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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前缘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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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命的第三日,便是九霄云殿开宴之日。离久有着凌风结伴赴宴,途中说笑,倒也不沉闷乏味。只不过就是刚进殿,便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下闪到他们面前。
其中一个是绍忠,拖着他们边往金丝楠木桌旁坐下边急切道:“哎呦!你们可算是来了,都等你们半天了!”抓起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我听忧儿说,之前他和我闺女刚要去凡界历练,凌风你便寻我闺女上天来帮忙了,是吗?”
凌风有礼地笑回问话的绍忠:“帝君说得不错,确有此事,不知是有何不妥吗?”
“诶呦喂!哪有不妥?太妥了!一家人帮个小忙不是应该的嘛!只是啊,我想着你一个男子,能找姑娘家帮忙而非忧儿,便必不会是普通事。若没猜错,一定是情之一事吧?诶,你不是心悦你那小仙侍婉月丫头嘛,是不是你俩之间发生什么了?你给我说说呗!”
挨着凌风的容怀也眼睛放光似的帮腔:“对,说说,快说说。”
一贯谁的请帖都没能将离久的老爹和公爹请出过阴山,如今为了个小辈的八卦倒自愿出山,弄得离久都不知道评价他们两个什么好了:“爹,我说你们……怎么跟个小孩儿一样,对什么都心生好奇啊?”
暗香和珺宁在旁掩面偷笑。
绍忠也没觉面子无光:“哎呀!这有啥的?你们就说说嘛!说说嘛!啊,说说。”
离久万分无奈。
凌风却很是随和:“其实,倒也不是十分有趣之事,但二位帝君若真想一听,那凌风便讲与二位帝君。就是月儿她……忽然很抗拒同我接触,对我的态度也特别疏离冷漠。我不知何故,也不敢自己问,便请小久帮忙来问。”
绍忠聚精会神地听着,听完“嗯嗯”两声,又侧头询问离久:“那闺女你问明白了吗?因为什么啊?”
离久吹开茶盏里的热气:“我这不还没找到机会问嘛,等我找到了再和你们说吧,啊,现在就不说了。”饮口茶,眼神下意识地寻视:“嗯?离忧呢?他怎么没来?”
绍忠没听着个完整的八卦,方才的兴头失了一大半:“临来前,你娘去清欢阁叫他了,见他睡得熟便没扰他。左不过是文昊让你出风头之宴,也不是让他,他不来就不来吧。”
听得离忧是由于没睡醒才没来,离久十分不悦。心想离忧之前将她气得大动肝火,今天还不抓紧时机麻溜来哄她,甚至连面都不肯露一个,眼瞅着是执迷不悟啊!那就别怪她狠心决定,以后即使是离忧三跪九叩地到望月阁求她回去,整个人都趴在地上打滚那样求,她都不会跟着离忧回去了。
闷闷憋着气不再吱声,耳边传来容怀他们四个的闲聊之音:“呵,我看还是暗香与你太惯着那臭小子了,惯得他没规没矩的。这要是我,早揪他耳朵把他给揪起来,保准叫他以后再不敢懒床。”
暗香觉得好笑:“你这老头子真是奇了怪了,那月初,你和宁儿来我家做客,久儿也一直睡着未起,我那时说去叫她起床给你们请安,你怎地拼命以久儿修炼劳累得多歇歇为由,拦着我别去搅她清梦,也没责怪她没规没矩?怎么如今到了自己儿子这里,便换作另一套说辞了?我看,你可是偏心得很呐!”
珺宁也拿话揶揄容怀:“可不是嘛!他呀,便因我没生出一个像久儿这般容貌俏丽的丫头,所以,疼久儿可疼得紧呢!他自己还不觉着偏心,但叫我这做亲娘的看在眼里,有时都恍惚觉着久儿才是我们俩的亲生孩子呢!”
容怀被臊得道不出一句话来,良久,才结巴着:“你……你们这纯粹是妇人之见!人家久丫头是女娃娃,娇气都是应该的,多上心宠惯也是应该的,女娃娃金贵。但离忧一个男子若也金贵地娇养,那不是得被教得娘里娘气的让人笑话吗?我说还是你们太惯着他了。”
暗香对容怀的自圆其说微微摇头一笑,没再搭话。
绍忠却来了话瘾子,指着容怀,同暗香吐槽道:“呦呦呦,来听听,堂堂阴山帝君,说的都是什么屁话?也不知当初是哪个臭不要脸的懒得亲自带孩子,便把一个蒜苗高的小儿扔在咱们家,现下还说是咱们宠惯了忧儿……”瞥向容怀:“容怀,我看你这老脸皮是愈发得厚了。”
容怀使劲“呸”了一声:“你的老脸皮才厚呢!当年继位前,不正是你这个老不死的说的,帮你分担一半帝君之位,你就帮我看孩子吗?老子仗义,看你苦苦哀求于我,恻隐之心一动同意了,不然你以为老子现在与你平分天狗族?老子早就云游四方过逍遥日子去了,你这个半点感恩之心都没有的糟老头子!”
一句糟老头子将绍忠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半晌,但因那番帮他分担君位之言,愣是说不出半句反驳之话来。谁让他当年确实是欠了容怀这一大恩呢!虽然这一大恩欠得还挺多余的。
按常理来讲,天狗族的继任帝君其实只有一位,便是萧澈与晓芙的亲生儿子绍忠。而容怀作为他家收养的义子,是不必继承的。
然而,绍忠年轻时可是个受不得拘束的性子,管理全族让他发自肺腑觉得疲累,却又不能真撒手不管自家祖业,便抱着少管一点是一点的想法,去找容怀商量。
但说是商量,实际就是一哭二闹三抱大腿地往死里软磨容怀,并提出了一个特有诱惑力的条件——帮容怀看孩子。
那容怀呢,本身也不是一个特别喜欢孩子的主儿,都没想过要孩子,只想着报答萧澈与晓芙的养育之恩、得个闲差辅佐绍忠、同珺宁两个闲云野鹤,便是他此生的三大志向了。
然珺宁一贯是同意前两个,却死活不同意后一个,容怀又不敢反抗,只得被迫答应婚后就生,私底下却和绍忠对酌时都不晓得抱怨多少回了。
所以,当闻听绍忠愿意拿这等好事同他交换,他是相当干脆地应承了。喜得绍忠立即从地上站起来,拉着他就要去说服自己老爹萧澈平分君位。
可赶巧,萧澈与晓芙在此时先来通知他们两个了。内容便是成婚吉日已帮他们选定,继任大典也会在同一天举行,且是这两兄弟各得一半君位,才算作对他们兄弟的不偏不倚。
容怀听完,自是看透没有绍忠的相求,他也必得承担君位了。因为是他义父所让,那他就得遵从他义父的意愿,才不辜负他义父对他爱如己出的重恩。
可是,竟险令绍忠一口气背过去倒地了。感情忙活半天,都不需要付出代价,容怀也必得分担君位啊!那他还瞎自作聪明,许什么诺啊!这不偷鸡不成蚀把米嘛!绍忠内心深处不禁对应了有苦难言,想哭哭不出的写照。
然难言与哭不出后,他还能怎样?背弃诺言耍赖吗?也不是他的行事风格啊!诚然是做不到。又因容怀于不知己身同样肩负帝君之责时还能放手最看重的自由而帮他,可见对他是有多么够意思,这又是一个多么大的恩情了。便冲这份情,他也不能当场反悔。要不也太缺德,太不是东西了,只能咬牙受着了。
于是,受了这么些年,绍忠此刻也是承认这个恩情的,实在没法驳斥回去,只能道:“拉倒,我不跟你这老头子一般见识。我口渴,要喝茶,你别跟我说话了,我没多余的嘴回你。”滋溜滋溜地自灌茶水。
未明确说出认输,可每一个字都透露出已认输,容怀那是称心地摇头晃脑接着嗑瓜子,摆出了一副绍忠你笨嘴拙舌没我厉害的模样。
不过,大约也是两个老顽童一个嘚瑟于自己赢了嘴仗而心花怒放,一个吃瘪于自己输了却死不服气地斜瞪对方,便皆疏忽了离久正在气由心生。唯有凌风靠谱,跟哄孩童似的拿着各式各样的糕点递给离久吃,盼着糕点的清甜能够尽快打消离久心存的怒气。
不多时,文昊携良卿与凌云踏入了九霄云殿。
凌风的座位刚好面向殿门,一眼便瞧见他们,率先起身上前施礼:“儿臣拜见父帝、母后。臣弟见过兄长。”
良卿同凌云一如既往地蔑视凌风。
文昊难得慈蔼地对凌风点头含笑,又去与绍忠等攀谈:“多年不曾见过四位帝君女君了,今日能得四位帝君女君赏脸赴宴,真是本座的荣幸。”
绍忠客套道:“陛下说哪儿的话?此宴乃是陛下赐予小女得,还得属于是小女的荣幸,该当谢过陛下一句才是。”摆手招呼离久过来:“来,久儿,快来面谢天帝陛下与天后娘娘。”
离久心口堵着的火气还未消完,懒得去客套,但一想到出门在外便代表全族的颜面,不好因她个人就将全族脸面丢尽,便仍是听话地放下手中的糕点茶盏,来到了绍忠身边:“小仙感谢天帝陛下与天后娘娘恩泽。”
对于离久的答谢,文昊倒是一脸和气,可良卿就显得不大满意了。
只因离久没有在他们到来的那一刻自发地上前踊跃道谢,良卿便觉离久没有将她放在眼里,不懂得尊敬她,尖酸刻薄道:“呵,天狗族的公主就是不一样哈!身处别家的地盘,都不晓得要主动起身给这地盘的主人先行见礼,架子委实是不小呢!”
简短一番话,令尴尬之气顿从中滋生弥漫。饶是绍忠等再大度,眼见自家闺女被一个小辈出言不逊,也确会心生不悦,脸色登时就冷了几分下来。
诚然,良卿这些不合时宜之话,同样也弄得文昊有些下不来台。为了缓和气氛,他干笑几声,挡在良卿面前,调转话锋:“额呵呵……这是本座的长子凌云,一向崇敬四位帝君女君,却始终无缘相见。今日终得偿所愿一见,于我这长子而言实乃三生有幸了。”眼神暗示着凌云快些搭话。
凌云领悟,上前道:“不错,确是凌云三生有幸,凌云在此拜谒帝君女君。”
绍忠修养极好,没破口大骂良卿,敷衍地应道:“嗯,免礼。”
可容怀这关就不大好过了,他向来是个急性子,又十分护短,良卿责怪他视作亲生女儿一样的离久,那他心里明显就不痛快,做不到像绍忠那样的有礼脾气,满嘴都是阴阳怪气。
“陛下,你这小儿凌风与久丫头一道前来时,本君瞧他年岁轻轻便已飞升上神,对他是多有褒奖,不料你的长子凌云也同样身为上神,还当真是一对资质不错的兄弟啊!可恕本君直言,这也是应该的。怎么说都是天界身居高位的殿下们,便必得有承得起这位置的能力。否则,若身处高位却还止步于小小上仙,根本配不上这么个高位,岂不是会让人笑掉大牙嘛!陛下以为本君说得可对?”
容怀的话表面看似是以玩笑出口,事实上内外都是锋利不留情面的刀子。众所皆知,这身居高位且还只是个上仙者,现如今在天宫里只有那么一位,便是眼前这个只长了皮相却没长本事的天后娘娘良卿了。
良卿也是门儿清容怀当众讽刺的徒有其表之仙指的就是她,那于这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脸上怎么可能挂得住?心里当时便蹿起一股业火,狠瞪容怀,欲要与容怀来一段唇枪舌战。
文昊见状,忙赶在良卿张嘴之前开口:“帝君说得不错,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孩子有天分,我们做父母的也就欣慰了。那时辰也差不多了,四位帝君女君,请先入席吧。”
天狗族的神仙并非不讲理的神仙,该替离久讨回来的面子容怀也已经讨回来过了,那便无需再得理不饶人,终究还是要以和为贵。因此,大家相继入席落座,众仙也跟着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之上了。
此时殿中,花容月貌的舞姬伴着乐声悠扬,翩然起舞。薄如蝉翼的衣袖随着舞姬们如藕般的白臂飘扬空中,与丝丝仙气相互缭绕,显得意境极佳。
然离久始终无心观赏,胳膊肘拄在桌面,左手托着脸颊,右手无聊地拿着竹筷,在桂花糖糕上扎出一个又一个的孔洞。
凌风带着明了的笑容轻声问道:“可是还在想离忧?”
离久收了收表情,略微尴尬地掩饰着:“谁想他了?我可没有。”
“你难道不就是因为离忧没来找你,你才闷闷不乐的吗?”
被戳穿的离久瞬间怨声四起:“我就知道那狗子一点良心都没有,我看他是巴不得我不要回去呢!本来还想着,今天他只要稍稍哄我一下我就跟他回去,现在,呵,他就算跪着来求我,我都不会多再看他一眼了。”气愤地用指头使劲按压竹筷上部,竹筷不堪重压,“咔嚓”折成了两段。
这一幕,自然是没能逃过一直紧盯离久一举一动的良卿的双眼。良卿本就对离久的第一印象逃不了的是不成体统,当前更是觉得一丝女子该有的贤淑模样都没有,简直就是个缺管少教的野丫头,所以厌恶地皱了皱眉,将头扭到了一边儿去。
打算来个眼不见心不烦,却在侧头后瞧见凌云正全神贯注地目视着离久,似乎是对离久特别的欣赏,便赶忙低唤凌云,想让凌云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举止。谁知凌云看得入迷,她连叫了好几声,凌云才回过神来,在应了她这个母亲的话后又依旧望着离久出神。
这下便惹得良卿更加烦闷了,先前因为离久,她被容怀一顿语言羞辱,憋了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此刻又默默给离久扣了个大庭广众下故作姿态、勾搭她亲生儿子的帽子,立时便判定离久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红颜祸水,且还是个天生就与她事事作对的红颜祸水。
她是真心看不上离久,对离久的偏见也暗中滋生得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