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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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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向君起得比往常要早,在钟秦到来之前就出门了。
走到小区门口,早晨清新的空气里夹杂着一丝油炸食品的香气,顿时引发了饥饿感。陆向君走到一家早餐店的摊位前,点了一杯豆浆和几根油条,拎在手里边走边吃。
陆向君在不知不觉中开始适应这座城市的生活,比如不幸坐上八九点上班高峰期的地铁。
他好不容易钻进车厢,马上就受到了被挤成人肉汉堡的待遇。身边充斥着各种奇怪的体味,陆向君一阵呼吸困难,赶紧戴上口罩。
不仅如此,陆向君还学会了在轰隆隆的车厢运行声中塞着耳机享受音乐,以前他很少有这样的体验,他是一株在温室里栽培出来的花朵,突然有一天被命运之手拽出了滋润的土壤,扔到户外,不得不适应坚硬的土石,体验昼夜的温差。
陆向君差点没听见报站而错过了下车。
当他站在跟名片上印着一摸一样名字的琴行门前的时候,已经快到上午十点了。
陆向君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消息。按照惯例,钟秦应该去过老房子找过他,可即便他不在家,对方也不会感到意外,也不会过问,足以证明钟秦对他的关照也不过是种任务罢了。
思考完毕。陆向君走进了琴行。前台坐着一位长相甜美的姑娘,见了他,举止得体站了起来,询问他是来看乐器,还是找哪位老师。
陆向君向她出示手中的名片,问:“周存勖老师是在这里吗?”
姑娘看了看前台记录,说周老师还在给学生上课,需要他稍等一下。接着姑娘就领着他去大厅的沙发上坐着,给他倒了杯水。陆向君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另一侧有座稍高的平台,上面摆放着一架华美的黑色三角钢琴,是施坦威的。
陆向君百无聊赖地玩了会手机,又翻了几页杂志,最后还是忍不住把目光放到那架钢琴身上。犹豫了片刻,陆向君起身径直走过去。
钢琴保养的很好,漆面光亮,纤尘不染。他伸出手覆到琴键上,轻轻敲了敲琴键,干净纯粹的的音色引发心头一阵久违的熟悉感。陆向君坐了下来,上身挺直,双手放松重新放在琴键上。他闭上眼睛选了首能够代表此刻的心情的曲子——被拉赫马尼诺夫改编的《Liebesleid》跃然指间。
爱的悲伤,开头的旋律略带烦恼和伤感,随后却在变奏部分变得明朗起来,也许是在忧郁中对幸福和快乐的向往吧。[1]
“啪啪啪——”弹奏结束的那一刻,他的背后蓦然响起两道掌声。
他转过头,看见了周存勖,他身旁还站着另一个男人,穿得很斯文,头上戴着一顶vintage flat caps,嘴里还叼着个烟斗,嘴巴附近蓄着一圈性感的胡子,让他看起来要比周存勖更年长一些。
“存勖叔叔。”陆向君马上过去,习惯性的与周存勖相拥了一下。
周存勖向他介绍身边的男人:“这位是林芳,这所琴行的负责人。Quin,你可以称呼他为林老师或者林叔叔。”
陆向君想,叔叔只能有一个,那就叫老师吧。他毕恭毕敬喊了声林老师,笑得可亲可爱。
男人拿下烟斗点头称道:“弹得不错,不愧是存勖带出来的学生。”接着又问陆向君:“听存勖说你是从国外回来的?”
陆向君如实回答:“是的,回来快两年了。”
他们进了一间风格别致的会客室,姑娘进来给他们泡茶,陆向君坐在一旁听他们聊了会天,时不时答应几声。陆向君了解到林芳和周存勖不仅是同一所学校毕业,还是师出同门。林芳虽然看起来成熟儒雅,却比周存勖还小一岁,按理来说应该是周存勖的师弟。
林芳大概知道些关于陆向君的情况,他笑着对周存勖说:“你这学生留在国内可惜了吧,趁着年轻,还是到外面增长一下见识比较好。”
“那要看孩子的意愿。”周存勖转头问他:““Quin,你有什么想法吗?”
陆向君抬起头,说:“叔叔,你之前不是想让我去念伯克利吗?”
“伯克利啊......”旁边的林芳喝了口茶,疑惑都放到脸上了:“存勖,这可不是你的风格,你是怎么想的?”
周存勖有自己的看法:“确实,Quin在钢琴演奏这方面非常有天赋,这点你也能看出来,但是我教了他快十年了,我知道他在创作方面更胜一筹,结合他自身的发展,流行音乐或许更适合他。”
林芳一挑眉,问陆向君:“除了钢琴,你还会什么乐器?”
“双排键和吉他,架子鼓也会一点。”
“不错,差不多可以整一支乐队了。”林芳半开玩笑道,咬着烟斗吸了口烟,思索片刻,突然瞧上他,问了句:“小孩儿,你对乐队有没有兴趣?”
“乐队?”
林芳没有透露太多,只说:“我这儿认识一支地下乐队,平时有空聚一块玩玩,现在正缺个键盘手,我看你挺合适的。”
陆向君一时没能做决定。他大概知道周存勖今天让他过来的目的了。
周存勖见他犹豫,拍拍他肩膀给予鼓励,对陆向君说:“去吧,给自己一次锻炼的机会。”
陆向君没法拒绝,他在京城除了周存勖,就再也没有在音乐方面可以交流的朋友。陆向君也想尝试一下,以前他也独自谱过曲子写过歌词,还去参加比赛得了名次,只是这几年事情太多,音乐才华都快荒废了。
临走之前,陆向君忍不住问周存勖:“你是不是怕我不弹钢琴了?”
“你不会的。”周存勖转过头把目光放到陆向君身上,眼神复杂,嘴边的话却清楚简单:“我只是希望你能多交些朋友,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每天过得充实一些。”
是怕他得自闭症吗?陆向君想,应该是这样。他松开咬紧的嘴唇,露出灿烂的笑容:“叔叔,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周存勖又把乐队的大致情况告诉了陆向君,乐队名字叫“旧爱”,主打流行朋克风格,是林芳一个侄子大学时期组建的,大学毕业后,键盘手去了考研,位置一直空缺着,他可以亲自去做个面试,合适的话就留在乐队里,平时出去表演或者写写歌,只要不耽误学习,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乐队成员平时的碰头地点,是在后海的一家清吧,倒是离陆向君的住处不远。乐队成员都是业余爱好者,所以只在周末排练和演出,并不会影响他的学习。陆向君觉得这可能是周存勖刻意的安排,周存勖总是愿意为他的未来发展做铺垫。
对于在清吧玩乐队这件事,周存勖对他只有一个要求,绝对不能碰香烟和酒精。其实不用他说陆向君也知道,自己一辈子基本与这些东西绝缘。但这不代表他不能放肆,他还能安分守己多久?十八岁成年离他只有半年之遥,他还有好多事情想去做。
他想放肆,想爱,想被爱。
这天恰逢周六,陆向君决定下午就去酒吧探寻这支乐队。
阳光明媚的下午,后海招牌林立的酒吧街还清冷着,门可罗雀。在一条七拐八绕的胡同里,陆向君迷路了,向路人求救了三趟才找到那家清吧。陆向君想,这家店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生意怎么能好?
店名倒是挺玩味,叫做“Bule Tears”,翻译成中文应该是“忧蓝眼泪”,是有点矫情,但他觉得还不错。
估计还没开市,清吧大门是虚掩着的,陆向君敲了敲门,问候一声:“嗨,有人在吗?”
隔了会儿,里面传出一道慵懒的男声,对方说:“快递丢到门口就行了。”
陆向君愣了一下,赶紧回道:“我不是送快递的,我来面试。”
“什么面食,我没叫吃的啊......”对方嘟囔着,带有倦意的声音越来越近。
站在门外的陆向君冷不防看到门缝里出现了一道披头散发的身影,吓得脸色都白了。然而当对方抬起头,凌乱头发里蓦然露出一张精神颓靡却不失美丽的脸庞,如果不是男人的声音,陆向君差点误以为是位刚睡醒的美人。
对方在看见陆向君的同时,嘴里“卧槽”了一声,立刻像见了鬼似的把门关紧。
陆向君感到莫名其妙,脑子里出现了很多问号。里面的人却在喊:“帅哥,你等等!我去梳个头发!很快!”
半分钟之后,门再次被打开,对方重新出现在陆向君面前,竟然是个梳着蓬松马尾的男人,与刚才的不修边幅相比,此刻清秀的面容多了份别致,五官既有女性的柔和细腻,却又不失男性凌厉的气质,乍一看倒像是从电视里走出来的明星。
明星此刻半身俯贴在门板上,屁股挺翘,貌美的脸部慢慢靠近陆向君,眨了眨睫毛浓密纤长的眼睛,笑意盎然地问:“帅哥,你找谁?”
“呃......”陆向君的脖子下意识往后仰靠,拉开可以顺畅呼吸的距离后,讷讷地问:“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支叫“旧爱”的乐队?”
“哦豁。”明星挑了挑眉,一把揽过陆向君的肩膀,十分自来熟地将他拐进清吧里,让他坐到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别凡溪对他俏皮地挤了挤眼:“你先坐会儿,乐队的人得六点才过来,你想喝什么?”
“水就可以了,谢谢。”陆向君回道。他看了一眼时间,来早了,还得等一个多小时。
趁着别凡溪在吧台忙活之际,陆向君环视四周,清吧的装修风格并没有特别出彩的地方,地方不大不小,摆十几张桌子,墙上贴着各类外国明星的海报,全场唯一的亮点除了吧台里气质出众的别凡溪,就剩那个中心小型舞台。
舞台上面摆放着一套乐队演出使用的乐器,站麦音响,吉他,架子鼓和电子琴。来之前陆向君已经了解了乐队的大概,知道主唱兼吉他手叫阿达,是林芳的一个侄子,另外两名成员,贝斯手疯子,鼓手落落,大概是搞音乐和艺术的人都不喜欢用真名,陆向君想了想,要不自己以后就叫小Q吧。
别凡溪给陆向君倒了杯水,倚靠在吧台旁边,一边用手指挑着发尾玩儿一边眼里带笑地打量他,说:“我叫别凡溪,是这里的店长。小帅哥,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呢?”
“也许我们之前见过吧。”陆向君并不露怯,友好地伸出手,“我是向君,你也可以叫我Quin......唔,叫小Q也可以。”
“小Q……你倒还真蛮cute的。”别凡溪打趣道,与陆向君握手的时候,别凡溪留意到了他修长手指上那层薄薄的茧,目光里便多了几分欣赏的意味。别凡溪说:“你也是玩乐器的吧,我猜猜,是钢琴还是吉他?”
陆向君颇为吃惊,“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无所不知的神啊。”别凡溪故意逗他,“再让我猜猜,你肯定刚从国外回来,而且你的父母不是一般人。”
陆向君这下彻底被唬住了,微微瞪大眼睛,“这你也知道......你太厉害了。”
“一般人生不出这么好看的儿子吧。”别凡溪仔细端详着陆向君的脸,从眉毛鼻子嘴巴到下巴轮廓,最后笃定道:“嗯,鉴定完毕,都是原装的,脸没动过。”
陆向君难免惊讶,“这你也能看出来?”
“帅哥美女见多了,一眼就能看出来啦。”别凡溪慢慢凑近他,突然发现了特别之处,“实话实说,你这双眼睛呀,轮廓真好看......”说着,别凡溪顿住了,轻蹙眉头。
“怎么了?”陆向君被盯得不自然,禁不住问:“你又看出了什么?”
别凡溪噗嗤一笑,轻敲他的脑袋,“你还真以为我是神棍啊,要不要再给你算算今日运程?”
“可是你都猜对了。”陆向君还真端端正正地坐好,认真问他:“我想知道,我今天过来面试键盘手会成功吗?”
“那得用实力说话才行。”别凡溪指向舞台那边,示意陆向君过去,“小可爱,先给你个机会,弹一首来听听呗。”
“好啊。”陆向君转身走上舞台,别凡溪帮他把设备打开,一束灯光落到他身上。陆向君看着电子琴和吉他,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了吉他。
陆向君坐在高脚凳上,两条长腿交叠,怀里抱着吉他,面前有个站麦,他望着坐在台下一脸期待的别凡溪,对着话筒轻声说:“这首《Hotel California》,只送给台下的别先生。”
别凡溪回给他一个轻快的飞吻。
陆向君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干脆利落地扫弦,继而轻快弹了起来。原先别有深意的歌词和曲调也被陆向君重新演绎成另一种风格。
清吧里安静极了,只剩吉他弹奏出明快的节奏,伴随着少年清澈纯净的声音:
“......
This could be heaven now this could be hell,
(这里可能是天堂也可能是地狱,)
Then she lit up a candle,
(然后她点燃了蜡烛,)
And she showed me the way,
(给我引路,)
There were voices down in corridor,
(沿着走廊传来阵阵说话声,)
I thought i heard them say:,
(我想我听到他们在说,)
Welcome to the Hotel California,
(欢迎来到加州旅馆。)
......”
台下的别凡溪听得入迷,双手撑着漂亮脸蛋,眼中透露着迷醉的神色,专心观赏男孩自弹自唱的表演。
陆向君垂下目光,视线扫落地面,脑海里翻腾出很多过去的记忆画面,美好的、残忍的、惊艳的,通通汇成一部漫长的电影,而他则成为了电影的主角,在舞台的中央,以他惯有的丰沛情感独自诉说着心中的茫然、憧憬和爱意。
那天傍晚,乐队成员都来了,在别凡溪的力荐之下,陆向君顺利成为了乐队的新成员。
主唱阿达是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男生,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两道弯线,但他在舞台上却有令人意想不到的爆发力。阿达的声音时而激昂澎湃,时而深情绝伦,非常会把控演唱氛围。
贝斯手疯子跟他的名字严重不符,疯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据说是个理科学霸,特别禁欲系。
鼓手落落年纪跟陆向君差不多,还在上大学,所以是打扮最前卫的那一个,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的眉钉和唇钉,还有左耳那排银光闪闪的耳钉。开口说话时还能隐约看到嵌在舌尖上的舌钉,陆向君觉得很酷,落落说你要是喜欢改天给你亲手打一个,然后悄然附在陆向君耳边用蛊惑的声音说,接吻的时候特别棒,你要不要试试?
然而还没等陆向君回应,落落就被疯子提着衣领揪回到架子鼓旁边,也不知道疯子对落落说了些什么,后来落落就安分了许多,一门心思去敲他的架子鼓。
虽然说几个人都是业余爱好者,但真玩起乐器来却显得十分专业,陆向君背谱很快,几乎两三遍就能记住了,只要摸上琴键就能立刻进入状态,而且手法熟练,于是被大家起了个尊称,叫他滚键盘大神。
旧爱乐队成立四年了,期间做了些原创,基本上都是阿达写的词,之前的键盘手谱的曲,陆向君看过作品之后,对这两人对创作才华由衷佩服,乐队虽然在圈子里小有名气,但陆向君觉得没有彻底火起来真的可惜。
入夜之后,清吧里陆续来了许多人,有些熟客发现了乐队新加入了成员,便趁着间隙跑过来跟陆向君闲聊,还有几个女生过来要了他的微信。因为陆向君是里面年纪最小的一个,所以其他成员都格外照顾他,有个别人来劝酒都替他挡了。
这天晚上最让陆向君感到意外和震惊的,其实是变装之后的别凡溪。
如果说下午穿便装的别凡溪已经让人感到惊艳,那么穿上红色连衣裙和高跟鞋的别凡溪则是达到了雌雄莫辨的境界,让人震撼不已,陆向君以为自己看错了眼,擦了两遍眼睛,又证实,没错,确实是别凡溪。
换了着装后的别凡溪也将头发披散下来,略施粉黛的面容更添一份风情和妩媚。别凡溪应该习惯了别人异样的目光,神色自若地坐在吧台里,他只负责看店,招呼客人和清理卫生有服务员去做,所以别凡溪特别空闲,一晚上都在一件事,拿着手机做直播,穿上女装后的他,神态动作都特别像女人。
陆向君看呆了,旁边的阿达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小Q,别太意外,你现在看到的才是真正的他。”
“Bule Tears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陆向君总结道。
乐队的演出时间从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今天是陆向君正式加入乐队的第一天,阿达怕他太累,让陆向君提前一小时回去,明天周日继续过来。
十点的清吧人并不多,昏暗灯光之下,零零散散的,像是喝醉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店里除了别凡溪,还有两三个服务生外加一个调酒师,别凡溪做了一晚的直播,也准备下线了。
陆向君走过去,正打算跟他道别,别凡溪看见了,赶紧向他招手:“Quin,快过来!”
不明所以的陆向君走到了别凡溪身旁,手机直播画面里出现了他的身影,但没有露出脸部,陆向君只听见别凡溪热情地对观众介绍道:“我身边这位就是今天新加入的乐队成员哦,一个无敌帅的小哥哥。”
直播公屏立刻刷出了很多评论,大部分网友都要求露脸,想见帅哥一面。别凡溪转过头笑着问陆向君:“大家都想见你一面,你觉得OK吗?”
陆向君感到新奇,立马就同意了,他弯下腰,脸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嗨,大家晚上好。”
公屏瞬间被刷爆了,网友们大呼救命,帅死了,有人刷出了一个“人间小奶狗”,被所有人一致认同。
别凡溪一脸无奈,扶着额头对直播间的观众说:“我的天,你们变心也变得太快了吧,一群贪新忘旧的家伙!好生气哦,到底谁才是你们的最爱啊?”
评论又开始转了风向,陆向君默念着其中一条动态评论:“溪溪,最爱还是你,你是我的大老婆!”他心想,这些网友还挺有意思。这两年国内开始流行做直播,有空他也做个一个好了。
就在他思考着怎么去做个人直播的时候,旁边的别凡溪已经在跟网友互道晚安了。
别凡溪最后不忘补上一句:“大家要听话,早点睡皮肤才能变好哦,对了!我男神的新电影月底就要上映啦,九月二十一号,《都不放》,咱们电影院不见不散!唔嘛,晚安!”
退出直播间之后,别凡溪长舒一口气,看了眼今晚的直播打赏,还不错,收入可观,心情自然也愉悦起来。别凡溪仰起头慢悠悠喝下一杯水后,忽然发现陆向君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看。
别凡溪给自己补了个口红,脸上的笑意妩媚动人,“吓着你了吧?”
陆向君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凡溪哥哥,我好羡慕你啊,你竟然有这么多粉丝。”
“那当然,老娘这张脸啊,可谓是迷倒众生……”别凡溪自顾说着,突然心念电转,打算去调戏一把陆向君,指尖轻碰他的脸颊,语气好不暧昧:“哎,小奶狗,你什么时候成年呢,告诉我一声,我好去祸害你啊。”
小奶狗有点害羞了,双手无措的扯着背包带子,“凡溪哥哥,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有成年?”
“你脸上不都写着吗?”别凡溪调笑着,用手指在陆向君犹带稚气的脸上一字一点,“我,还,很,嫩。”
陆向君撅起嘴,负气一般拼命吹自己的刘海,愤懑道:“别太小看我,我还有半年就成年了!”
“行,那我等你。”别凡溪半开玩笑说,起身搂过陆向君的肩膀,“有点晚了,我送你出去吧。”
“那太好了,你不知道,今天我在巷子里找了半个小时才找到这里。”
“第一次来这儿都是这个样子,所以你要经常过来找我玩,这样才不会迷路,知道吗?”
“嗯,我一定会的。”
两人肩并肩走到灯红酒绿的酒吧胡同里,陆向君忽然发问:“小溪哥,刚才你在直播里说的那部电影......唔......你的男神到底是谁啊?”
别凡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他:“有部叫做《阁》的电影,你知道吗?”
陆向君表情一滞,僵直地摇头,“不知道。”
“无所谓,反正你也看到了。”别凡溪笑了笑,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语气轻松地说:“其实我不仅是同性恋,还特别喜欢穿女人的衣服。”
“这有什么,我在国外经常都能看到,很正常。”陆向君想了想,补充道:“所以你是异装爱好者,对吗?”
“哈哈,你这孩子懂得还不少。”别凡溪看了他一眼,动作优美地将一缕垂落在脸庞的发丝挽至耳后,同时回归正题:“没错,我是,而且从小就喜欢。但是那时候我不敢承认,直到看了陆宇琛和夏凡演的《阁》才敢光明正大地走出来。那部电影讲的就是同性恋和异装癖,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陆向君深吸一口气,平稳住呼吸,他努力挤出一点笑意,故作惊讶:“所以你的男神就是陆宇琛?”
“他和夏凡都是我的男神。”别凡溪调皮吐了吐舌头,“不过夏凡早就结婚生子了,只剩下陆宇琛一个人在娱乐圈单打独斗,虽然他是影帝级别的人物,但我真的好心疼他啊,整天被媒体诬陷有的没的,连拍部父子题材的电影都要被编个私生子出来。”
陆向君没有接话,双眼无神地目视前方,陷入了沉默。
别凡溪察觉到不对劲,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哎,小帅哥你怎么走神啦?觉得我讲这些很无聊是不是?”
“没有。”陆向君摇了摇头,放下目光,十分平静地说:“我只是在想,如果陆宇琛有一个儿子的话,他的儿子会是什么样的呢?”
别凡溪愣怔了一下,他没能理解陆向君话里的意思,他说:“就算他有孩子,他的孩子肯定很崇拜他吧,陆宇琛这么完美的一个男人,当他的孩子肯定很幸福。”
陆向君在别凡溪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嗤笑了一下,语气淡淡的:“是吗。”
别凡溪一提起男神陆宇琛,就变得喋喋不休,他继续说:“别想这些啦,你要想知道的话,看他的新电影啊,他演两个孩子的爸爸呢,可伟大了……”
“谢谢你,凡溪哥哥。”陆向君突然就打断了对方的讲话,他停下脚步,对别凡溪粲然一笑:“你推荐的电影,我一定会去看的。”
“你跟我客气什么啊。”别凡溪揉了揉他的脑袋,说:“明天我把家里那个64G的U盘拿过来,里面存的可都是陆宇琛的电影,你拿回去慢慢看,看完再谢我也不迟!”
“好啊,反正我在家里没事。”陆向君努力挤了挤嘴角,发现自己已经笑不出来了。
他们一起走到胡同的出口,视野随着主干道变得开阔,陆向君跟别凡溪道了声晚安,坐上了只对帅哥有特殊优待的别凡溪给叫来的出租车。
别凡溪站在路边目送出租车远去,脑海里还在回味陆向君那把少年特有的温柔嗓音,那声“晚安”说得他心都要化了。
然而等到转身离开,别凡溪忽然发现不远处停着一辆崭新的凯迪拉克,因为车身款式新颖,非常符合他的审美,别凡溪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但他不知道,其实坐在车里的人同时也在看他。
直到别凡溪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深处,坐在驾驶位置的男人才拿出手机,屏幕的光亮瞬时映出一张年轻帅气的脸,而脸上那双圆润的杏眼却透露出一丝疲惫的神色。
钟秦打开微信,在输入框快速打上了一行字:“陆老师,向君坐出租车离开了,我要继续跟着他吗?”
发送过去之后,钟秦趴在方向盘上闭目养神。
等了片刻,对方回过来一条语音,钟秦立即点开,一把富有磁性的低沉男声在静谧的车厢内响起:
“不用跟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注[1]:此段原文来自知友“人生怎能如初见”对“如何解读克莱斯勒《爱的悲伤》”问题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