大的府邸不过是余下的灰烬多了些。
七叶挥掌,金光如风卷起满地白灰,露出焦黑地面。却是连地室石门四个铜环也未能幸免于难,寻之无踪。二人唯有退至灰烬之后,又数着步子踏入中央。不时有微风拂来,卷起细灰,沾染二人玄色衣裙,好似夜色蒙上一层薄纱。
魔兵紧随二人身后,待人停下后麻利将地面清理干净,便露出几块青石板来。青石板统共一丈长宽,一分为四,中央几滩黄铜踪迹,确是地室石门无错。
门环已毁,重光便命人将石门撬开,七叶当即便要纵身跃下,被重光拦下:“来人,照明!”
魔兵领命匆匆去往门前,将府中搜罗的夜光珠子全数捧了来。重光抓起一把便撒了下去,昏暗地室顿时亮堂了起来。地室看着不过二层楼深浅,并无阶梯,入口处尚且看不到何物。
“留几人守在此处。”重光吩咐道。
七叶当先跃下,重光紧随其后。
许是早有弓执在前,二人前行也未受一点阻拦。地室内除却一丝闷热并未受焰火影响,二人将脚下夜光珠子往前踹了踹,直直通过长廊行至一处空旷之地。抬头隐约可见一颗明珠高悬,遮挡于玄色木匣中仍是透出了丝丝光亮。
重光飞身将木匣摘下,地室顿时亮若白昼。
二人已是走到了尽头,四周矗立一块块硕大青石板将一行人圆围在其中。青石板上又有四五扇石门紧闭。方才通行长廊两侧各类飞禽走兽无所遁形。
禽兽困于笼中,或发狂暴怒或惊恐呆滞,愈往里愈是生机匮乏……五长老不知用了何种方法,地室之内并无门窗,囚困了这般多禽兽,却也无腥臊气味,是以方才禽兽静默未被发现。
七叶驻足于一方木笼之前,重光将木匣放下,便也近前去。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沙沙声响,七叶恍若吓了一大跳,倏地往右去了几步,与重光拉开距离。
重光诧异:“可是吓到你了?”
七叶摇头不语,仍是一眼不眨直盯着笼中物,良久,移开目光往长廊入口看去。地室入口光线射入,于青石地面画出一方光明。
“放了他们吧。”七叶回头悲戚看重光一眼,便微低了脑袋,眸光往下眼皮耷拉。
重光心中一震,细看笼中物。
木笼长宽高各不过一尺,内里一只棕色毛团睁着铜铃大的眼珠蜷在一角瑟瑟发抖。不过是一只风猴罢了。风猴周身完好,皮毛油光水滑,应当方关进来不久,长廊两侧比之惨烈者大有所在。
“来人!将笼子全数抬出去,内里的生灵都放了。”重光收回目光,吩咐道。
魔兵领命而去。
“啊!”突地传来一声厉叫。
二人来到地室内里,东南侧的石门已被打开,一股血气腥臭扑面而来。
“君上,君后!呕!”开门的魔兵经受不住,干呕了一声。
重光轻挪脚步,挡至七叶身前,正好瞧见石室内一具虎尸不知被什么啃食了大半个脑袋,剩余一个眼眶空空洞洞正对门前,地下各式禽兽残肢断臂,血液新旧一层层……
重光命人将石门合上,腥臭隔绝,又于地室内绕了一圈。几个石室应当是为五长老炼兽所用,其余不过木工房、炼丹室罢了,并无奇特之处。
倒是地室中央有一处圆台书籍凌乱,重光随意抽出一本,乃一驯兽秘籍。圆台之上又有圆台,台面雕龙画凤,却不是琴瑟和鸣。龙口大张,凤翅高展,乃是剑拔弩张栩栩如生之龙凤斗。
台面龙形虽则威武遒劲,龙眼之处却是空空洞洞,竟是一瞎眼龙?重光五指轻抚台面。石雕吹影镂尘,一笔一刻皆无差错。待抚至龙眼凹陷处时却似有划痕……重光抬手细看,指尖沾了些微油脂。
重光望向七叶,七叶目光呆滞往长廊处望着……因着搬抬之故,木笼内禽兽更显焦躁,吼叫挣动不止。重光将方才木匣拾起,一劈成两半,取其一飞身遮了顶头明珠,走廊一侧顿时朦胧昏暗,再看不清。
魔兵:??
七叶终是收回目光,看向重光。
“你看看可是有什么古怪?”重光将指尖伸至七叶眼前,七叶下意识两指细捻……十指连心,凉意自指尖直透肺腑,重光倏地打了个冷战,匆忙将手收回,耳尖微红。
龙眼之处有油脂,应当是时常需要装卸或转动。七叶定了定神,便与重光一同找寻起能嵌入龙眼的圆润之物来。
四处空旷,便是除了圆台一切皆无,那圆润之物也应当在这台面之上。既是龙凤斗……二人显是想到了一处,手眼并用细致研究起那展翅凤鸟来。果真不过片刻,便在那三爪钩中发现紧握的一拳头大小的石球!
石球被紧抓于钩爪之内,只能从旁抽出。七叶抬手便要将钩爪拍碎,重光急忙制止:“你莫要冲动!”
重光让七叶站至一侧,自己颇费了些功夫才将石球囫囵掏出,按于龙眼之内,恰好严丝缝合。按落之际突地轰隆隆几声巨响,圆台四周突地升起几个石柱来。
石柱有九,围圆台成半圆。正南方向柱上置一木盒,木盒大开却空无一物,左右两侧石柱之上更是连个木盒也无,倒是余六皆柱身青光如藤蔓缠绕,柱心之上,更是纠缠成巢,将一物紧绕其中,恍若禽兽护崽。
细看之下,那被紧紧包裹的赤色圆球可不就是七叶所寻的菩提珠子。重光轻笑一声。贪心不足蛇吞象,画虎反类犬:“你可知此阵为何?”
“为何?”七叶语气淡淡。
“此乃先君所创更是亲自教导于我的困羊阵,不知怎地竟被五长老学了去,还学成了这般模样。”
“哪般模样?”
“困羊之术最是讲究张弛有度,缓慢侵蚀而让人不自知……像这般紧迫逼人的,一则失了柔韧,刚过易折;二则灵力易虚耗过度,难以为继……现下这阵法看似防护周密,实则不堪一击。”
“你会破解之法?”七叶看他一眼。
“自是当然。”
重光抬手正欲施为,突地又转头补充了一句:“此阵法破解简单,无需耗费过多灵力。”
七叶点头,还待他下句,重光却是一掌拍向柱根。如此反复数次,阵法全数崩塌,露出其中圆珠来。重光前去一一拾起,将它交至七叶手中。统共也只得六粒,加之七叶手中一粒也不过七粒,还有二粒再找寻不到。
七叶接过,六粒珠子便占满了手掌。虽皆是赤红,离得近了却也不同。六之其四色呈朱红,内里荧光流转,余二却是发暗发黑,一动不动犹如死物。七叶轻微摩挲了几下,也是有些吃惊。
“怎么,可是有何不妥?”
七叶摇头,总归说了句诚心之言:“多谢你。”言罢从怀中掏出另一珠,掀起裙摆,七粒圆珠顿时无线自连缠绕于脚腕之上。脚腕纤细,皓白如雪,上有圆珠赤红,再盖裙摆墨黑,端的是妖冶诱惑……
“不必客气。”
重光别开眼,声音平静,却是悄然红了耳尖。
地室之上,四扇石门大开,地下木笼已搬出得七七八八,内里禽兽亦皆放归了山林。不少木笼被施了功法,轻易打不开,魔兵便干脆将笼子毁了去,断木横七竖八堆了满地。七叶却是狠狠松了口气,心中窒息之感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