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要你疼》奈不饶

2、狠狠的灰色 “他叔叔刚

　　“他叔叔刚才来过，好像一起坐车走了。”
　　“什么颜色的车？”接待台里那位不耐烦的皱眉，让她收回急急前探的身子，赶紧补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有急事找他，麻烦您了。”
　　那位皱着眉头摇摇头，接着偏过脸，拿过桌边的文件。
　　“那他有没有留口信什么的？谢谢您了。”
　　“什么都没有。”那位似乎不耐烦到了极点，赶在她再次开口询问前，从文件里抬起头，冲着她“我们也想知道他为什么无故离岗，什么招呼都没打就跑了，我还要联系休假的人员来补提他，”说着，话筒贴上了耳边“如果你见到他，烦请告诉他，他已经被上司开除了，谢谢。”
　　在那位拨号按键的兵兵声里，她绞着外套上的纽扣，走到门口，接着在哐啷，话筒叩击回位的声音里，她走下阶梯。
　　她茫然的在街边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了家，他们的家，随即扬起唇角笑着自己的迷糊，她朝家的方向跑去，一定是了，他带着他的叔叔回家看看，看看他们的小家，为她争取长辈的印象分数，一定是的。
　　北国初春的风，不管是在天台的高处，还是低衍的马路上，都是硬硬的，她突然一阵瑟缩，绞着外套上的扣子，她忽然感觉到冷，方才敞衣露怀的奔跑没觉着什么，可，现在她绞着整齐系好的大衣纽扣，觉着冷。
　　脚步慢了下来，越来越慢，姓景的人要害她和孩子，为什么他的叔叔会在几乎是同一刻出现，他不会无缘无故不留口信不交代任何事就离开工作岗位，她知道，她知道他的责任心不允许他无故走开，他是有交代的人！
　　她摇头，在摇头，脚步机械的往前迈着，有什么在心里渐渐浮了出来，她紧紧身上的大衣，觉到了害怕，害怕这种情绪本应该在那个听到姓同的要害她和孩子那一刻产生。
　　但，她在这一刻才真切感受到害怕，因为她感到她一直赖以倚靠的他，似乎正在远离她，恍惚间，她甚至感到他的气息，渐行渐远的都在离她而去。
　　直到在他们小家的胡同口，远远看见那两个有些鬼祟的人影时。她心头的恐惧和慌乱才再也抑制不住顺着四肢百骸急速串流开去，她在医院走廊见过那两个人，当时她没往别的地想，也不会多想什么。单单以为那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是陪同妻子的，扫一眼即过。
　　现在，她是傻瓜才会在当他们是路人甲，她疾速掉转身，慌不择路转个弯，冲上了大街，她知道他没回家，不是直觉，她能肯定，他如果这个时间回家看不到她，他会在路口等她的，她不敢想他会在那里，她不愿想她还能去哪才能找到他。
　　她只是空白一片的机械移着腿，周围的人影树荫，车流尾气，毫不相干的从她身边擦过。
　　她累了，耗掉最后的力气，她停下来，一处角落不知名的台阶收留了她，呼呼喘着气把自己埋进全是他气息的外套里，她竭力让自己还是空白的，在他的气息里，她仿佛又找回了一丝依傍，迷迷糊糊的半朦胧中她睡着了似的好像过了很长时间。
　　从他的气息里抬起头张开眼时，天色仿佛已经黑透很久了，眼前的街道上只有稀疏来往的车流，人影稀少的却好像只剩她一个。
　　她拿起路边IC卡电话亭的话筒，给她仅能想到打电话的人，拨了过去。
　　电话那边嘟嘟响了两下，通了；“喂，那位？”漫不经心的声音伴着沸腾喧嚣的背景杂乐。
　　她抿着唇角，看了看周边，在那边失去耐心前出了声“小梦是我，风漪。”
　　那边怔了一下，接着漫不经心的声音突兀的异常起来“噢，是你呀！陈乐意我都说了我没时间，你怎么还打电话来，什么，你说什么？你大声点，我听不见，好吧，你等着，这边太吵我听不清，出去再说。”
　　那边的话筒即刻被捂住，她的心也瞬间沉沉的下落，小梦的态度很显然有事发生，她竭力压下去的那些难以接受的猜想蠢蠢欲动的再也抑不住的要往外钻，贴着听筒的耳缘似乎都在一瞬间潮湿了一片！
　　“喂，风漪，”那边噪杂的声音低了许多，小梦的鼻息喘喘的吹着话筒，她想到小梦在那边捂着手机话筒压着嗓子躲躲闪闪的样子“在听吗？听我说，千万不要回来，我哥说你被□□通缉了，来不及问你为什么会这样，有人监视我，你记住千万不要回来。冉秋刚从我哥那离开，很多人拥着他，只是说要出国我们近不了他的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只是他好像改姓了，好像听见那些人叫他景冉秋什么的，你们怎么……。”
　　后面有什么她都没听见，她定定凝视着话机剥落了漆的一角，茫茫思忖着那里需要重新补上什么颜色的漆才好，要怎样妙笔生花的巧手才能让那里修复如当初，不留下半丝痕迹。难道是泪水，温暖的泪水可以让那里复如当初吗？可是她眼角此刻却出奇的从没有过的干涩着，原来，泪水是不能靠挤的。
　　放下话筒，她转身，来不及承受眼前突变的她，揉了揉还在发涩的眼角，还是一样，怎么了？
　　她又揉了揉眼角，狠狠的。然后，她笑了，唇角是徐徐上扬着的。
　　原来，原来没有他的世界，是灰色的。
　　眼前的一切都灰了，那能遮盖一切丑陋肮脏的黑泱泱的夜，那能在泱泱黑夜里闪亮依旧指引迷路小孩的灯光，那能寄托有情人相思的月圆月缺，那能，那颗他曾指天许愿送给她的最亮的星星，都变成了灰色，灰灰的一如她此刻毫无生气一切都泯灭殆尽的眼睛。
　　那是他离开她的第一个夜，灰灰的夜，她窝在那处不知名的台阶上，听着自己牙齿上下打颤的声音，挨到天边出现第一抹橙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