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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咫尺天涯 ...

  •   然后,她接过医生递过来的药片,是两粒小小的没有糖衣包裹的白色药片。
      涩涩的抿了抿唇角,望着手心的药片,“这个,”又皱了皱鼻子“检查前一点要吃吗?”
      嘴角含笑望着她的医生,不厌其烦的用手里的笔头,在她打着愣的手心上敲了敲“你早上来之前不是吃早点了吗?这个药,”医生说到药字加了重音,并着重看了她一眼“你吃了,一会才能检查,明白吗?不要喝水就这样咽下去,吃完了去那边等着。”
      本能的顺着医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墙边休息的长凳。再向后转转眸子,后面紧贴着一位虎视眈眈快要瞪穿她后背的大妈,好像她确实独占医生很长时间了!
      咬咬牙,豁出去似的闭上眼睛,将信将疑的把没有糖衣的药片送到嘴里,标准的干咽了一气,即刻在医生满意的目光里,火烧火燎的把自己移到墙边的休息长凳上。
      索然的望了一会在眼前来来去去的医生和护士,她在椅子里动了动,棉大衣里开始冒汗,屋子里太热。她抹着额角的薄汗站起来,走进旁边的走廊,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她忙不迭的紧紧捂住口鼻,急速的转了弯,走下几级台阶,穿过卫生间的门,冲到马桶边,按住冲水按钮,在水流急促冲转的声音掩护下,把一直卡在舌底的药片吐了出去。
      转过身软软的坐到马桶盖上,卫生间没有暖气,空气比起先前的诊室要清凉许多。
      她拢拢身上和她的身板很不和比例的男款休闲棉外套,外套上无处不溢着的属于他的独有气味,仿若世界上最能安神醒脑的独家秘方,让她无比安心的笑了笑。罔顾医生的嘱托吐掉药片带来的那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倒是那点莫名其妙浓了起来,从没听说过做B超检查前需要吃什么药呀?咳!顾不上这些了,那种白色的药片从小就是她的大忌,她宁愿打上几针也不愿意吃没有糖衣包裹的药片,咽不下去,咽下一半必定会引发呕吐,实在不行,改天再来做检查好了,她一定记住下次不吃早饭就是了。
      卫生间里的清凉通风比起诊室的闷热拥挤要舒服一些,她不想那么快折回去,开始犹疑着想要不然就直接回家算了,免得一会真的出了差错不能检查,还要被医生责问。说自己有吞咽障碍好像有些说不过去!可是,像小偷一样溜掉也不是很道德!就算下次换一家诊所,也该找个理由堂正的走出去才是。
      正为堂正的理由迷糊着发愁的她,没注意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在和她一板之隔的旁侧停了下来。
      ‘明明白白我的……’仿若就在耳边突响起的尖锐手机铃声,使她猛地打了个寒噤。怔怔错觉了一秒,才意识到是隔间如厕传来的声音。
      “嗯,我还没下班呢!”甜甜扭扭的女声,“嗯,正要换班的时候,那……”
      她浅笑着摇摇头,笑自己最近极易走神的毛病,动不动一惊一乍的。她也有没和他报备!直接回家吧,路上……
      “嗯,给她吃的打胎药,谁知道那个小女孩怎么惹到那些大人物了,要我们做好手术的准备,这事你可别说出去,事后我们每人都有钱拿……!”
      打胎药—打胎药,难道是她刚才吐出去的……,她不自觉的抖了抖,本来即将落上门把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是特效药,两小时以后发作,那个小女孩已经吃了,可怜兮兮的嗯,那……那个大人物好像和很有来头,哎呀!我们院长那个满脸的谄媚,哎呀!好像听是什么‘景’先生,我哪知道那个景……”
      景,景,这个字像一道闪雷,劈的她瞬间如梦游入定,他们还是找来了。
      陡的一个激灵,苏家血统里机敏应变的特质迅速开始发酵,果断推开眼前的隔扇门,赶在旁侧打电话的人出来前走出了卫生间。
      大概她看起来太没心没肺了,想害她的人都没有防着她逃走,她在卫生间门前仓促环视了一圈,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有个供清洁工出入的后门挡着一只清洁桶大大敞开着。
      冲出那栋挂着某某仁爱牌子的楼房,她一步不停的跑过天桥,在马路对面大大的喘了一口气,停住脚左右看了看辩清方向,继而迈开步子使出全身力气向他所在的方向跑去。

      她的目的地,他所工作的那栋楼房,也挂着一个关于仁爱基金会的广告牌,巨大的广告牌后面是楼顶敞平的天台。
      他站在天台某处离外扶栏杆三步远的地方,耷拉着肩膀,哑着嗓子把自己的膝盖重重磕到了天台的水泥地上。
      “小叔,求你!”他哑着嗓子俯下头,狠狠踩灭那个叫尊严的东西,语无伦次的央求“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我姓景,我和你回去,小叔回去要我做什么都行,不要伤害她,我和你回去,求你……!”
      靠在栏杆边的中年男人穿长及膝盖的黑绒大衣,闻言依然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似乎在悠悠叹气。
      橙红的太阳快要落到楼下了,天台的风有些急促,掠过脸颊时硬硬的,生生的带出疼,他想起早上离开他们的小家时,他吻她柔柔的唇角,她暖热的小手圈着他的脖子,用小巧的鼻子拱他锁骨边的易痒点。他呵呵笑着挤上公车,锁骨边的那点好像一直被她的小鼻子拱着,惹得他不管做什么都抑不住想笑,直至那几辆黑色的车子在他眼前停下。所有的易痒点刹时都不翼而飞,他眼前一黑,只觉着那一刻自己幸苦修建的城堡轰然坍塌,原来,原来自己的城堡是沙子堆砌的,沙子堆砌的城堡不堪一击的只要一阵疾风就可以灰飞烟灭。
      他移着自己的膝盖挪到中年男子脚下,“小叔,她有了我的孩子,求你放了她,是我的孩子真的是我的孩子,是景家的血脉,求求你放过她……!”
      人类发明了很多很多词汇,他此刻慌张害怕的却只记得说‘求你’两个字,不是没有铮铮的骨头,不是没有傲然的自尊,也是挺着肩的男儿,只是当你竭尽所能为其遮风挡雨的人即将要被推向深渊时,你看见一根可以救她的稻草,你还会在乎抓稻草时溅在身上的泥泞,和脚下尖利的荆棘吗?
      你会忘乎这些的,因为你眼里只剩下那根稻草,那根,极可能不让你爱的人堕入深渊的稻草。
      中年男子,终于在沉默了许久之后,侧过头慰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以不为难她,但是孩子不能留,你很清楚这点。”
      望着他有些涣散的眼睛,中年男子似乎无奈的摇了摇头,轻轻叹着气说“冉秋,你姓景,你留着同家的血。所以你想要保护她,除非你坐上我的位子,手里握着可以翻天的权利,那时候保护一个女人又算什么呢!”
      “不,”他悲戚的张着眼睛,“不……小叔,我愿意我坐你的位子我什么都愿意,不要伤害她,我的孩子,真的是我的孩子。”他语无伦次的说着,突然挣起身,不顾一切的向天台唯一的出口奔去。
      围在周边的下手,在中年男子的示意下,抓住了他的胳膊,他的腿脚,他的心呢?他们抓不住,他也抓不住,他的心在她身上系着,那样紧的系着,他寻着心的方向挣扎着,蹬踹着,野兽一样咆哮着,后脑挨上重击昏迷前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他今天刚刚由试用人员转为正式员工,他身上还穿着新发的制服,天蓝色的,她喜欢的颜色,他下班回家要炫耀的,炫耀他当上了正式员工,炫耀他可以挣比原先多很多的钱养她和他们的孩子,她再也不用凑足水电费瞒着他去饭店端盘子洗碗打零工了,他下班要回家的,她还在那里等他,等着他回家!
      脑后的马尾散掉,身上的大衣拖到了手肘,还在向他的所在奔跑的她,骤然觉得心口一缩,恍惚间好像听见他喊她的名字,那么清晰,一如在耳边低喃。
      她在拥挤的人行道上停住脚步,来往的人群挂擦着她的肩,她惘然不顾的在原地转了一圈,没有她所熟悉的身影,支着膝盖大大喘了口气,她拔开人群继续向他的所在奔去。
      只剩一条街了,她想着,再过一条街就可以看见他了。
      红绿灯在这个交叉着他们命运的十字路口,按部就班的变幻着,她穿过绿灯即将灭换的人行道,他昏昏然身不由己的躺在汽车后座上,穿过已经由红灯变为绿灯的汽车转向道,完全背离她奔跑方向的转向道……原来,原来咫尺真的即刻就会变成天涯,自此,他的心,他系在她身上的心,还有她的心,她系在他身上的心,那么无依无傍的各自落了单,搁在了漫漫的浅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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