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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故事/one-bite 第九章 西西里的九月(下) 狱寺从未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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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寺从未想过会在吧台找到云雀。
从楼梯间下来,他本来打算直接出门。出于好奇,顺着人群一瞥,竟看到了不远处高脚椅上黑发男子笔挺端坐的身影。
吧台周围的人群并未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望着云雀,仿佛在看一件不容触碰的艺术品。昏暗的复古煤油灯灯光下,丹凤眼男子修长的手指紧握着一个空了的威士忌杯,身上依旧整齐穿着夏马尔送给狱寺的那套西装。
绿领带,灰衬衫,绿外套。衣服穿在所有者身上显得潇洒,穿在云雀身上则莫名痞气。只不过,黑发男子自带的“生人勿进”的气场让这点没那么明显罢了。
银发青年抬了抬眼镜,强行忍住了摘下鸭舌帽狂揉自己头皮的冲动。
当初为了低调行事才特意让云雀穿了自己的衣服,而今看来,一切都是徒劳。
【必须把云雀接回去才行。】
暗自轻叹一口气,狱寺迈步走近了吧台。人群挤在云雀周围半径1米的半圆之外,低声谈论着刚才的“赛况”,眼神时不时划过依旧独自坐在吧台的身影,既害怕又兴奋。而他直到这时,才注意到男子身旁趴倒了一个身高近2米的粗膀壮汉。
【什么啊,赢了吗。】
终于挤出人群的狱寺望着那人的背影微笑。虽然过会儿他依旧会一副挑衅样子说着“嘁,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心底里,他为对方高兴。这个好胜的家伙,还真是无论哪件事上都要争个胜负啊。
“喂,云雀,该回去了。”走近黑发男子坐的位置,他本打算抬手拍拍背确认对方没事,却在2步之内的位置被男子叫住。
“别碰我。哲会来接我回日本的。”
突然之间耍起了脾气。
狱寺贴近云雀身侧,压低声音哄道:“你忘了吗?哲一星期前已经被你打发回日本了。而且,从日本到意大利至少也要11个小时吧。这段时间先休息休息不是更好?”
云雀回了他一声冷笑。之前一直看着低头酒杯的对方终于愿意看向他——而这时狱寺才发觉,那双一向冷厉的丹凤眼眼周竟有些泛红。
“狱寺隼人,你以为我喝醉了吗?我会同意喝酒,仅仅是因为那人说我是个,‘看起来就很弱的小白脸’。这里的酒根本比不上并盛的清酒。”
“是是~”银发青年低声应着,一边抬手拉过对方的左手臂搭上自己的脖颈——是该庆幸这个醉鬼总算没再拒绝——一边合拢自己的右手臂将那人搂近身侧,“呵,咱们这样子居然还挺眼熟的。云雀,我得承认我今天开眼界了:原来你并不总是咬杀所有挑衅者,你还可以灌醉他们。”
“对付这种蝼蚁不需要用拐子。”
他笑了,而且,他确定身旁那个不可一世的彭格列云守也笑了。因为走出酒吧,暴露在西西里微凉的九月夜晚空气中的下秒,他感受到了身旁人胸口微微一颤。偏过头,从狱寺的角度,透过眼镜边框与云雀头型形成的夹角,能够不多不少看到对方微挺鼻梁下嘴角上扬的弧度。
自己或许是被这人身上的酒气影响了也说不定。
不然怎么会突然之间觉得,那个昏暗路灯灯光接替划过的清秀脸庞,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将云雀塞进那辆红色菲亚特倒不是什么难事。醉鬼自己或许没说错,几瓶意大利威士忌确实还比不上日本清酒来的浓烈。狱寺刚一打开车门,黑发男子自己就乖乖地从他肩上下来,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而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用“配合”两个字形容云雀恭弥。
拉上车门,丹凤眼男子的声线又回归到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
“那么我就直接了当地问了:你今天为什么要试探我?”
银发青年摘下贝雷帽与眼镜,手指还是忍不住抓了抓头皮:“你指的是凤梨?”
“你明知道我遇见六道骸会想战斗,还是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见他。而且说到底,今天这种会面方式根本没有必要。两个人的私下会面不比三个人更有隐蔽性?”副驾驶上的云雀双手交叉,看向他的眼神里隐藏着愠怒,“直到碰面时我才知道你要见的人是他。狱寺隼人,你究竟作何打算?”
【看来云雀真的喝醉了。】
这恐怕是他听对方说过最长的一段话。
驾驶座上的狱寺忍不住叹了口气。
【“作何打算”吗。】
他的打算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狱寺一直都认为,云雀如果想要寻找伴侣,第一标准绝对是近战体术强者,第二标准则一定会是对纪律的严格遵守。
他从来都没有妄想过云雀恭弥会真的对自己动心。
如果这样想过,他狱寺隼人就是个跟蠢女人一样的无脑傻瓜。
云雀恭弥从5年前到现在,生活的重心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风纪”“并盛”和“战斗”,近几年唯一增加了的或许还有“匣子”和他的宝贝研究机构——但却绝对不可能有“恋爱”。
感情这种“软弱”的东西与这个战斗狂是绝缘的。
或许在面对可爱的小动物时彭格列云守会露出温柔的一面,但在面对人的问题上,这个丹凤眼罗刹从不留情。
即使现在这个家伙不知哪根筋搭错和自己玩起了“调戏”游戏,过不了多久,还是会腻的。
与其到时候因为无法从中抽身变成一个“弃妇”般的傻子,他宁可现在就断绝所有关系。
所以,这次情报传递他特意拜托十代目安排了这种方式。
“测试云雀恭弥的可靠程度”自然是因素之一。即便好脾气的粟发首领如何担心云雀的反应,还是不得不承认,强大如丹凤眼男子这般的战斗力,若是一直有着失控的可能性将后患无穷。
而于狱寺自己,则暗暗期望云雀可以忘我地投入到和六道骸的打斗之中。
这6个月来云雀唯一没见过的“旧识”便是六道。
他期望借此机会再度确认眼前男子战斗狂的本质,好让自己浇灭无望的渴望,将这人认个清楚。
狱寺从没想过云雀会选择留下来。
但心底小小的喜悦却骗不了自己——他已经不可抑制地期望对方会为了自己改变。
银发青年深吸了一口气。
“要是我不信任你,从最开始就不会让你上车;我只是不信任我自己罢了。”他低头,双手紧握着汽车方向盘,“这么弱的我,除了长相,还有什么值得你在意的地方?呵,我自己真的搞不懂呢。”
身旁的人没有回话。
狱寺眉头微皱,闭眼强忍下失落感。
所以这便是现实。
一直都知道这点的他到底还在幻想着什么?
汽车开了。
红色菲亚特拐了个弯,汇入巴勒莫夜晚的车流之中。
“你,聒噪,急性子,动手比动口快,战斗方式慢得要死,把群聚当做自己的生命,认了沢田纲吉这个草食动物当自己的首领...”
狱寺被不由得气笑:“喂喂,打住!这根本不是在夸我吧?”
“在意的东西本就不一定是优点。”副驾驶座上的男子顿了顿,声音莫名柔和,“我喜欢一个人也并不需要这些表面的东西。从始至终,我都是顺从自己内心行动。我会接近你仅仅是因为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没有复杂的考虑。”
收紧的心脏跳动了起来。
“...什么啊,这种任性的发言。你这家伙喝醉了吗?”
“狱寺隼人,你想被咬杀吗?”
在红灯前平稳停下车,狱寺对上身旁的那人回望的眼神,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啊啊,被打败了....】
是该说真不愧是你吗,云雀恭弥?
每次想要把你从心头驱逐,每次又都忍不住泪中带笑地迎接。
【你这混蛋为什么就这么擅长操弄我的心?】
自己的心又为什么因为你这样充满活力地跳动?
绿灯。
银发青年看向前方,又一次暗自深吸一口气,语气故作轻松:“而且说到底,你真的懂吗,‘喜欢’什么的?明明整天除了‘咬杀’就是‘风纪’的。”
“整天围着彭格列和沢田纲吉转的人没资格说我。”黑发男子后靠着将身子陷进座位中,言语中有些许怨气,“我一向讨厌谎言与虚伪,这也是为什么我讨厌幻术师。讽刺的是在研究对手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沾染上些许靛色的东西——但我果然还是讨厌那人。”
“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风纪财团的很多研究情报都跟六道骸有关。云雀,你跟你讨厌的家伙,是互相利用关系。”
话音未落,狱寺就明显感到身旁飞来了一记眼刀。
“你跟我不也是吗,狱寺隼人‘先生’?为了沢田纲吉,你不惜跟你‘讨厌到极点’的我签下人情债协议这种‘不平等条约’。那个草食动物就真的值得你做这么多?”
“嘁。刚来意大利没几天就被十代目打败的人还真是有脸说别人是草食呢。”
云雀轻哼一声,不满地闭上双眼:“他就是草食。即便身体力量强大了,头脑依旧是草食动物的思维。充其量不过是从小动物变成了大象。”
“你这家伙还真的是喜欢用动物作比喻啊。”转动方向盘将车开进右侧的路口,狱寺看着眼前的路,静静思考了一会儿,“随便你怎么说吧。我欣赏的恰恰是十代目这样的品性。他是个重视伙伴重视家族的男人,这样的人值得去为他赴汤蹈火——吗,不过你是不会懂的吧?像你这样做什么事情都是出于个人目的的家伙,是不会懂‘为别人付出’这种事的吧。”
“哇哦,‘为别人付出’吗?这种事我还是懂的呢。”
“呃?”【什么情况?】
银发青年忍不住扭头看向对方。
云雀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双眼。
丹凤眼男子正望着他,修长的身姿在街边路灯的照射下时暗时明。
强烈的既视感。
这就像是儿时酒吧里夏马尔这个色鬼用来对付女人的手法——让那群女人们自己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傻瓜样子地来问“诶~为什么?”。
而现在云雀也恰如当时的夏马尔那样,斜倚在副驾驶座位上,以一种气人的轻松姿态看着他,用嘴角和眼角的笑意冲他挑衅“来吧,问出那个问题”。
他打着方向盘,心里开始忐忑。
毫无疑问是个陷阱。
然而,自己虽然明明知道这个问题问了只会中计,还是忍不住有了小小的期待。
【...可恶!】
狱寺暗暗咽了咽口水,眼神时不时地瞥向云雀那边:“...对谁呀?这样特殊的感觉。”
对方看着他,故意沉默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我没有告诉你的义务呢,狱寺隼人‘先生’~”
“什...!”
“再开就要开过头了。”
“...嘁。”将车开向一旁停下的银发青年暗暗赌气。
【不说就不说,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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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走几步醉鬼又勾上了他的肩膀。
绿色西装外套的柔软布料蓦地碰上他的后颈。还未等银发青年从被温热柔软手臂突然击中的本能颤栗中回神,酒气环绕的醉鬼就主动将身躯贴近他的怀里,逼得他不得不将右臂伸展开以免压到。
狱寺犹豫着搂紧了身侧因酒精隐隐发烫的对方,心脏不自觉猛地颤动了一下。
太不正常了。无论对哪方都是。
一向拒绝依赖他人的云雀主动搭上了他的肩。
一向不喜欢被人接触身体的他对云雀毫不排斥。
甚至,一直到刚才,他还自然而然地选择了这种大面积接触对方身体的姿势。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自己跟云雀的关系变得如此亲昵?
托着对方打开房门、走至沙发、将对方一股脑丢在沙发上的过程中,狱寺都在试图回想,却找不到头绪。
仿佛就这么突然之间,他俩适应了对方在自己生活中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呵,没准这家伙“耍流氓”的手段起到了关键作用。】
整个彭格列上下没几个人相信这6个月来岚守与云守之间没“发生点什么”。
“中暑”,“换绷带”,“公主抱”,“同居”。
听起来他俩的“关系”正在逐渐深入。
然而,讽刺的是,即使算上说定“人情债协议”那次,狱寺隼人和云雀恭弥之间甚至连吻都没有接触过。
唯一一次的吻还是在5年前。
或许就是因为那次之后两人之间闹得不愉快,让云雀直到现在都抗拒着更多一步。
【...该死。】越这么想,银发青年越感觉自己需要为对方做些什么。
可偏偏第一个从脑海里冒出的想法就是“身体报答”。
而更加可恶的是,他发觉自己胸口因这个想法涌上了一股期待。
简直跟老电影里被主角救的女人一样放/荡。
“你从回来之后就很安静。”从厨房走来的云雀手里拿着一小碟蛋糕,坐在了银发青年身侧的沙发位置上。
绿色西装外套早已被丹凤眼男子脱下并整齐叠放在客厅茶几;这可以说是狱寺自己最近的一大发现——虽说听起来还是那么不可思议——云雀恭弥离开了草壁哲矢原来依旧可以生活得井井有条!
“并盛中学永远的风纪委员长”确实是“亲自”将“风纪”贯彻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当然,一定要说的话,唯一的小瑕疵便是草壁将云雀一向在室内穿的那套和服“误拿”回了日本。
一个后患无穷的“小瑕疵”。
“...狱寺隼人?”
“嗯?”银发青年回头,看向身旁的云雀;后者正以微妙而奇怪的表情看着他。
“我叠的那件衣服有什么问题吗?你刚才一直盯着它看。”丹凤眼男子将点心碟放置茶几上,表情莫名严肃,“而且你刚才都没回应我的话。”
“呃?你刚才说了什么吗?”狱寺愣愣地看着云雀,试图将双眼视线保持在对方下巴以上——他才注意到云雀已经解了领带,而且“习惯性”地解开了两粒衬衫扣子。
自己之前怎么都没发觉这个样子的对方有多么色/气?
墨色的丹凤眼因不满微眯:“你是没听到问题,还是真的忘了今天是你生日?”
狱寺又是一愣。
【唔?我生日不是昨天吗?话说云雀刚才问了啥来着?】
银发青年眨巴着墨绿色双眼,没能反应过来。
云雀轻叹了口气从沙发上起身:“算了。既然当事人自己都不重视的话,我还是去把那个蛋糕直接扔了吧。毕竟我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甜食...”
“喂喂喂!等一下啊,云雀!别擅自对食物做这种决定啊!”
“你总算回过神了。”黑发男子嘴角露出了笑意,“Buon compleanno(生日快乐),狱寺隼人。”
云雀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向了他的脸颊。狱寺心底一动,以为即将迎来温柔触摸,却不想,皮肤上的触感滑腻厚重——这个依旧脑袋不清的醉鬼,将刚才点心碟里剩下的奶油涂到了他的脸上。
“你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可爱多了。”对方微歪着头,脸上是对自己恶作剧满意的弧度。
【啊啊,云雀你这个耍酒疯的混蛋!】
总算明白过来的银发青年皱眉,无奈望着那对自己孩子气笑着的清秀脸庞,逐渐逐渐地,心底有了一个想法。
人是不会记得醉酒时发生的事情的,对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
狱寺直视着那双丹凤眼,心底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上前一步,伸出双手轻托住云雀的脸颊将其拉近自己,闭上眼义无反顾地将嘴唇送了上去。
5年前的记忆被重新激活。
云雀的唇依旧薄而微凉,下意识张开迎合他的口腔里泛着威士忌苦甜的酒气。即使是醉酒状态,丹凤眼男子的舌依旧极具攻击性,在他还未主动出击前就先占据先机,激得狱寺一瞬间以为云雀是在“装醉”。
他赶在对方下意识合拢的手臂变得难以挣脱前退了出来。
心底隐约感到意犹未尽。但狱寺不敢再继续“冒险”下去。
无论如何对方都是那个拥有怪力的,彭格列最强守护者。他可无法保证在醉酒状态下的云雀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你现在看起来也‘可爱’了。”
留下这一句话,银发青年立马带着泛红的耳根“噔噔噔”跑上楼把自己关到了房间里。
因酒精而头脑迟钝的云雀一个人依旧呆愣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脸颊沾取些许奶油送至嘴里。
不知过了多久,当舌尖舔舐到的不再是奶油,而是手指时,醉鬼总算停了下来。
“还是不够啊...”
丹凤眼男子呢喃着,不知在说给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