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正式约会 我逐渐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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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明明的脾性，我以为她会选择能看见大半个S城夜景的餐厅，或者隐藏在租界老洋房里汇集世界名酒的酒窖。没想到这次，她定的地方是海洋馆。
明明说，想去看海洋生物恣意游动的样子，更重要的是体会气氛。
我对海洋生物只有两种感觉，一是好吃，二是害怕。老家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是沿海城市，我也算是吹着海风长大的。但若细分，我所在的小县城并不紧邻着海，也没有一听“大海啊故乡”就感动得要掉眼泪。虽然享受不到海景，却也得到了海洋的馈赠，比如各式各样的海产品，还有我一米八三的个头。
至于害怕，都是托我表哥的福。小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租来《大白鲨》的碟片，说是鲨鱼动画片哄骗我一起看。结局是我被吓得做噩梦、尿裤子。他也没好到哪去，自己被吓得不敢上厕所不说，还被舅舅舅妈以及蒋女士三人混合暴打。
进了检票口，明明挽着我的胳膊。我们缓慢走过一条介绍古生物发展的走廊，连通21世纪与遥远的古生代。寒武纪、奥陶纪、志留纪、泥盆纪、石炭纪、二叠纪，生物多样性大爆发、无脊椎动物种类扩展、有颌鱼类第一次出现在海洋、腕足动物大量出现、飞行的昆虫突然出现、95%的生物大灭绝。陌生的名词和化石在眼前展开，数分钟内就走过了以代和纪为单位的千万年。
在几千年的人类文明史面前，人类个体已足够渺小，更不用说置身于动辄数亿年的地质时代。和地球相比，人类存在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我下意识地抓起明明的手，缓解心中缥缈的孤独感。她的手不大，指节纤细，掌心柔软，很暖。我的心也嘭地一下子充实起来，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围。
明明愣了一下，随后咯咯地笑起来：“原来牵手是这种感觉啊，像是……灵魂从指尖溜走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我感觉到一股热气从胸腔顺着脖子上涌，布满我的面颊与耳朵，我害羞了。堂堂八尺男儿，主动牵别人的手，为什么害羞的反而是自己？我没说话，静静地跟着她的步伐，向海洋馆深处走去。
五彩斑斓的热带鱼在一排小水缸里小心地游着，时不时被人影吓得躲到珊瑚假山后，或者藏在沙土里。几个孩子围着一个缸，高兴地手舞足蹈，其中一个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这是尼莫吗？看啊，那边还有多利”。我和明明也凑上前去，观察这些橙红黑条纹的小丑鱼。
“橘岛，你看这里的解释，小丑鱼群体中，一般体型最大的为母，次大的为公，其余的性别未分化。如果母鱼死去，公鱼会转变成母的，但却不能再由母转公。真是神奇呢！”
“所以说尼莫的爸爸其实已经变成妈妈了，只是他们父子都不知道。”我想起《海底总动员》中的剧情，吐槽道。
“是啊，不知道尼莫回家后发现爸爸变成妈妈是什么样的心情，哈哈，”她一脸坏笑，“我们小声点，别让旁边的孩子们听到。美好的童年回忆别毁在我们手上。”
一层逛完后，我们乘坐扶梯向下，前往最受欢迎的全景海洋回廊，这里是拍照打卡的首选。
魔鬼鱼在天穹上自由翱翔，露出腹部的笑脸。沙丁鱼群以不同的阵型来回穿梭，鳞片从不同角度反射出不同的光，闪烁着，仿佛一个会呼吸的生命体。牙齿尖尖的鲨鱼从我身旁游过，没有掠食者的凶狠，只有享受温暖海水的惬意。想起《大白鲨》，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悄悄迈出一步，离廊壁远一些。
抓拍到和魔鬼鱼以及锤头鲨的合影后，她拉着我奔向一条正在思考人生的鲨鱼，趁我不注意迅速按下前置摄像头的拍照键，记录下我惊恐的表情。
“又有表情包素材了，耶！”她满意地看着手机屏幕。
“这张不算！我们换个光线好的地方，再来一张。”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我们趁着沙丁鱼群从背后经过，照下认识以来第一张像模像样的合影。她笑得很开心，露出了很多牙齿，眼睛眯成新月的形状。我笑得憨厚老实，像是举着农产品用红色字标着“XX滞销，帮帮我们”商品宣传页的大叔。
不知道是回廊里游客太多、通风系统不好，还是被鲨鱼激起的海洋恐惧症，我出现了轻微缺氧的症状，呼吸愈加急促，额角冷汗直流。
明明察觉到我的异样，赶紧拉着我离开人流聚集的地方，去往大景观缸附近的休息区，那里稍微空旷些。
她递过来一张湿巾，轻拍我的肩膀，问道：“你知道深海恐惧症吗？就是对光线不足的深海重压氛围以及张牙舞爪的海底奇怪生物的恐惧。你会不会是深海恐惧症？我们赶紧出去吧，不然等会严重了就不好了。”
一抬头，眼前是三四层楼高的巨型玻璃墙壁，不知是室外的自然光线还是射灯补光，鱼类看起来像是漂浮在半空中，模糊了水与空的界限。我逐渐平静下来，甚至想融入它们之中，无拘无束地游着，直到地球毁灭。
“声音不同介质中的传播速度也不同吧，我记得固体最快，液体次之，最次才是我们平时听到声音的媒介——空气。在海里，生物们应该能更快更好地感应到彼此吧。不用像人似的，费劲地交流，还总是适得其反。”不知怎的，我从简单的物理常识中体味到一丝不合时宜的悲凉。
“橘岛，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是阿姨回家的缘故吗？”慕总坐在我身边，理了理头发，然后倚在我右肩。一股清甜的柑橘香袭来，伴着她头发上的月桂香气，尚未成形的悲伤烟消云散。
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应该是最好的答案，但此时此刻，我不想再说谎了。编一个谎容易，但后续需要用数个谎言去圆，还得时刻保持警惕以免前后矛盾。不管谎言是否出于善意，终究是不是真话。
“算是一部分原因吧。还有一部分没头没尾的东西，我自己都理不清，更无从谈起。你相信我，过段时间自然就好了。”我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点点头，然后稍稍用力回握我的手，给出无声的肯定回答。
“突然想起来，礼物还没给你，”我右半边身体因她的倚靠不敢大动，左手在包里小心摸索，取出小巧的纸袋，放在她手里，“明明，这个给你。你送过我那么多东西，而我却才回礼。对不起，我真的太迟钝了。以后我会慢慢补上之前欠下的礼物，抱歉啊，让你等了这么久。”
她没有条件反射地说谢谢，也没有立即打开纸袋。我刚想问她是不是不喜欢，就感到柔顺的长发滑过我的右胳膊。她身体微颤，手也止不住地颤抖，头发挡住了脸颊。从呜呜嗯嗯的声音上判断，她不是笑，而是哭了。
天哪，这时候为什么要哭，明明是高兴的时刻。我好想在知乎上搜索“为什么女生收礼物的时候会哭”“送什么样的礼物女生会哭”。完了，她不会是不喜欢吧，我心里瞬间没底。
“橘岛，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我很高兴，但眼泪就是止不住。都怪你，说那么煽情的话，招我哭，人家也想笑着收礼物嘛。”她取出盒子，打开盒盖，同时伸出右手，让我帮她戴上。尺寸非常合适，像是量身定制的一样。颜色款式优雅大方，和她今天穿的米色衬衫十分相配，很好看。
她转动手腕，全方位地向我展示手镯的样子，微笑着说：“橘岛，谢谢你，我很喜欢。我们橘岛的眼光就是好，完全不是直男审美。”
就当她是在夸我吧，虽然我是直男，但用直男做定语的一定不是什么褒义词。盘亘在我心头的石头也终于落下，她喜欢就好。
卡着入场时间，我们去看企鹅喂食的表演。
企鹅们挪着步子，一扭一扭地排成队走着。有一只看起来呆呆的，突然停住脚步，后面的企鹅追尾在它身上。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两只小家伙一起摔倒了。一只肚子着地，一只翅膀着地，还没反应过来就一起滑进了水池。本以为会溅起水花，没想到它们在沾水后突然敏捷起来，纺锤形身体的优势尽显。两只企鹅游了一小圈后，似乎想起来自己刚从领饭队伍中掉队，又挣扎着爬上了岸。饲养员见此，连忙扔过来两条鱼。两只企鹅仰着脖子吞下，拍拍翅膀，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憨态可掬。
我的心跟随着两只蠢萌的小家伙一会上一会下，怕它摔着也怕它饿着，提前体验了育儿的劳心费神。在明明的提醒下，我发现了后排几只胎毛还没褪全的企鹅仔，身体的上半部分毛茸茸的，像是戴了连帽的围脖，一副嗷嗷待哺的样子。
明明害怕它们抢不过那些大家伙，一脸担心。我让她放心，通过刚才的观察，饲养员喂食的时候会看企鹅的袖标上的编号，不会让这些小家伙挨饿的。
她拉住我的手小幅度晃着，脑袋和企鹅们同频摇摆，笑着说：“橘岛怎么出来玩还带着显微镜？这么细心可不能浪费。这样好了，这几天我们刚做好的曲子正好在制做关卡的打击谱，你来帮我看看打击点的位置。要是有不妥的得赶紧改，不然会被玩家喷。之前有首歌就是，有些玩家说节奏点设置不合理、反人类，天天找客服理论，有的还去应用商店刷一星，可把我们搞怕了。”
我想起来了，当时橘岛1号的出道曲《光》就存在这样的问题，我凭熟练赢了maru。该死，怎么又想起她。我强迫自己回到明明的话上，接着往下说：“可能你们调试的人是手机加大拇指玩家吧，感觉不到手掌的遮挡。如果在平板上用五指弹钢琴那样玩，必然会出现视觉盲区，除非打很多次。但你们游戏规定每首歌每天玩的次数有上限，好多人刚记住位置就没机会了。重启券只有full combo才能拿到，用钱买又不划算，所以……”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玩家的目标是不同的。当作音游来玩的话，为了全连或者节奏点全准刷关很正常，可一旦拿到成就后基本不会再回头玩；当作经营养成类来玩的话，玩家会注重剧情和人物的发展路线，关卡基本成了摆设，和看mv差不多；当作竞技类游戏来玩的玩家是最辛苦的，把出道作为目标，技术和战略两者兼顾，还得花一定的时间打pvp才能提升排名。我们希望玩家在欣赏舞台的同时顺手玩玩游戏，不要浪费我们的歌和专业舞蹈老师的编舞。”提及她们公司的游戏，明明说得头头是道。
“你说得对，一款游戏没法照顾所有玩家的情绪，也没法同时满足不同类型玩家的需求。在开发成本固定的情况下，如果加强某一性质，势必会削弱另一部分。我的理解是，虽然平均分一样，但门门八十多分比偏科加不及格要好得多。因为一旦有不及格，会带来很不好的体验，很容易功亏一篑。”
她频繁地点头赞许我的解释，眼里似乎有星星蹦出，“橘岛，你和悦先签了多少年？三五年的我能等，”她抿着嘴思考，“不行，三五年太长了。不如我把你挖到我们公司？违约金我出了。”
“这样不太好吧，怎么说悦先也是我的恩人，毕竟他们当年在我毫无知名度的时候就跟我签约，还在我的老东家OOM战队快要不行的时候成为了他们的股东，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说走就走。”我委婉地向她表示了拒绝。
“好了，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是开玩笑的。即使我想挖，你们公司也不会放你走的，你可是我看上的人！”她活泼地笑着。
表演结束后，我们顺路去水母区。入口处放置着一个通天的圆柱形水缸，纯白的水母在里面无主地漂浮着，宛如裙边蕾丝的伞盖边缘一下一下地收缩着，长长的触须像是喷气机划过天空的尾迹云，随着水母的行进方向一点点消逝。
“好美啊，”明明感叹道，“像幽灵一样。”
“突然有点想吃凉拌海蜇皮。”想起蒋女士拌的凉菜，我不知不觉地吞口水。看到明明关爱的眼神，我改口说道：“确实很美，美得遗世而独立！”
“好了，等会出去一定给你点一盘子老醋蜇头，给你解馋。刚才看螃蟹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快要流口水了？下次我们去逛海鲜市场吧？”她拉着我绕过充当屏风作用的大缸，前往环形的水母厅。
周身都是水母缸，被不同颜色的灯光映照着，衬托出不同的气氛。有的宁静神秘，有的古灵精怪，还有的悠远深邃。水母动起来比喷射式推进的乌贼优雅多了，完全是闲庭信步，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不过，它们的共同特点都是漫无目的，只会随波逐流。
印象最深的一种，伞盖处缀着红色的细丝，触须像鸡冠花一样卷曲着，也像宫廷风衬衣前襟的大花边。行进的时候像是拖着婚纱光脚奔跑的逃婚新娘。
玻璃缸里的水母是美的，可是美丽的表象下是危险：触须有毒，大面积被蜇搞不好会丧命。人类渴望触碰并拥有一切美丽的事物，可美丽的东西并不总能得着，与其据为己有、时时把玩，不如远观、保持尊重与敬畏。
我和明明说了自己的想法，她表示赞同，并且说这也是她的追星态度。追星是为了自我感动，不是为了和偶像认识并成为朋友。妄想超越粉丝关系是追星的一大忌。
中学的时候，她深夜去机场为偶像接机，递上手写的信件，声嘶力竭地喊着爱。那时候她做着和万千少女一样的梦，把偶像当成男朋友，朝思暮想。
后来，她逐渐发现偶像们呈现给外界光芒万丈的形象和现实生活中是完全不一样的，由此她感觉到强烈的落差。原来，自己喜欢的并不是真实的他们，而是经想象加工后的完美形象。从此以后，她对生活中的他们失去了兴趣，只喜欢在舞台上唱跳时熠熠生辉的身影以及用优秀演技表现的影视形象。她逐步丰富着自己的脑内世界，再也不和现实挂钩。
再后来，她觉得这样太累，决定转换思路，优雅地追星。她收敛了很多，不再凑到第一线，而是做一个默默支持的粉丝，在某些场合会动用家里的关系，帮偶像们促成一些商业活动，然后以甲方自己人的身份直接去偶像的休息室合影。最后，她不愿再有求于人，直接自己做甲方，以代言的方式与偶像合作，一举两得。
她表情严肃起来，对我说：“知道为什么我会选海洋馆吗？因为我很羡慕能在海洋馆约会的人。说实话，虽然我快要三十岁了，但我没谈过恋爱，连发消息暧昧的经历都没有过。你别笑，我是认真的。之前我从未向往过现实中的感情关系，觉得我可以在想象中一厢情愿地快乐一辈子。但人总是耐不住寂寞啊，精神上的自我陶醉在有温度的接触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没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嗯，以后我们要一起去很多地方，做情侣们都喜欢做的事情，去迪士尼乐园带着米妮米奇的发夹拍照，一定摆一个大心形。还有在外白渡桥散步，那里就是依萍跳江的地方。让我想想，还有去植物园放风筝、去最高的观景台、坐摩天轮……”
“好，都去，你慢点说，让我记下来”，我掏出手机，打开提醒事项，“迪士尼、外白渡桥，还有哪儿来着？你说得太快，我没记住。”
她甜蜜地微笑着，眼中含着感动与爱，对我说：“诶呀，暂时我只能想到这些了。不行，如果一口气说完的话，感觉任务清单不太吉利，完成了这些事就好像到头了似的。以后我想到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好不好嘛？”
我捣蒜似的点头。她说的对，一旦待办事项都完成了，一件事也就做完了。我们的关系不能这样结束，文艺地说，要持续到时间终止的宇宙尽头。
出口的地方有工作人员拍照合影留念。本以为是免费送，没想到要买，而且贵得惊人。合影这么宝贵的东西，当然要买。我斥重金买下了我们的照片，绿幕背景被后期做成了回廊和海洋的背景，感觉梦回千禧年。明明挑了回廊背景的，我拿了另一张。
“我要把这张照片放在我的床头，等会我们去下附近的商场吧，让我买个好看的相框。好照片必须有个合适的栖身之所。”她凝视着手里的照片，一脸欢喜。
我也和盘托出了思虑良久的计划：cp成真。
之前有粉丝建立了我们俩的超话，但我们的微博并没有互动，直播间的观众也不知道MMMing是慕明明本人。需要一个契机让MMMing自曝身份，比如微博切错账号用了大号与我互动，或者小号发暧昧文字和不露脸的合影被发现。在此期间，我会继续发很多暗示性极强的微博，表现我有喜欢的人，并且主动引导粉丝往慕明明身上猜。最后让粉丝从嗑cp挖掘糖到见证cp成真的激动状态。
她爽快地答应了。这段时间，我们发微博前都要彼此报备，准备好串供的台词。她说拍照p图她最擅长，到时候再买一些同款物品，方便粉丝联想。
正好最近我打算直播恋爱剧情向的游戏，可以在推剧情的时候夹带私货，表达自己的心情。到时候粉丝一定会洋洋得意以为捕捉到什么惊人的细节，比如说漏嘴，却不曾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笑着说：“这真是我玩过的最好玩的游戏，原来当知名主播的地下女友居然是这种心情，我好兴奋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正式约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