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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4章 衣钵 ...

  •   自从那件事后,离垔已多日未曾去过思亦崖,花期竟给生生地错过了。

      想来,再去采摘素岩草熬药,功效必定减半,那凋零残败的模样叫人看了只是徒增不忍,甚是无趣,还是等到来年再去采罢。

      离垔这样想着便安下心来,仿佛为自己不再去思亦崖寻了一个无比周全的藉口。

      只是她近来练功时常走神,屡屡被师尊责罚,惹得商青辞忧心不已。

      若在中原,离垔这个年龄的姑娘必定是早已出阁,只怕已成一两个孩子的娘亲了。只是清岳教中规矩甚多,辈份森严,大师兄如若尚未娶亲,师弟妹们自然不敢僭越。

      对于大师兄全苒迟迟未娶,教中已是议论纷纷,更有早已情投意合,却受限于此的师弟师妹们愤愤不平,一时间各种传言甚嚣尘上。

      一日,师尊于禅室内单独召见离垔,却见他年事虽高,却生得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又因时常参禅打坐,颇有一番飘然绝尘的风范。

      只见他闭目盘膝而坐,口中喃喃念了一串咒,又静坐了半响,这才悠悠道:

      “近来,你练功不甚专心,武艺又未精进,整日恍恍惚惚,是何缘由?”

      离垔素来拙于口舌,再加上平日对师尊心存敬畏,一时情急之下,竟不知如何作答才好。

      师尊见她半响未答话,冷哼了一声,道:

      “莫不是心里责怪你大师兄迟迟不婚,未给你和青辞赶紧让出道来?”

      离垔听了这话,心下一慌,匆忙辩解道:

      “徒儿这几日偶感风寒,身上略有不适,故而精神萎靡,与那些事情全无关系。”

      又见师尊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情,沉吟了片刻,又补充道:

      “徒儿每日只忧心如何练好功夫,好不辜负师尊的谆谆教诲与期望,其余杂事一律未放心思,与......与青辞之事,更是想都未曾想过。”

      师尊听了这话,只随意应了一声,微微颌首,神情却仍是不信。

      莫说是他,便是离垔自己亦是底气不足的。

      此话回得半真半假,与商青辞全无关系是真。

      可连日来却为思亦崖之事乱了心绪,有时竟如同着了魔似地回想当日的情形,一思及此,离垔脑中又是混沌一片,脸也禁不住红了起来。

      好在师尊还在闭目养神,若给他瞧见了这副小儿女的情态,必定是要起疑的。

      离垔暗自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细密的汗珠。

      却见师尊拿起桌上的一杯清岳云雾茶,掀开盖,霎那间,茶香四溢。

      他往里吹了吹气,又啜饮了一口,咂着嘴道:

      “本教功夫博大精深,如今你们学到的不过只是些皮毛,拿到江湖上,难免叫人耻笑了去。

      可清岳神功五层以上,为师竟不敢叫你们练,你道是为何?”

      还未等离垔开口,师尊便厉声道:

      “还不是因为你们悟性太差,资质驽钝!

      尤其是你大师兄,简直蠢笨得令人发指,为师单独授予他的心法口诀,月余了竟未参透半句!

      枉负了清岳教大弟子的虚名,为师实在羞于将他带出岛去。

      半年后在中土举行的武林大会,为师现在竟不知如何是好。”

      离垔抬头一看,却见师尊脸色铁青,嘴唇还在哆嗦,许是气糊涂了。

      “师尊息怒,大师兄不过是......”

      还未等离垔说完,师尊便愤然道:

      “你不必为他说话。为师如今已是行将入木的人了,让旁人耻笑我清岳教后继无人倒也罢了,可待为师百年之后,清岳岛的基业势必毁于一旦,到那时你们又该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说完,师尊长叹了一声,从藤椅上一跃而起,拿起拂尘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屑,又整了整衣襟,从怀中取出一枚玉扳指和一纸掌门令,柔声道:

      “离垔,为师所有的弟子中,你是最具慧根的,天资过人,又肯用功,本性正直良善。

      只是过于优柔寡断,此乃妇人之仁也,若不及时匡正,往后必定于此事上吃亏。

      为师近年来时常自省,并开始深信因果循环,善恶有报。为师夜夜噩梦缠身,参禅百遍,心中亦是不得安宁,只怕是命不久矣,如今暂且将本教衣钵传授于你。

      往后为师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拿出这些凭证来也好服众......。”

      离垔从禅室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她靠着墙壁蹲坐下去,望着不远处几个年幼的弟子在玩耍嬉戏,暮色蔼蔼,只觉得一团宁静祥和。

      师尊后来说了些什么,她实在记不清了,这天他和离垔说的话,大抵是十几年来的总合。

      长久以来,离垔与他不甚亲近,只知他武功盖世,为人严肃拘谨,脾气阴晴不定,反复无常,但对她总是好的。

      于是,离垔即便到了最后一刻,也无法向他开口询问唐灵睿的伤......

      这是一个压在她心底多年的疑惑,如鲠在喉,却终究因为他神情中的悲凉而却步。

      离垔不愿去妄加揣测师尊口中那些所谓的恶兆,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如若提前看清了无法改变的宿命,不啻是种折磨,除了日夜揪心,徒增烦恼外,再无其他的了。

      离垔知晓,从今日开始,她要时时为这所谓的衣钵提心吊胆,即便是夜里睡觉,也不得安心。

      本是淡泊名利,远离是非之人,却偏偏要被卷入这场避之不及的权利斗争中。

      福兮?祸兮?离垔禁不住苦笑,正可谓有心栽花,无心插柳,世间事有时就是这般凑巧。

      然而又转念一想:若是有朝一日能当上教主,便可以保护灵睿了。

      再没有人欺辱他;再不会有满身伤口;再不必为他上药;再无须望着他苦苦忍耐的模样掉泪;再不必体会那无能为力的痛感......

      想到这里,离垔顿时豁然开朗,这让她觉得所有为此付出的代价都将是值得的。

      适才的忧心忡忡,感伤阴霾,竟全都一扫而空,只化作了满心欢喜。

      她站起身来,欲拍去衣裳上的尘土,猛然间,口鼻被紧紧捂住,她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身后一双铁钳似的大手牢牢缚住,丝毫动弹不得。

      离垔的心猛然一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4章 衣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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