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光》七洲都有

34、光

　　纪知水一进门，看到殷兰两人一身疲倦地坐在沙发上，全然没有过去在外的端庄。
　　殷兰抬眼见纪知水走来，沉重地抬手将人招到面前。
　　“想好了吗？”殷兰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纪知水沉默不语，颓废地坐着，脊背微微弯曲。
　　殷兰轻叹一声，缓缓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她，可是……”
　　“妈，我想想，您让我再好好想想。”
　　殷兰从没有见过他这么无力的时候，见此，也不再逼他。
　　别过头和丈夫对视一眼，回了房间。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纪知水一人，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映照下来，额前碎发的黑影投在脸上，一片漆黑。
　　他垂着眼睫，看不清眼中的神情。

　　到家后，池清河迈步进了家门。
　　从鞋柜中拿出拖鞋放到池源脚下，随后自己也换上。
　　池源拎着一袋子东西放到厨房。
　　挽袖洗手穿围裙，一气呵成。
　　池清河积极地跑过去打算帮忙，被池源给赶了出去。
　　“玩你的手机去吧，这用不着你！”
　　池清河挑挑眉，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好吧，这可不是我不帮你的哦！
　　不一会儿，池源做好饭脱了围裙，探出头喊池清河吃饭。
　　“哦！”应了一声，拿起遥控把电视暂停。
　　小腿哒哒地跑过去，从池源手中接过米粥，端到了桌上。

　　饭中，池源看着坐在对面小口慢嚼的妹妹，再三斟酌，还是试探地开口，“最近，纪知水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闻言，池清河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而后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抬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什么事？”
　　池源盯着她沉默，细细地不放过她脸上任何表情，见人眼神清澈不闪躲，便以为她真的什么都不知情。
　　既然纪知水都没有和她说，自己也不去早早地告诉她，惹人伤心。
　　于是池源缓缓地摇了摇头，拿起筷子低头吃饭，“没事。”
　　池源只顾着掩饰，没注意到池清河的异样。
　　按平时来说，她这会儿指定要刨根问底的，这次却沉默不语。
　　池清河放在桌上的左手逐渐紧握成拳，随即垂眼看着碗中的米粥，彻底没了食欲。

　　暑假的第一天，池清河早早醒来，主动跑到厨房做饭。
　　做了一夜的噩梦，大早上的醒来，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
　　只要一闭眼，满脑子就是一片鲜红的景象。
　　眼皮跳个不停，不敢再睡，于是打算让池源休息一下，她来做早饭。

　　池源打着哈欠，眼都还没睁开地从卧室出来，摸着去了厨房。
　　大腿一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疼得他龇牙咧嘴的，顿时瞌睡跑了一大半。
　　眼睛幽幽地睁开一条缝，看到个女孩子在厨房忙活，剩下的那一半瞌睡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在原地愣了两秒，闪身迅速躲到墙角。
　　是我还没睡醒吗？
　　嗯？这他妈我家出现了田螺姑娘！
　　池源一脸激动地从墙角走出来，双手搓了搓脸，打算悄无声息地走到田螺身后，把她抓住。
　　刚向前迈了两步，池源察觉到了异常。
　　这田螺的背影，怎么看起来有点熟悉？
　　而且还——
　　从上自下打量一番，这田螺姑娘为什么还穿着睡衣？
　　正巧，池源思考的时候，池清河身子转了过来。
　　一扭头看到个大活人站在身后，无声无息，大气都不喘一声。
　　池清河尖叫一声，吓得向后退了两步。
　　庆幸自己没有条件发射地把手中的菜刀扔出去。
　　“你干嘛？大早上的，连声都不出一下，吓死我了！”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心惊地拍拍胸脯。
　　池源没接话，反而看着她满脸可惜地叹了口气，“怎么是你啊？”
　　说完转身打算回到卧室，独留池清河一个人懵在原地。
　　“你什么意思啊，干嘛一脸失望的，不然你以为是谁！”反应过来，立马冲着他的背影大喊，跑过去揪着他的衣角质问。
　　“难道还有别人来过我们家？”
　　池源将她的手拂下，反问道：“我平时除了工作，私底下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抓不着！你不知道？”
　　池清河撇撇嘴，垂眼看着地面，“我怎么可能知道！再说了，昨天那两个不是女孩子吗？”
　　池源瞪着眼睛看着她，被气得肝儿疼，抬手覆上摁了摁，缓缓道：“你还好意思说！”
　　池清河静默半晌，朝着他吐了吐舌头，扭头小跑进了厨房。
　　“你再去睡会儿吧，我来做饭。”
　　池源被这么一闹，回笼觉也睡不着了，于是回到卧室洗漱后，准备从池清河手中夺回菜刀，“算了，还是我来吧！”
　　池清河不想给他，攥着菜刀背在身后，倔强地摇摇头，“我来！”
　　池源微笑地看着她，使出了必杀技，“我今天还要去公司。”
　　短短几个字，将池清河震得愣在原地。
　　“太过分了！我心想现在放假了，我来分担一些家务，至少你可以多休息一会儿，不用那么累！可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哦！我做的东西有那么可怕吗？”
　　池源也不反驳，就那样看着她。
　　等她过完戏瘾。
　　池清河说完，也觉得太过自己无理取闹了，心虚地把菜刀从身后拿了出来递给池源，眼睛瞥着别处，“那……我一会儿洗碗！”
　　说完一溜烟儿地跑到客厅，整个人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拿起手机和纪知水聊天。
　　看看时间，才六点多，也不知道他睡醒了没。
　　池源看着她像个小兔子似地跳到沙发上，摇头笑了笑，拿起池清河切了一半的蔬菜。
　　不得不说，滚刀切的还不错。

　　池清河消息发送时，纪知水靠在沙发上，修长有力的胳膊盖在眼睛上，一动不动。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他缓缓抬起胳膊，露出一张憔悴的面庞，下巴的青色胡渣衬得人更加颓废。
　　纪知水用力眨了眨眼，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池池：早上好！
　　元气满满的一句。
　　纪知水原本灰气沉沉的一双眼睛逐渐凝聚光采，沉默片刻，兀地低低笑出声来。
　　“你一晚上没睡？”殷兰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儿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手机痴痴地笑，本不愿打扰他，但定睛一看，身上穿的衣服竟然还是昨天的那套，不由得惊讶出声询问。
　　纪知水循声望去，看见殷兰，笑容逐渐消失，“妈。”
　　殷兰重复问道：“你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