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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起,你就是第二任灵神了。”
览观人间百态,镇守一方净土,轮回圆转,庇灵魂之过往、来世、今生。
辉煌又空旷的殿堂,封神典礼圣洁肃穆,而仪式的主角正满脸懵逼地倾听祝福,堪称最像局外人的当事人。
“为什么?”
【因为你的名字浮现于神谱。】
纯纯答非所问。他将手伸出,摊开,掌心空无一物,“请您看看我,像合格的人选吗?”
【但你的名字浮现于神谱。】
局外当事人深感对牛弹琴,扭头就走,步子太大,越来越急,已经不洒脱,像要迫切逃离某片是非之地。
熟料身后不疾不徐追来一段。
【想逃去哪里?】
语调平铺直叙,回荡于天穹,与脚步声混合,将脚步声阻隔,再停住,又原路折返。
神明同志新官上任,搬家实属迫不得已。挑完住所,放置好行李,一时百无聊赖,开始在街头闲逛。
阳光很明媚,温度适宜,风中掺杂糕点的甜香,车铃铛擦出脆响,店铺外放的歌声动听。所见盎然祥和,又忽地警笛尖锐、硝烟四起,残砖断瓦夹带着轮廓模糊的尸体一闪而过。眼前多了许多人,不完整的,蓬头垢面的,来来往往,嘈杂纷乱,脚步夹杂絮语闲谈,忽然清晰,又忽然远去。
我向你……歉,非……非……常……抱歉,对……起……
他们碎作一块块锋利的玻璃,捧着冷,拿着疼,他们陆陆续续地后退,藏进树荫里,如沙漏流逝,没能抵达市井长巷和车水马龙。
后悔了?
不。
难过了?
嗯。
****期,时间7:00am,坐标矢洛。
首都将一切信息汇聚传输,登峰造极的新旧更替,包括流言蜚语,包括政治机密。夏零溦听见身后一阵嘈杂,他刚研究完智能卷帘门的用法,但自认动作谨慎,绝无可能因扰民引来抗议,所以回过头时相当疑惑:“?”
哦,顾客啊,那没事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小店开业的好日子,夏零溦天擦亮就起床,精神抖擞打扫卫生,哈欠连天摆放桌椅,然后趴在门上边边贴对联边打瞌睡,上联字迹歪斜,下联随便搞搞,横批开业大吉。
“咖啡店?”
“咖啡店。我打算置点产业留着养老——你看这牌子做得可以吗?”
“可以。”
这是第二任冥神何冥切(此处念四声),以复辟之法登上王座,神格与性格皆不温顺,对上店铺诸多事宜时居然格外热心肠。
“老板,你来帮忙,我可以理解。”这是冥神麾下的奈格,因威逼利诱而身不由己,扛着大包小包门里门外进进出出,气喘吁吁,“叫我过来做什么?!我不理解!”
何冥切摇摇头:来减小我的工作量啊,傻逼。
再说回现在,甜丝丝的点心引来大波群众,由新老客户们排成的毛毛虫队迅速成长,门上铃铛叫得像个永动机。夏零溦和助理西丹,加上何冥切的秘书小姐丽坎,忙到浑身关节快擦出火星子,宛若三只陀螺,反观后厨旷工的何冥切,气定神闲,整一甩手大爷。
丽坎很生气。
品尝完漂亮糕点,三两杯饮品下肚,在吃饱喝足之后,大家发现了另一些精巧的东西,经营者们无一不是美人,精雕细琢如恒温的塑像,例如西丹的镜框和耳饰同她相得益彰,奈格的金发耀眼,或是丽坎随着连体衣裤一起小幅度蹦跳的身形。
夸赞此起彼伏。
而墙角座位的夏零溦套着T恤和长裤,一边摸鱼一边心满意足,发出第三视角的诚实认同与默默附和。
开业当天为表诚意,这几位亲自上阵,往后就交由“专业人员”运转了。索性今日未出岔子,西丹拍拍手,与众人提祝贺词,夏零溦则翻箱倒柜,终于摸到掖在犄角旮旯的徽章,往领口一别,说要出去了。营业当然需要各类手续,他受某相关人士多次照拂,被暂时征用,解决其部门劳动力短缺的问题了。
余下的各做各事,只有何冥切先回家。外面洒下淅沥的雨,何冥切抖开伞,衣袖下绷带渗血,严丝合缝缠绕手臂,左手提了留给夏零溦的点心。
他们是同门和室友,但他们更像对方尊贵的宾客。
路面愈发湿润,清亮亮反射月光。
这样的天气里,求助和危险总不容易被注意到。何冥切抬眼,街角倒着一个女孩子,容颜姣好,弱不禁风的,正捂着半边脚踝哭哭啼啼。何冥切伸出援手,被一个猛拽——世道变了,这位淑女恐怕连倒拔柳树都不在话下。
等把人扶稳,拦出租时却有异议了,什么晕车、深更半夜安全感缺失、瘸着脚上楼艰难……起初何冥切还如实应付,听到最后已经实实在在地烦躁抗拒,他摆出笑脸,“没关系,我送你。”
他们逐渐远离灯火通明的主干道,寥寥无几的车辆和零星的行人被抛在身后。黑暗在沉默中肆意扩大直到充斥空间,低矮房檐上的雨滴沿墙壁匍匐,流淌进一前一后的两串鞋印里。
嗒,嗒。
女孩眼中也逐渐淌满水汽。她哭诉自己千里迢迢来探望男友,对方却已另寻新欢,留她在异地他乡,连去处都没有。
潮湿像渗透骨骼的妖怪,女生愈发说得伤心,泪滚滚落满了俊俏白皙的脸,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痕。夜晚能助长勇气,况且何冥切极绮丽,她终于仰起头问,愿不愿意和自己呆一晚。
何冥切表示自己家徒四壁,门上没锁。
这显然不是意料中的官方答案。女生表情猛地扭曲,随即厉声质问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够好,才得来如此敷衍的回绝。
尖叫和逼问穿破了寂静潮湿的小巷,但变数来自之后。拉扯间,有人站在面前。身形窄,且边缘柔和,失去光线渲染,显得隐晦不清,亦捉摸不定。
“师哥?”
“……夏天。”忘了谁带头起的名字,后来熟人们干脆张口就用,夏零溦持无所谓的态度。他知道何冥切会从咖啡店早退,但他不知道何冥切后续的行程,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游走。
被打量的双方当即同时后退,分别撤开老长一段的距离。要论诡辩,在场的都门清,后面来那个更是行家,谁也别择谁。或许女生动作有错,何冥切企图有错,夏零溦此刻未出口的想法有错,但这些都无关紧要,只看夏零溦怎么做。
孰料夏零溦颇为大度地笑笑,“深更半夜的你们搞什么。师哥先回去吧,姐姐,你跟我走一趟。”
“什么?”偏心,绝对偏心,嫌疑犯对区别对待义愤填膺,满口冤枉委屈,大有胡搅蛮缠的走势,直到被近处何冥切善意提醒。
“不要碰他。”
于是偏心的警官温和利落,几下就把嫌疑犯揪住薅走,狭长的巷子里又只留下雨滴声了。
值班结束,夏零溦回家,开锁,进门。钥匙搁下时,何冥切在翻一本书。很厚一沓,沉甸甸摆在手边,没关心内容质量好坏,也不在乎多久能看完,时光渲染底蕴,何冥切的耐心似乎格外滞涩绵延。
他在等他,他来找他,他们分别在沙发的两端了。
“……”
“………”
熟悉的构图,往复几次,场景各异。按说接下来是一段尔虞我诈的试探,但夏零溦盯着客厅的玻璃茶几,逐渐如坐针毡,“师哥不去休息吗?”
“不休息。”何冥切又慢慢翻过一页,“失眠。”
“失眠?”
“嗯。”
“…………”
“………”
“难道师哥在考虑要不要也去做笔录的事?”夏零溦似乎终于恍然大悟,“那我们可以用硬币决定的嘛。”
说完,不等何冥切再答,他便摸出了那枚道具,高高抛起。
硬币反光,路灯昏暗,女生穿戴整齐,裙摆干净;硬币落定,女生的双手扬起,几乎把何冥切的衣领和绷带都扯坏了。
何冥切哑然。
夏零溦则笑了笑。
笑容很缓,极偶尔会掺杂归属和流浪,让人困惑于他是否从不会改变。
他说,“正面她有错,反面你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