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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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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空旷的教室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噪音,一支笔被狠狠的甩在地上,塑料笔身因为用力过猛断成了两截,其中一节滚了两下,停在了孟依斐的软底布鞋旁边。
罪魁祸首烦躁的把头发往后一抓,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掩盖在发丝下的一双眼睛,他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却细细的向内收回,像一只没断奶的小狐狸。
他穿着短裤,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另一只脚烦躁的点着地,小腿又长又直,肌肉线条流畅,透着少年人特有的好看。
连薅头发的指尖都是淡淡的粉色。
杜绥已经对着那张数学卷子枯坐了一个小时了,虽然家里人提前和老师沟通过,但是一个高二的转学生一个月中接二连三的拉低班级的平均分,显然触及了老师的底线。
这次月考杜绥再次凭借一人之力拉低了班级均分,导致他们班的数学没能蝉联年纪第一。数学老师王乐松勒令他必须订正完卷子之后亲自送到他办公室才能回家,并且当着他的面从抽屉深处拿出了一桶泡面,大有一副要和他耗到地老天荒的气势。
可他仍然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张数学卷上,看着就反胃,没读两分钟题就会像要窒息一样大口喘气,来来回回搞得他都要缺氧了。
甩完笔之后他仍觉得烦躁,干脆把卷子也一扔,一手撑着最后一排的桌子,长腿利落的一蹬,准备抛弃在办公室吃过期泡面的老师,直接回家,明天早上再来负荆请罪。
结果脚刚踩上最后一排的桌子,打着小算盘的狐狸眼就对上了在后门低头捡笔的孟依斐。
蹲在地上穿着藏蓝色长衫的男生看着他惊讶的挑了挑眉,表情似乎比他这个僵在半空跑路失败的人还要震惊。
让你耍帅!
杜绥脑中只来得及浮现报应两个大字,下一秒就和桌椅板凳摔成了一团,他躺在一堆桌椅中摔得眼冒金星,没发现倒下的桌子穿过了躲闪不及的孟依斐。
等他龇牙咧嘴的从桌椅板凳中爬起来,孟依斐已经矜持的站在了离他两米远的地方,一双沉静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
他留着清爽的短发,戴着一副金丝的眼睛,身上藏蓝色的长衫柔软的垂下,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挺拔的白杨树。
杜绥一口气噎住,恼火的啧了一声,看看乖巧站在墙角的人,半晌才干巴巴的说了句,“你穿长衫挺好看的。”
他见过这个男生,刚转来的时候他乘周六不上课来参观过这个百年老校,看见过他穿着这件长衫在喂猫。
记得他是因为这个人不停用指尖rua猫咪的耳朵,他远远看着耳朵都痒。
对面那人明显一愣,刀锋一样的眉毛微微皱起,又长又密的睫毛扑闪了两下,还是盯着他不说话。
他身上似乎萦绕着墨水的香味,皮肤白的发光,显得眼睛尤其黑,像山水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又带着文人特有的清瘦感。
盯着人的时候莫名的非常认真,杜绥看着他诚恳的目光,又忍不住安慰他,“喜欢cosplay也没什么的,我还见过男的穿裙子。”
他确实见过男的穿裙子,那次他受邀去参加一个漫展,上厕所的时候眼睁睁的看着一个穿着洛丽塔的“小姑娘“站在他旁边若无旁人的放水。
不过他没说的那么淡定,当时吓得差点没尿手上。
这男生唇红齿白的,虽然皱眉的时候莫名严肃,但是睫毛比小姑娘还长,还这么害羞,只敢在没人的时候在学校偷偷穿喜欢的衣服。
杜绥自动脑补出了一个胆小内向的小可怜的形象,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夕阳照在杜绥蓬松的头发上,头发丝都在发光。
和阳间的人产生交集是会被重罚的,在发现杜绥可以看见他的时候他就应该立刻转身离开,但孟依斐总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一时间又迈不开步子。两难之下看见他狡黠的笑脸,孟依斐不合时宜的想起来他以前养过的一只小狐狸。
小狐狸想干坏事的时候就会眯眼笑,被他训了就会委屈巴巴的嘤嘤嘤。
不知道他会不会嘤嘤嘤……
杜绥不知道对面这个一脸专注看着他的“小可怜”正在脑补他眼泪汪汪的摇着尾巴嘤嘤嘤,慢悠悠的说:“但是同学,你应该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特殊爱好,对吧?”
他特意加重了特殊两个字,笑的小虎牙都露出来了。
“小可怜”眼睛小幅度的眯了一下,薄薄的嘴唇微微上翘,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杜绥脸上的笑一僵,心虚的放下了本来理直气壮翘着的腿,磕巴了一下才说完剩下的话,“你……你要是替我把这张卷子写了,我就不告诉别人。”
啊,果然忍不住要干坏事了。
孟依斐克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果断拒绝,“不行。”
杜绥也没再说什么,无意识的抬手拨了下耳朵。
他对声音比较敏感,通俗来说就是个声控,这声音略低沉,有点哑,不同于清亮的少年音……有点儿撩。
背在身后的手指捻了捻,孟依斐同样心猿意马的有点想撸猫。
“杜绥,你不好好写卷子,站在这儿在干什么!”
还没等他听出个所以然来,就被坐在办公室干了两大保温杯枸杞茶出来上厕所的王乐松抓了个正着。
王乐松快步走过来扫了眼乱成一片的桌椅,捡起被他踩在脚下的试卷,选择题胡诌,大题一字未动,他简直怒发冲冠,指着杜若鼻子吼,“现在立刻滚去我办公室!”
要不是他急着去厕所,估计要亲自上阵将杜绥扭送到办公室就地正法了。
但杜绥就像聋了一样,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从孟依斐的角度,还能看到他刚才还笑嘻嘻的脸一下变得苍白,僵硬的像糊了一层白泥。
王乐松走出老远回头一看,发现他还站在原地,气急败坏的吼道:“我回来之后你还不在办公室,我马上就给你家里打电话!我管不了你,就让他们管你!”
这句话总算让杜绥有了反应,慢吞吞的向办公室走去,孟依斐看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总觉得他的反应不太正常,也跟了上去。
进了办公室杜绥才发现孟依斐也跟着进来了,不过他也顾不上想那么多,而且现在有一个人在身边,能让他感到一点稀薄的安全感。
刚开始杜绥还能沉默的听王乐松列举他的种种罪行,到后来他根本就听不清他的声音,耳朵里嗡嗡的,心脏的跳动剧烈的仿佛连着身体都在颤。
就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晕厥的时候,王乐松办公室的灯泡闪了两下,灭了。
黑暗来的十分及时,杜绥出了一身的冷汗,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他的身体发着抖,缓了好一会儿才在王乐松说滚吧之后挪出办公室。
整栋教学楼都陷入了黑暗,杜绥扶着墙走回教室,借着一点余晖看见孟依斐仍然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立在他身旁,他觉得有点丢脸。
让一个见面不到半个小时的人看见自己在办公室里被吓的腿抖的走都走不稳,实在有点触及到杜绥的面子。
老实说虽然孟依斐表面上谦谦公子,其实从小到大没哄过人,松树一样在杜绥旁边杵了半天,憋出一句:“诸事难圆,学业之事不必强求,凡事尽力而为即可。”
这人什么意思?
杜绥严重怀疑他是在暗示自己的智商不够。
他站在黑暗里努力梳理自己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感觉只要身边的人再开口说一个字,他就要忍不住“嘭”的一声呈放射状裂开了,为了防止自己暴走,杜绥赶紧随便挑了支钢笔攥着,手节都用力到微微泛白。
可惜孟依斐没那么善解人意,毕竟他早就把杜绥代入了他养的那只小狐狸,现在在他眼里,杜绥像是被王乐松训了之后蔫巴巴的小狐狸。
他要是有耳朵,说不定现在都湿漉漉的垂下来了。
孟依斐无端生出了一点愧疚,要不是他鬼迷心窍的站在门口捡笔,说不定杜若已经回到家闷头大睡了——虽然他能看到自己是个意外——但是这件事,他还是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
于是他反复斟酌了一下,再次一板一眼的对杜若说:“今日之事我也有错,今后你若是有学业上的疑问,我可以……”他话音还未落,一支钢笔就冲着他的胸口砸了过来。
杜绥一腔怒火就要不分青红皂白的发泄在他身上,而孟依斐自认没做错什么,对他暴怒的行为同样感到莫名其妙。
但两个人谁都没顾上生气。
因为钢笔穿过了孟依斐的身体,砸在他背后的墙上,再次断成了两截。
杜绥觉得他的人生可能要开启灵异地图了。
还他妈的是hard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