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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葬礼 徐太太在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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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太太在几个月后不治身亡。她走的那几天,天空下着阴冷的细雨。范小雅去参加了她的葬礼,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徐太太,也将是最后一次。徐太太看上去很憔悴,但憔悴掩不住她依然秀美的容颜,宽阔饱满的额头,一双欧式的美丽眼睛,一只小巧挺直的鼻子;薄薄的嘴唇线条很美,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大气,典雅高贵。
葬礼很奢华,雨仪的舅舅和一些家属都有来参加,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肃穆。徐子轩始终一言不发的站在妻子身旁,象一个罪孽深重的人,低垂着头,双手重叠放在胸口。
雨仪不见了,从范小雅来到现场的时刻起,就没有发现雨仪的踪迹。她感到非常的不安,自从那天在培训课上知道徐太太患病后,她回到家里就没有一天心里平静过。徐子轩不同意她来参加徐太太的葬礼,在她的强烈要求下,他默许了她的行为。
她是带着一份浓浓的负疚感来的,她希望能在这里当面给徐太太请罪,否则以后就没机会了。此刻的她,象罪人般站在徐太太面前,心里的愧疚感丝毫不亚于徐子轩。
雨丝不断飘落在每个人的头上,到了下午,她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淋湿了。她抬起头看了徐子轩一眼,发现他的头发开始滴水。自从徐太太患病住院后,他几乎每天都守在她的床前陪着她,照料她。这几个月以来,他瘦了不下二十斤,原本凸起的小腹变得平坦了,头上也开始冒出几根白发。此刻他依然木然的站着,任由雨丝降落到他头上、身上,仿佛木桩般无半点反应。
这完全是个中西合璧的葬礼,牧师在一边做祷告,道士和尚在另一边为死者超度。范小雅再次看了徐太太一眼,发现她的五官也是中西合璧式的,心里猜想她是不是有外国血统。
这时候,雨仪出现了。
她全身漆黑,脸色苍白的恍若白纸。那份稚嫩在她身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重。她慢慢地走过来,站在母亲身旁,将一束百合花放在了母亲的脚边。在场的所有人都因她的到来而变得更加沉默,每个人的脸上带着几分悲痛,几分同情,默默地注视着她。
她抬起头,迅速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最后将眼光定格在范小雅身上。
范小雅紧张地看着她,从雨仪入场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砰砰”直跳。
所幸的是,雨仪并没有过来为难她,让她难堪,她的心里此刻可能只有悲痛,装不下其他,只看了范小雅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内容,垂下头,和父亲并排站在母亲面前。
雨越下越大,北风凄厉的刮着,将黑色与白色的幡幔刮得四处飘飞,令整个场面因此变得更加肃穆、悲凉。徐子轩的衣服在滴水,有人拿过来一件雨衣给他披到身上,他一把扯下雨衣,任由雨水淋着。
到了晚上7点下葬的时候,他突然“扑通”一身跪在地上,一把抱住徐太太的头,仔细端详着她,帮她整理好被风刮乱的头发,抹去脸上的雨水,抱住她大声痛哭起来。
范小雅站在旁边,看到这样的景象,心里猛的抽搐了一下。
“如果将来我离开人世,不知道子轩会不会这样伤心?”她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这样的念头。但很快的,这个念头就被她掐下去了,“范小雅,你知不知道你的心灵有多脏?你怎么可以和一个死去的人争风吃醋?”她这样责怪着自己,不知不觉就被哀悼的人群挤到了后面草丛里。
葬礼结束后,她孑身一人回到家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一直过了三天,才从家里走出来。她不知道徐子轩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徐子轩以后还会不会再来找她,两人依旧和往常一样继续。如果继续,不知道雨仪会不会接受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在第四天的晚上,上完钢琴课回来,张梦将她送到门口就走了。从得知徐太太患病那天起,她和张梦就成了好朋友,除了和徐子轩的关系,她把什么都对张梦讲了。张梦对她讲了她的一些人生经历,她家在农村,考上了这座城市的一所大学,靠推销化妆品维持生计。
张梦说她从来没有拍过拖,这令范小雅有点难以置信,因为张梦有几次背着她在电话里不知道和什么人交谈,听她说话的口气,那人应该和她很熟,并且不是普通朋友的那种关系。张梦发现她的秘密被范小雅发现后,神色十分紧张,说话结结巴巴,好象在和电话里的人进行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自从徐太太患病后,徐子轩总共来找过她两次,最后一次就是徐太太下葬前的晚上。两人之间的谈话不多,他不停的抽烟,蓬松的头发,憔悴的脸色,仿佛一个心理长期受到沉重煎熬的罪犯。他离开后,她当时有种想在暴雨冲狂奔、冲刷的冲动,仿佛这样就能洗去她心灵的重负,让她的灵魂能得以重生。
夜,黑漆漆的。她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掀开窗帘,遥望着夜空下点点寒星。屋里安静极了,那只猫已长大,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野去了。她望了望墙上的挂钟,午夜12点。胸里的郁闷已积压到了几乎要爆炸的地步,无处消遣的情绪压得她几乎崩溃。她起身穿上拖鞋,来到卫生间,看到镜子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一把捂住脸抽泣起来。
这一夜,她体验到了酒精的魅力,将自己灌的酩酊大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