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狂想曲》亦无忧

5、梦魇·激斗 那是一匹黑

　　那是一匹黑马。

　　黑耀所住的山洞外面是一片长满大树的山坡，阳光很好（而端木涤文也发现黑耀却是没有骗他，他的眼睛的确好了，不再畏惧强光），空气里有一种淡淡的泥土与青草混合的香味。但是端木涤文却看见在一棵高大的柏树下，站着一匹神骏的黑马。

　　这应该是一匹人畜无害的黑马，而且它应该是一匹相当出色的好马，恐怕所谓的千里马也不过如此了吧？但是端木涤文看到它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在那双血红色的马眼中，流露出来的是人世间的一切负面情绪——绝望、愤怒、恐惧、悲伤、痛苦、沮丧……

　　端木涤文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十七岁时参加的那场英仙座会战的情景来。那是一场银河帝国舰队对宇宙联邦舰队的单方面的屠杀。近两万艘帝国军舰在英仙座围困只有八千艘之数的宇宙联邦地方舰队。当时还是个上尉的端木涤文就在那支地方舰队的参谋部里任通讯参谋，那一次战役的全过程到现在都还留在他的记忆里——在帝国舰队的强力攻击之下，联邦的军舰接连二三地爆炸，无数条鲜活的生命伴随着毁灭的火焰消失在茫茫的黑暗宇宙里。作为通讯参谋的他，就这样无力地看着一艘艘军舰与指挥部失去联系……那场战斗最后存留下来的联邦军舰不足一百艘，它们都是趁乱冒险使用了超空间迁跃才侥幸逃脱的——其中也有端木涤文所乘坐的旗舰……但是端木涤文怎么也忘不了，那些死在漆黑的宇宙空间里的战友们。英仙座会战可以说是他军事生涯中最晦暗的一次经历。

　　“端木！”黑耀的吼叫如同一道晴天霹雳一般，突然在端木涤文的脑海里炸裂开来。

　　“啊！啊？”端木涤文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黑耀。

　　“你在发什么愣？”黑耀不解地问。

　　“那里有一匹黑马，你看不见吗？”端木涤文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的手指着那匹站在柏树下的黑色骏马。

　　“哪里有马？”黑耀一脸奇怪地看了看那棵柏树。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问道：“……那匹马是不是看上去十分神骏，而且眼睛是血红色的？”

　　“你怎么知道？”端木涤文反问，“你不是看不见吗？”

　　黑耀点点头：“是的，我的确看不见，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不知道你看到的是什么东西。那匹马——正确来说它应该被称为‘梦魇’，是传播噩梦的魔兽，它在睡着的人的梦境中编织厄运，甚至可以让人对这些可怕的梦境信以为真。它能够勾起人心中最痛苦、最不堪回首的记忆，有时候还可以把人逼疯……‘梦魇’是很强大的一种魔兽，但是只有见证过死亡的人，才能够看到‘梦魇’的模样。那么——你见证过死亡吗？我的意思是说，你是否看到过别人死在你的面前？”

　　“是的……很多。”端木涤文低声说。他想起了那些在漆黑的宇宙中爆炸的战舰。

　　黑耀看了端木涤文一会儿，然后抖了抖身子，从一个中年男人变成了一头黑色巨狼。它转过头来对端木涤文说：“好了，我真后悔跟你提起这个话题——现在别管那匹梦魇了，我们快走吧。天快黑了，如果你还想下山的话，那就得走快些。”

　　“可你为什么要变成狼的样子？”

　　“就我个人而言，比起人类的外形，我更喜欢狼一些。”黑耀似乎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和人类相比，狼要善良得多。”它最后用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端木涤文跟着黑耀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无意间回头一看，发现那匹梦魇居然就跟在他身后。“黑耀，梦魇在我们背后。”

　　“不会吧？”黑耀惊讶地说，“真奇怪，梦魇这种高等魔兽应该是不会这样的啊……端木，你确定梦魇就在你身后？”

　　“绝对肯定。”端木涤文又瞟了一眼身后的梦魇。此时的梦魇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走过去，摸一摸它。”黑耀说道。

　　端木涤文睁大了眼睛：“你疯了吗，黑耀？我要是摸了它，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做恶梦了？”

　　“如果它对你没有敌意就不会。去试试吧！”黑耀怂恿道。

　　虽然对于黑耀的话抱有一些疑问，不过端木涤文还是鼓起勇气向梦魇走去——要知道，梦魇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黑暗的气息可不是任谁都能够抵挡的，一般人靠近梦魇的时候，没被吓个半死已经算是好的了。

　　端木涤文站在梦魇的面前，梦魇那双血红色的大眼睛直视着他。他忍着心中强烈的负面情绪，伸出手摸了一下梦魇头顶的鬃毛。

　　出乎意料，梦魇身上的恐怖气息似乎在一瞬间消逝无踪了——或者说，至少对端木涤文是没有任何影响了。然后梦魇突然屈起前蹄，垂下头，在端木涤文面前跪下来。

　　端木涤文慌张地后退了半步：“你这是干什么？！”

　　“怎么了？”黑耀走了过来。它是看不见梦魇的。

　　“它，它跪了下来……”端木涤文指着梦魇说。不过黑耀所能够看见的只是一堆空气。

　　“梦魇居然会服从一个人类吗？这可真是天字第一号新闻……小子，你的魅力不小嘛！”黑耀打趣地说，“我想，你现在应该可以骑到它的背上去，它大概是想驮你吧！”

　　“可是我不会骑马啊！”端木涤文说道，“更别提连鞍子都没有的马了。”

　　于是乎，黑耀又不得不手把手地教端木涤文如何骑马。幸好端木涤文的领悟力非常高，没用多久就可以把马骑得像是马术高手的样子了。

　　天色渐渐变暗，温暖的太阳也用西方的地平线掩盖了她无尽的光辉。端木涤文骑着梦魇，和黑耀一起走在林间的羊肠小道上。

　　“有模有样的嘛，小子。”黑耀拼命忍住笑意，看着端木涤文——在端木涤文看来他骑着梦魇或许并没有什么，但是在黑耀看来，端木涤文现在可是坐在一堆空气上的——前面已经说过了，只有见证过死亡的人才能够看到梦魇。黑耀又没有见证过死亡，当然也就不可能看见梦魇了。

　　“不许笑！”端木涤文当然知道黑耀隐藏在严肃面孔下的笑意所代表的意义。

　　突然，黑耀停下了前进的步伐。“有危险！”

　　“什么？”端木涤文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座下的梦魇似乎有些兴奋起来的感觉——它觉察到什么了吗？

　　端木涤文当机立断：“梦魇，带我去看看！”

　　梦魇听见命令，立刻撒开四蹄，在树林里飞奔起来。那种畅快的速度，纵然是天空的风也追不上它的影子。尽管黑耀想要追上梦魇的脚步，但却是有心而无力。什么叫做“越追越远”，黑耀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梦魇一阵狂奔，带着端木涤文穿过了老大的一片林子。渐渐地，端木涤文已经可以听到隐约的大树崩倒的声音，和一个男人狂暴的吼叫。

　　到了！

　　端木涤文翻身跳下梦魇的背，看见了那个硬生生地在这片原始森林中开出一块空地来的男人。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血红色长发的男人，纠结的乱发在强大的斗气带领下如同狮子的鬃毛般向后扬起，配合着他魁梧的身材，简直与一头威武的雄狮无异。这个男人的手里握着一把剑，漆黑的巨剑，没有任何宝石、装饰或是纹样，就是一把异常平实的剑。

　　然而这把剑上，却散发着让人心惊肉跳的嗜血杀意……

　　端木涤文突然觉得右手的神泪上莫名地传来一阵刺痛。

　　那个男人已经看到了端木涤文，血红色的眼睛转了过来，那神情似乎是想要把端木涤文活吞一般！

　　端木涤文不敢怠慢，右手抽出背在背上的冰月纹章，持剑而立。他并不会什么剑术，但是手中握有武器，也聊胜于无。

　　“嗷——！！！”

　　男人一声狂吼，身影如同鬼魅一样从数十米之外突然出现在距离端木涤文不到五米的地方。

　　端木涤文迅速凝聚了大量风元素——不知道为什么，之前在看了黑耀的火球术表演之后，端木涤文对于元素的运用（不是魔法的运用）简直是无师自通，无论什么元素都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这些风元素一部分阻滞了男人的动作，另外一大部分则带着端木涤文迅速闪开。

　　好险！

　　端木涤文将冰月纹章指向那男人，一道冰柱如狂龙般飞去。但是那男人却不为所动，只是抬手一剑，就把冰柱震成了一片白色烟雾。不过趁着这么一小会儿的工夫，端木涤文距离男人就已经有百米的距离了。

　　“黑暗系魔力的波动……奇快的速度……还有极强的斗气……难缠啊！”端木涤文稍稍喘了一口气，心里却是苦笑不已。从刚刚那道冰柱上传来的反应，已经足以让他判断对方的基本能力了——端木涤文就是这样，不拿到足够的情报是不会贸然出手的。在正式的攻击开始之前，他总是要先对敌人进行一番分析，真是十足的智将风格！

　　端木涤文拿着这把冰月纹章也不是没有道理。在遇上一个完全陌生的敌人时，要想速战速决，最好是能够先封住对方的行动。冰月纹章是水属性的一流魔法剑，操纵冰雪也自然不在话下。而冰，正是禁锢对手行动的不二选择。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男人的速度非常之快，如果用冰封弹一类的魔法，并不见得就能够封住他的行动。可是这一片林子已经在这个男人的破坏之下，变成了一块极大的开阔地带，简直不可能找到什么掩护物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封冻这一整块地区。

　　可是那男人是不会给端木涤文那么多时间来封冻这一带的。纵使端木涤文的元素召唤速度再快，在他封冻完脚下这一块方圆十米的土地之后，那男子也已经冲到了端木涤文面前。

　　巨剑袭来！

　　一个黑色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挡在了端木涤文的面前——是梦魇！

　　“啊啊啊啊！！！”

　　那男子突然扔掉了那把恐怖的巨剑，痛苦地抱着头在地面上打滚。他身上那股恐怖的杀气也在一瞬间消逝得干干净净，一头红发瞬间转白！

　　“梦魇退下！”虽然刚才两人还是敌人，但现在端木涤文也不禁要为这个男人痛苦的惨状心揪。看来这个男人也是见证过死亡的人，否则不可能在看到梦魇的第一时间就显得这么痛苦！

　　而且，那一定是一场痛彻心肺、刻骨铭心的死亡……

　　梦魇甩甩尾巴，听话地走开了。

　　“端木！”黑耀焦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端木涤文看了看天空中的一弯残月，莫名地，长叹了一口气。

　　看来，今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