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岳录》南光暖暖

3、第1章 初识

　　江湖上盛传，清岳岛上有一片广袤的红树林，那是清岳教的禁地。

　　据传人一旦走进去，便会永远地迷失其中，没有走出来的一天，那就像一个大自然的迷宫，它给予负罪者最温柔的惩罚，给予绝望者最浪漫的死亡，给予往生者最安稳的栖息......

　　“姐姐，如果有一天我不小心在里面迷路了，你会来找我么？”

　　“以后不许来这里。”

　　“你会来找我么？”

　　“说什么傻话。”

　　“你会来找我么？”

　　“......嗯。”

　　那时，小小的唐灵睿满身伤痕地站在红树林的入口，转过身来对着一脸无奈的离垔甜甜地笑了。

　　从离垔记事起，她就已经生活在清岳岛了，一开始岛上只有师尊，大师兄，一望无垠的树与海，还有碧蓝碧蓝的天，后来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一些是师尊从战乱中救下的孩子，有的是则他从人贩子手中买来的，甚至还有一些是他从寻常百姓家偷拐来的，总之都是些练武的好苗子。

　　初见唐灵睿那年，离垔九岁，当师尊拎着小小的他出现在众师兄弟面前时，离垔和其他人一样惊艳不已。

　　粉粉的，肉团一样的小人儿，眼角眉梢处却可初见端倪，长得这样好看的孩子离垔是头一回见。

　　离垔在清岳教里的辈份颇高，因长得丰神飘逸，气质秀美，再加上骨骼清奇，练武资质一流，故而颇得师尊赏识。

　　师尊平日里教务繁忙，又时常闭关修炼，因此凡有新进来的教徒，一律交由大师兄全苒与二师姐离垔照料提携，督促其修行练功等事宜。

　　唐灵睿起初颇为局促不安，粉嫩的小手紧紧攥住衣角，垂着眼，也不敢看人，小模样楚楚可怜，离垔看了颇有些心疼。

　　全苒过去拽他，被他狠狠地甩开，依旧是低眉顺目的样子，却倔强地拒绝别人的触碰。

　　“小崽子，老子打死你。”全苒说话间就要握拳。

　　离垔慌忙上前牵住唐灵睿的小手，这次他竟没有甩开，只是柔顺地任她握着。

　　“罢了罢了，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我见了都怕，少做些孽吧。”离垔狠狠地瞪了全苒一眼，牵起唐灵睿出了门。

　　全苒眼睛红红地盯住他们的背影，拳头仍是握得紧紧的，却只是砸向木桌。

　　离垔见唐灵睿身上衣衫褴褛，便将他带回自己的卧房，刚要取出木箱里为师兄弟们缝制的衣服给他换上，却意外地看到小小的身体上青一块紫一块，伤痕密布，让人不忍卒睹。

　　“这是怎么弄的？”离垔拿了清岳紫云膏，边给他上药边问道。

　　唐灵睿嗫嗫嚅嚅了半响，终究只是垂眼沉默着。

　　离垔叹了口气，帮他把衣服穿好，泪珠却禁不住啪嗒啪嗒地滴落到他脸上。

　　唐灵睿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着离垔眼角豆大的泪滴，慌忙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给她擦去。

　　清岳岛的夜晚是静谧安逸的，只有海浪轻轻拍打岩石的声音，远处树林里枝叶沙沙作响，值夜的师妹看到离垔房中还点着灯，便轻轻地敲了敲她的窗：

　　“师姐，夜深了，早点歇息。”

　　离垔应了一声，看到怀里的唐灵睿正睡得安稳，踌躇着是否叫醒他，却见他迷迷糊糊动弹了一下，又更深地钻进了她怀里。

　　离垔抚摸着他的头，嘴角牵起了一抹温柔的笑容。

　　从那时起，九岁的离垔知道这个名叫唐灵睿的孩子将是她一生中“甜蜜的包袱”。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必有江湖，即便是清岳岛这么一个桃花源似的“仙境”亦不例外。

　　为了讨好师尊，为了学上乘的武功，师兄弟之间的竞争异常激烈，小小年纪拉帮结派，勾心斗角的事亦不鲜见，离垔不喜这些，自然置身事外。

　　一日，离垔偶然间路过南厢房，隐隐听到些争执声，留住脚步往里一瞧，不禁大惊，众多师兄弟竟将唐灵睿团团围住。

　　“长得这么好看做什么？听师尊说你以前是小倌。”

　　“小倌是做什么的？”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哑巴吗？”

　　“师尊一直不愿教你功夫，是因为你蠢笨，你知道吗？”

　　“你要是愿意支持六师兄，哥儿几个保你没事，嗯？”

　　......

　　唐灵睿一直低头不语，几个人问烦了，抡起拳头就要揍人。

　　“反了你们了，不去练功，在这里胡闹个什么？”离垔冲进房去，气冲冲地指着他们吼。

　　众人见惹恼了二师姐，讪讪地笑了笑，便鸟兽一般地逃散而去。

　　离垔抬起唐灵睿的脸，发现他白皙的小脸蛋已经被四师弟四云揪得青紫了，离垔气不打一处来。过了几日，扯了个缘由，拿起藤条以惩诫之名狠狠地抽了四云一顿。

　　这件事很快被好事者添油加醋地传到了师尊那里，师尊为求公正，各打五十大板，罚四云抄写一百遍清岳神功的心法，抄完才可进食，罚离垔在思亦崖面壁两日。

　　这日，离垔在崖上的玄冥洞中闭目省思，隐隐觉得衣角浮动，侧目一瞥，竟是唐灵睿在用小手轻轻抚弄她裙裾边的皱褶。

　　“小鬼，你来做什么？”离垔看到他，顿觉神清气爽，满心欢喜。

　　唐灵睿羞涩地指了指身旁的篮子，离垔往里一瞧，里面尽是各色小食还有饭菜。

　　离垔拉过唐灵睿，把他抱在腿上，在粉嫩的小脸上轻啄了一口。

　　“好孩子，难为你费心了，这么高，怎么爬上来的。”

　　唐灵睿摸着被亲吻的唇印，小脸涨得通红，低垂着双眼，扇子般的睫毛扑闪扑闪，显得益发可爱。

　　“姐姐被罚的这几日，还有人欺负你么？”离垔凑到唐灵睿的脸颊旁，在他耳边轻轻问。

　　离垔口中呼出的热气烘得唐灵睿的耳朵痒痒的，他咯咯地笑着摇了摇头。

　　“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离垔笑着轻捏了一下唐灵睿的小耳垂。

　　听了这话，唐灵睿猛然间抬起头，滞滞地望着离垔，眼睛亮晶晶的，似乎隐隐还有泪珠在滚动。

　　“我长大后也会保护姐姐的。”奶声奶气的。

　　这是唐灵睿对离垔说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