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光》七洲都有

35、光 光

　　纪知水没有回答，将手机放到了口袋中，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殷兰，这才发现，她早已没有了过往的光采。
　　肤色肉眼可见的暗沉，还有脸上的细纹。
　　平时看见了都要忧愁好久，还不允许别人说一句和皱纹相关的话。
　　可现在，她也顾不得这些了。
　　纪知水鼻尖一酸，眼角逐渐发红，不知是为了纪家还是池清河，或者是两者都有。
　　“妈，我走。”纪知水有些发不出声，喉结上下滚动一番，重复道：“我走。”
　　说完脱力地向后一靠，手指伸到口袋中攥紧了手机。
　　“真的？”殷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原本昨天还忧心，要是儿子不肯走该怎么办，正打算今天再好好劝劝他，没想到还没轮到自己开口，他就已经答应了。
　　“好好，那你快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吧！”再激动也不忘叮嘱他好好休息，说完转身上楼，准备和丈夫商量一下后续的事情。
　　哪知身后再次传来纪知水沉重的声音。
　　“我能不能……等这个暑假结束之后再走。”嗓音带着颤抖和乞求。
　　“啊？可以可以！”他能答应，殷兰已经很满足了，再说，也不差这一两个月。
　　纪知水点点头没再说话，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慢慢敲打着什么。
　　殷兰看着，低声哀叹，上了楼。

　　收到纪知水消息时，池清河正在吃田螺哥哥做的早饭。
　　纪知水小同学：早上好！吃早饭了吗？
　　池清河满心欢喜地对着餐桌上的食物拍了个照片，发送过去。
　　池池：吃了！你呢？
　　纪知水眼角盈满笑意，凌厉的下颌变得柔和。
　　突然发觉，好像，以后的那几年，也没有那么难熬，至少，现在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纪知水小同学：没有啊，还饿着肚子呢。
　　池清河眉头紧皱，夹菜的手顿住，思考怎么让他填饱肚子。
　　池源看着她一会儿大笑，一会儿皱眉的变脸，本就有些不高兴，这会儿见她只顾着聊天，连饭都不知道吃了，气得直接站直身子从池清河那夺来她的手机。
　　池清河正冥思苦想着，手中猛地一空，顺着黑影抬眼看过去，恰好看到池源拿着自己的手机在讲话。
　　“哥！”
　　“坐好吃饭！”见她大吼，池源比她喊的更大声。
　　池清河本想拿回自己心心念念的手机，无奈迫于对方的淫威，只好听从于他，不情不愿地坐下拿起筷子。
　　池源点开语音，冷声道：“吃你的饭去！”
　　松手，“咻”地一下，发送成功。
　　说完正打算将手机扔给池清河，余光瞥见上面的聊天记录——
　　纪知水小同学：没有啊，还饿着肚子呢。
　　池源冷哼一声，心想——
　　狗东西倒是挺会装可怜的！

　　纪知水听到手机消息的提醒，点开一看，是一条语音。
　　他挑挑眉，有些惊讶。
　　两人聊天从没有使用过语音，纪知水也想在看不见池清河的时候还能听见她的声音，但察觉到似乎她不是很喜欢，纪知水也就没有提过这事儿。
　　如今突然看到池清河发来的语音，倒是没有预料到。
　　纪知水点开那条只有三秒的语音，好奇她会说些什么，是叮嘱自己好好吃饭，还是等会要约出去玩。
　　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池源。
　　一点开，男人清冷的声音从手机底部传了出来。
　　“吃你的饭去！”
　　纪知水一愣，好笑地捂住了眼睛。
　　他已经想象到了，两人现在硝烟弥漫的场景。
　　等纪知水再看过去时，那条语音已经被对方撤回。
　　纪知水再次发笑，完全倒在了沙发上。
　　纪父一醒来，从妻子口中得知纪知水同意出国的事儿，着急忙慌地打理一番下楼，打算和儿子谈话。
　　结果刚到楼梯口，就看见儿子整个人笑倒在沙发上。
　　怎么回事？妻子不是说儿子很伤心吗？他还准备好好开导开导儿子呢！
　　和其后随来的殷兰对视一眼，两人满脸都是不解。

　　池清河从哥哥那拿回手机，立马将他发送过去的那条语音撤回，而后气呼呼地看着他。
　　“别看我，吃饭！”池源头也没抬，感受到对面那道炙热的目光，不慌不忙厉声道。
　　“哦。”只这一句，池清河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乖乖地低头吃饭。
　　手机一震，池清河侧目看过去，是纪知水发来的——
　　纪知水小同学：好好吃饭啊。
　　附带了一张小熊揉肚子的表情包。
　　池清河动动手指，回了个岁月静好的荷花照片。
　　这是宋厘最近痴迷的老年潮流表情包，池清河趁机从他那偷偷保存了几张。
　　“吃完了和我一块去公司。”
　　闻言，池清河抬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关掉了手机，应声道：“好。”
　　反正在家也没什么要事。
　　而且，每天都是他一个人去上班，公司的同事估计也很害怕他，肯定不会和他打成一片。
　　这么一想，哥哥真的好可怜，至少她在学校还有纪知水和宋厘，可哥哥只有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太可怜了！
　　善良一次，勉强陪他一块儿上个班吧！
　　等池源回房换衣服时，池清河主动把碗洗净，随即又跑到楼下给纪知水买了早餐。
　　于是池源从房间打开卧室门后就看见客厅沙发前的桌上放着的早饭。
　　他拎起来一看——米粥、豆沙包……什么都有！
　　“你这是把楼下早餐店给搬了回来？”池源冲着池清河卧室的方向大声问道。
　　池清河知道他心里正酸着呢，忍笑回道：“你想吃就吃吧，反正买了很多。”
　　池源冷哼一声，把早饭放回桌上，凝视着它们，嘴上却嚷嚷着，似乎是故意让人听见的，“我才不吃。”后又小声嘀咕：“留着给你的狗东西吧！”
　　池源将车开出地库时，池清河正好拿着早饭从楼上走下来。
　　车子停在她面前，池清河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边系安全带边对着池源道：“先去纪家。”
　　池源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点点头，“好。”
　　现在时间挺早的，也不着急。
　　到纪知水小区门口时，池源伸手拉住打算推开车门下车的人，劝道：“把东西放在门口，给他发个消息让他自己来拿！”
　　看着她皱眉严肃道：“惯得他，还给他送到家，那这样直接点外卖不就完了！”
　　池源不敢让她进去，万一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和纪家相关的，惹她怀疑了怎么办。
　　池清河看着门口的保安室，嘴唇蠕动几下，回过头冲着池源笑，点点头。
　　打开车门和保安说了一声，转身跑了回来。
　　池源发动车子，余光瞥了她几眼，见她并无异样，只是低头拿着手机，大概是在和纪知水聊天吧。
　　他轻咳一声，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
　　见旁边的人终于将视线转移到自己身上，他伸出舌尖舔舔唇瓣，眼球转了转，找了个拙劣的借口，一本正经的，“上班快迟到了。”
　　池清河没有戳穿他，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
　　为了不让她难过，哥哥可是把演技发挥的十成十。
　　她故作惊讶地看了看腕表，感叹道：“这么早，老板也要这么辛苦的吗？”
　　池源挑挑眉，点开手机一看时间，确实是有点儿过早了，没办法，硬着头皮装下去，“是啊，老板更要作好表率！”
　　池清河举起手大力地鼓了鼓掌，一点也不敷衍地激动道：“他们能有这样的老板，太幸运了！”
　　池源用力想压住嘴角的微笑，奈何实在是太兴奋了，干脆听从内心的召唤，得瑟地笑个不停。
　　池清河能有我这样的哥哥，太幸运了！
　　池源在心中大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