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喜欢 对于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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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辛北冥来说，这间议事厅包含了前世所有令他焦头烂额的记忆。
魔族的祖先是从妖族出去的，古往今来，也有数不清的妖族经受不住诱惑入魔。
外人一直把妖族和魔族视为一类，但实际上，本分的妖族自出生起就老老实实吸收天地精华修炼，后来还抢不过人族的修士，在哪里都夹着尾巴过活。
魔族在老魔尊的带领下日益壮大，不再满足于侵蚀妖族，将野心投向了人间甚至神界。
在一个接一个的修者和仙人神兽堕入魔道之后，神族和人族怒而联手，向魔族发难。可魔族实力强大，太难对付，他们就拿妖族开刀泄愤。
无数妖族被围捕猎杀，有野心的妖族都去入魔了，剩下的本来就是没什么本事想安生过日子的老实妖怪，在有预谋的捕杀之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那几日鬼辛忙于保护独山周围的妖族，接收别处逃难的小妖，本就一脑门官司，家里这几个小玉精还不让人消停。在一天晚上鬼辛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打算早点休息，为明天妖族前辈来议事做准备。小玉却一身酒气地闯进来，黏到他身上来亲他的下巴和脸侧。
神奇的是，一看到小玉，他便感到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几分。所以他纵容又放松地哄着他，毫无防备，直到突然被甜软的吻袭击双唇。
那点清凉的诱惑像小鱼一样破开桎梏游过来，扫过齿列碰撞舌尖。鬼辛甚至不知道这个他一路看大的小孩，什么时候学会这种勾引人的花活。
小玉被他推开也不泄气，定定地看着他，说出他想都没有想过的情话。
鬼辛忽然不敢听下去，硬生生打断他的告白，转身逃命似地跑出了房间。
月色清凉，像房间里面那只小妖精的味道一样。鬼辛看着月亮，忽然也想来点酒灌进喉咙。
鬼辛感觉喉咙有点燥，又为这一分燥而愧疚不已，气得踹了一脚大树，把尚未化成人形的树精踹疼了，委屈地摇晃树干。鬼辛赶紧和树道歉，颓然地在树下席地而坐，发起了呆。
他从来没想过情爱之类的事会在自己身上发生，毕竟活了太久，见过的爱恨悲欢大都短暂，与自己的一生比起来，太微不足道了。他也觉得自己这种淡漠的性格没法让爱人满足，所以干脆不去期待所谓的爱情，对每一个上门的追求者都报以温和且果断的拒绝。可偏偏这人是小玉……
所有的否定或拒绝在那双海水一样的眸子前都哑了火，反被打回了肚子里，自我拷问这话是不是太刺激人了。可有什么比小玉的表白更刺激人？万没想到，乖巧了三百年的小徒弟，竟从一开始就是只野心勃勃的狼崽。
鬼辛看着小玉一点点长成俊美无俦的少年，自己还是一路教养他的师父，这叫人怎么动那心思？放凡间，这种师徒之间有点什么，是不是得被骂成乱.伦？
鬼辛胡思乱想着，莫名其妙被一种谜之禁忌感包围住，少年带着酒香的清甜又莽撞的呼吸缠上嘴角，空气又变得燥热……
鬼辛猛然醒过神，恼得想锤树，想想又收回手，甩了自己一巴掌。
这个死小孩。
怎么办呢，打又舍不得打，只能扇自己泄愤。
枯坐一夜，把所有理不清的思绪团巴团巴藏起来，妖族各位长辈上山，满满一屋子的苦瓜脸，把他又拉回了现实。
“鬼辛大人，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其中一个叹气道，“好几座山头被人族和神族占了，有守护妖的山还能苟延残喘，没育出守护妖的，山上小妖大都死绝了，再这样下去，妖族怕是真要灭族了啊。”
“那群魔族拿我们当肉盾，神族和人族又对我们大开杀戒，两边受这冤枉气，老子真是忍不了了！”另一个气得破口大骂，骂得身边人都没了声音。
过了一阵，安静的人群里才传出一句叹息：“忍不了又能如何，一不做二不休，入魔吗？”
此话一出口，所有人心中都是咯噔一声。妖族落到这步处境，大家或多或少都冒过这个心思。只是他们都是代表妖族的大前辈，一举一动影响的人太多，总想着还有转圜的余地，还到不了那个份上，再坚持一下，或许就能想出解决办法了。
可被逼到这个份上，他们真不知道凭着仅有的所谓良知，还能坚持多久。
一位长辈手上的戒指忽然亮了，他看了一眼，面色大变：“望山上的守护结界被人攻击了！”
那长辈是个比鬼辛资历还老的守护妖，守护山范围大到与人族一个邦国相当。众人慌了神，鬼辛也立马要安排人手去救援。小玉这个死孩子就是在此时闯入议事厅，不顾他严厉的眼神，一鼓作气把昨夜没说完的话全喊了出来。
“你不敢听，我偏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鬼辛此时顾不上理清自己的心思，他只想把这死孩子吊起来打一顿。
“本座看你是皮痒了。”鬼辛冷声道，“墨独，把小玉关到寒潭洞去，闭门思过。”
时间匆忙，他点了山上一半能打的小妖去救援，青独黄独等玉精都被他叫上了。来不及再去寒潭洞交代，只在心里想着，墨独那么懂事，有他照顾小玉应该没什么大碍。
赶到望山，那里已经陷入一片战火之中。住在山上的妖最怕火，自诩名门正派的人族修士，竟放火烧山。
鬼辛在望山死守了三个月，拼尽全力抢回了四成妖民的性命，在神族最后一击时，甚至动用自己的灵体，把所有妖民护在身下，将神族之力一个人生生承受。
鬼辛带着疲兵回到独山，都顾不上自己严重的伤情，便问小玉在哪里。他想，三个月没理小玉，这个死小孩肯定怨死自己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哄好。
结果墨独跪着说，小玉受不住寒潭洞的刑罚，前几天下山逃了。
鬼辛愣住片刻，声音陡然冰冷：“小玉这三个月都关在寒潭洞？”
墨独低头道：“师父没开口，我不敢放人。可小玉那么难过，师父要是真的不喜欢，就别欺负他了，放他走行不行？”
鬼辛一时气结。他还什么都没说，这帮死小孩左一个右一个地给他扣屎盆子，还学会联手反抗了。
没等他歇两口气疗伤，姬宁那边又出了岔子。鼓山小妖偷偷跑过来传信，说自家主子忍无可忍，要带着整个鼓山投入魔族。
鬼辛来不及治伤，也来不及收拾小玉和墨独，匆忙施法盖住自己的伤势，又赶去了鼓山。
严格来说，姬宁修炼和守山的功夫是从鬼辛这里出师的，也能算鬼辛半个徒弟。鬼辛明确拒绝了姬宁的表白之后，就没再见过她，没想到再次相遇是这种境况。
一惯自诩仙子的姬宁什么风度都没了，从破口大骂，到失声痛哭，鬼辛始终在旁边默默站着，无声的冷眼里，是几乎要垮塌的筋疲力尽。
“你叫我怎么办？不入魔还能怎么办？我的子民家门也不敢出，阿云的孩子出门捡个风筝，被修士围攻猎杀剥了皮做旌旗！”姬宁吼他，“你最伟大，最慈悲，怎么办你告诉我啊。我没读过书，没多少良心，我就他娘的不想我的子民死，我们就想活着还不行吗！”
鬼辛突然觉得非常累，像是辛苦支撑破败的木筏，结果大家都宁可与海啸同归于尽。
鬼辛站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下了山，然后挥手便把鼓山封住了，在山下催生出一圈毒瘴，雪魅出身的姬宁无法解，只能跟她的妖民一起被关在山上，而想攻鼓山的人族也无法靠近。
鬼辛回到独山之后，召齐独山的所有妖民，说出了酝酿已久的计划。
听完之后，所有人都怔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愿意跟着本座的，就留下，不愿意也不会强求，本座给你们安排到别的山去，以后保护好自己。”鬼辛沉声道。
第一个响应的是墨独，然后独字辈的玉精都附和了，其他小妖半数愿意留下，半数怯懦一些，被鬼辛着令好生保护送去别处。
用绝密的信笺给各大族长通了气，安排完人手，鬼辛叫住墨独，问他：“小玉逃去哪里了？”
墨独犹豫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小玉那么聪明，不会轻易暴露自己，应该也能照顾好自己吧。”
墨独心想也是，人间再怎么样，也比未来的独山安全。
不久后妖族传出消息，独山妖王鬼辛带着山中妖民赫然反叛，入了魔族。
妖族长辈们表示震惊，并与鬼辛划清界限，然后继续躲躲藏藏。在人族和神族眼里，多鬼辛一个也没什么，妖就是生性卑劣，抢夺修炼的灵力不说，还胆敢心生妄念要踩到他们头上，合该赶尽杀绝。
鬼辛在魔族埋伏了整整三年，骗到老魔尊和魔族多数股肱之臣的信任，慢慢上位，甚至超过了老魔尊最信任的部下白擎。
白擎心生嫉恨，挖空心思地排挤针对鬼辛。鬼辛趁着一次任务，老魔尊把白擎调离身边时，终于抓到了机会。
魔族尊主传位向来是弱肉强食，没有和平过渡。鬼辛以山灵之力挑战老魔尊，将他打成重伤，以绝对实力征服泰阿剑，成为了新的魔尊。
泰阿剑的魔息从旧主身上抽离，进入新魔尊的体内，失去魔息的老魔尊无法接受失败的现实，用最后一丝力气炸毁灵体自尽。
战后事有墨独等玉精收尾处理，鬼辛一直坐在魔尊的王座之上，感受体内汹涌的魔息一寸一寸撕扯他的灵体。
魔息入体，他便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甚至还会被魔息影响神智。但没关系，只要他灵力足够强大，便不会受任何蛊惑，何况他一直冷情冷性，从来都没有弱点。
姬宁已经被他一道毒瘴拦在魔族之外，等她解开毒瘴，外面也尘埃落定了。其他妖族都有自己的族长守护，总能闯出一条生路的。独山的子民，他大多在这三年里偷偷送去了安全之处，剩下的玉精不愿离开，能力也都够独当一面了。小玉，小玉……
小玉在人间，也许活得很自在，也许找了个好工作，也许自己买了宅院，也许已经成婚生子，也许……
好好控制着的呼吸和心跳突然急促起来，被他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思绪，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剖在了明面上。
他想起，那个问题，自己还没有给小玉答复。
当初小玉说的一点也没错，他就是个胆小鬼，不敢听，不敢回答，甚至不敢细想。喜欢还是不喜欢，就这么一个问题，他一逃便逃了三年多。
每一次夜深人静，卸下尔虞我诈的外壳，疲惫地缩成一团时，这个问题都会钻出细小的芽，在他心头戳一下，再戳一下。在望山那三个月无暇深思，到了魔族，他又失去了回答的资格。他已经让小玉心碎至此，逃去人间了，而自己堕入魔族，他们不可能，也不应该再有交集。
可就在魔息入体之后，心底最细小的恶意都被无限放大，张狂地占据脑海，那一寸属于小玉的执念，转瞬之间就夺走了他克制了几千年的理智。
鬼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见他。
所有运筹帷幄都被抛在了脑后，他也顾不上新魔尊出世会给外界造成多大的动乱和恐慌，丝毫不加遮掩，满身煞气地冲了出去。
魔息让他的六感进化到恐怖的地步，尤其是对于小玉，凭借执念的指引，他下一瞬就飞到了倌馆门前。
然后他就听到，他挂念一千多个日夜的小玉，在门后被人压在墙上轻薄，躲在窗边偷听的龟公对老板说，干爹放心，那药劲大着呢，是头母牛都该发情了。
鬼辛掀翻了房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用，就将那轻薄小玉的客人连人带魂碾得粉碎。门口的两人尖声大叫要去报官，他嫌吵，挥了挥袖子，便把他们变成了安静的死人。
这下没人打扰他们说话了。鬼辛靠近了，看见眼睛通红的小玉，见到他哭得肩膀直抽，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你入魔了吗？
鬼辛顿了顿，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他现在是魔族，配不上小玉了。
他垂眸看着小玉，问他，害怕吗？
小玉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说，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怕，我就怕你不要我。
一颗冷漠已久的心一下被撕得血淋淋的，他把小玉抱进怀里，放弃挣扎似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问题，终于在此时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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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没有你就会死，只是有你在，才像是真正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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