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丹橘美人 ...

  •   行宫里张灯结彩,宫人们忙着布置除夕事宜。
      一个黑影穿过长廊,直奔王上处理政务的观海阁,虽说他速度快的惊人,但给人一种不紧不慢的感觉,丝毫感受不到他的慌张。
      “王上,臣有事要报。”那黑影径直进了观海阁,郭公公见了也未阻拦,来者正是郑奚君的贴身侍卫——林彻。
      “何事?”
      “是陈夫人。”
      郑奚君听闻眉头紧锁,脑海里里面想到了可能发生的事。
      “是她对婉婕妤做了甚么?”即便没什么情感,可肚子里毕竟有他的孩子,郑奚君捏了把汗。
      “不是婉婕妤,是沈美人,近乎丢了半条命。陈夫人在园里见到沈美人,让她在雪地里站了一个半时辰,以便她作画。”
      郑奚君扶额,沈美人毕竟也是北边送来的公主,若是这样随随便便出了事,他也不好交代。
      “是孤不该动了恻隐之心,放这个疯女人出来。”郑奚君若有所思,“梧桐殿那边的人呢?”
      “多半被沈美人遣散了。”林彻随即从身后拿出来一副画卷,“陈夫人知道婉桃是我们的人,让她把画带来了。”
      画卷被展开,画中赫然是沈凌,被冻的通红的小脸和双手,僵硬地维持着姿势,满头覆盖着雪,一寸一寸的肌肤皆被雪花覆盖,那眉上的雪晶莹剔透,画中人仿佛随时要香消玉殒了一般,让人看了感触颇深。
      “林彻,你回宫一趟。”
      林彻尚未踏出观海阁,那人又添上一句。“这几日盯紧了梧桐殿那边,恐生变节。”
      “是。”林彻无论是出事还是说话,都是这样干净利落,喜着深色衣裳。不过这仅仅是宫娥们的猜测,宫廷侍卫入不得深宫,可林彻不一样,他是出去王公贵族、官员们以外的存在,内侍太监自然比不了他,来无影去无踪,喜着深色,浑身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落寞,宫娥们口口相传,也就成了这样一段秘闻。凡有新进的宫人,免不了要听那些旧人们好一顿夸耀此人。

      树下
      只不过我对此人的印象,从一开始就并非如此。
      那是一声重击,我的腿先着了地。我能强烈地感受到那种痛感,从腿慢慢传至全身,我瘫在地上。像极了从朝暮桥上掉落一样,虽是掉进了河里,却如同碰到的是冰,彻骨疼痛且让人记忆犹新,以至于不会游水的我竟忘了大声呼救。
      那时是阿娣立马跳下了朝暮河,捞我上岸。
      可是,今非昔比了。
      阿敏去药膳所拿药去了。
      我没有了挣扎的欲望,还未完全合上眼,只见着一只小猫,在我眼前。
      坠入深渊,无法抽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出现了一线生机。
      我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我贪婪地想要永远陷入这个温柔乡。我虽瞧不见,也听不见,可是却能感受到这一线生机,是阿敏回来了吗,我再也撑不住了,安然地昏睡过去。
      林彻看了一眼躺在塌上的沈凌,于情,想他这般的侠义之士,便是在街上遇到寻常女子落难,他都可以施以援助,可于理,王上的妃子他还是碰不得的。可人在面前,总不能见死不救。须得温一碗热汤什么的才好,林彻想着这般,转身出了梧桐殿,撞见了韩元钦。
      林彻瞟了一眼怀里抱着东西的韩元钦,没多说,欲转身而去。
      “林侍卫怎得闲空,不在行宫陪驾王上,反倒是独自出现在后宫妃子的宫殿里。”
      韩元钦说这话时似笑非笑,像是认真在质问,又像是在调笑。
      “王上有令,安敢不从?”
      韩元钦还打算问点什么,即可又噎了回去,他心里明白,问了也是白问,和不如不问,他急忙出去,待会也一定要回来,梧桐殿大门紧闭,殿内空无一人。
      韩元钦拍了拍身上的雪,立在殿外候着。
      没过几时,林彻果然回来了,身旁还跟着个小宫娥,那小宫娥急匆匆。
      “这是证所司的韩大人,便是他见你家主子摔倒在地,扶回内殿的。”
      “谢大人救我家主子,阿敏急着去看主子,还请二位大人见谅。”
      阿敏行了个
      礼,跑进了梧桐殿,剩下俩人面面相觑,准确来说是韩元钦一副要吃了林彻的模样。
      “若是个麻烦事,韩某今后可是不敢同林大人共事了。”韩元钦的招牌似笑非笑招呼着林彻。
      “韩大人是怕传扬出去有辱斯文?大可不必担心,稍后同阿敏打声招呼便可。”
      韩元钦白了这人一眼,心里想的是,他明明也可以说是自己,照样有梧桐殿的宫女隐瞒,为何偏偏假借他的名义。
      两人也不离开,站在梧桐殿前,见阿敏在殿内奔走,不一会儿,梧桐殿里多了好些个宫人忙活起来。
      阿敏走到殿外,规规矩矩行了礼,先前还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木有,现今却冷淡的厉害。
      “多谢韩大人善举,可…韩大人私闯内殿,虽救了我家主子,但也不是件光彩事,还请韩大人解释一二。”
      韩元钦一手拿着东西,另一只手抬了抬欲发话,还未开口又被阿敏截了去,“韩大人也要顾及名节,这件事梧桐殿的宫人并不晓得,韩大人在外应该知道怎么说罢。”
      阿敏的语气丝毫没有商量的意思,仿佛是命令一般,是她身为一个小宫娥不该有的威严。
      韩元钦顿时也被震慑到了,虽憋了一肚子的冤,还是和缓地解释。
      “韩某上回断案不周,误审了沈美人的宫人,此番前来是为了致歉,没想到恰巧撞见了沈美人遇难,这才帮了一把。”
      “那可不巧,阿娣姑娘回乡了,韩大人请回吧。”
      梧桐殿的丫头还真不一般,韩元钦边走边想,突然回过未来,她怎地也不质问林彻几句,堪堪指着他一个人,甚是奇怪。

      是夜,梧桐殿灯火通明。
      是在平常,梧桐殿那些个偷懒的宫人,早早就歇下了,谁也不想管殿内那个病秧子,从前她尚在殿内走动走动,今日里虽还不省人事,他们却不敢怠慢了。
      两个宫娥在殿外扫雪,两人窃窃私语。
      “阿敏今日可是好大的威风。”
      另个一宫娥冷笑了一下,“她不过是和我们同品阶的宫人,就凭她也敢骑在我们头上撒野。”
      “今日资历尚足的那几个都被她好一阵吓唬了,若真出了什么事,王上怪罪下来,我们可难保。”
      “呵,你以为王上真的看重这个沈美人,那日里王上根本就没待到天亮,待了些许时辰就回去了。”
      “这些话,姐姐可别在外头瞎说。”、
      “什么叫瞎说——哎呀!”
      小宫娥头上顶了一团刚砸下来的雪,她气急了跺着脚。
      “你还不快帮我弄下来。”
      两人没工夫再闲聊,扫完雪便匆匆回去了。

      林彻灌了口已然凉的透彻的酒,刚温过不久,可惜凉的快。他本是不喜做这种听人墙角的事情,可无意撞见了,也没法子。他拍了怕腿上的雪,继续倚在屋瓦上。各处的眼线都道一切如常,他只好守着梧桐殿。
      同梧桐殿一般灯火通明的还有丹橘殿,可这灯火通明来的过于柔和。
      “来人呐!丹橘殿走水了!来人呐!”
      一时间,丹橘殿火光冲天,隔着半个内廷都能瞧见殿中的烈焰。
      糟了,林彻如同鬼影一般,冲去了丹橘殿。
      婉桃东奔西走,去找救火的小厮,可陈夫人身在内殿,这如何才救得出来。
      林彻是连迟疑都未曾有便冲进了火中,殿中火势汹汹,已没什么可立足之地。丹橘殿正在坍塌,烧毁了的木梁,不停地往地上砸。林彻东躲西避,直到进了寝殿。那塌上之人,安然地睡着,仍然是那般的光洁无暇的模样,好似这火全没烧到她一般。林彻可没工夫敲她,果断地抱起陈夫人,欲冲出殿去。然火势早已失去控制,烧的火热的木梁便这样堪堪砸在林彻的背上,他弓着背,想要立马逃离此处。
      婉桃本是万念俱灰了的,可看见林大人冲进去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家主子有救了。
      果不其然,那个黑影抱着一团素白的小人儿出来了。
      “快宣太医!”
      陈夫人没受什么外伤,只是迟迟醒不过来。
      反倒是林彻,一身狼狈极了,背上的衣服也被烧毁,你若说他像是街边上的流浪汉也不为过。
      他颓然地靠着丹橘殿的殿门。

      我醒来的时候,身旁坐着一个玄色衣裳的人,他没有看我,我只瞥了一眼便晓得这是郑奚君。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可也不至于到郑奚君从行宫回来的日子,他的目光并未落在我身上。
      我不想惊扰他,装睡一会儿,他兴许就走了。
      忽然间,一道凌厉的目光打在我的脸上。被发现了,我支起身子,“妾身...”
      还未尝把一句话讲完,我便无法出声了。
      巨大的压迫感,逼得我瘫在床上。眼前的人满眼通红,青筋暴起。
      “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放火烧她!”
      我使出了仅剩的一点软绵绵的力气,想要掰开他钳制我脖子的手,可就如同螳臂当车一般,毫无作用。
      那人的眼神,真的要杀了我一般。果断,决绝,没有半点犹豫,更没半点要停下里的意思。
      我的脸涨得通红,喘不过气来。刹那间,我觉得自己是真的要被收走了。
      “禀王上,臣韩元钦求见。”
      压迫感骤然停止,我剧烈地咳起来,害怕地看着眼前这个本就陌生的男人。
      我终于后悔了,如果我答应白鹤等他,或许,结果会不一样的罢。
      南廷,终不是我该去的地方。
      “把人盯住了,没有孤的吩咐,梧桐殿任何人不许进出。”
      “是。”林彻立在梧桐殿外候着。
      我开始仔仔细细回忆这件事的始末。韩元钦,我听渺渺说过此人,此人乃是证所司的所司大人,婉婕妤中毒一案便是他审的,放火烧她?
      放火?
      她又是谁,后宫中又出事了?
      我只记得自己为了救淳儿从树上摔了下来,后来仿佛是被人救了,再醒来便看到了气急败坏的郑奚君。
      “阿敏!”
      “主子,奴在,先喝口水吧。”阿敏似乎就在一旁候着。
      喝了口水,我缓了过来。“宫里出什么事了?”
      “丹橘殿走水了。”丹橘殿又是哪个妃子的寝殿,我正打算问,阿敏似乎明了我并不清楚,继续道:“丹橘殿是陈夫人的寝殿,便是那日拿主子作画的陈夫人。”
      所以那人,气势汹汹地候在我床边,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可我不省人事这么久,这件事与我何干。
      从前我觉得郑奚君是个深情的帝王,至少他对渺渺足够用心了。可今我觉得自己错了,他对禁足的陈夫人也如此上心,果然还是处处留情吗,只是他对我的苛刻简直比任何一个不得宠的妃子还要刻薄,他好歹是一国之君,便是这样毫无凭据就要取人性命吗?
      那一夜起,我对此人已然全无好感。
      如果可以,我真想立马逃离这个是非之地,日日走在鬼门关的日子,真让人受够了。

      “查的如何?”
      郑奚君和韩元钦并没有走远,就在我殿外商谈着,我隐隐约约听到个开头。
      “如王上所料,丹橘殿走水,有蹊跷。”
      郑奚君皱了皱眉,韩元钦这吞吞吐吐不说重点的毛病颇让他头疼。
      “查到了什么?”
      “据臣所查,丹橘殿的火来势汹汹且蔓延的及快,故不大可能是无意间失火,臣仔细盘问过火场之人,他们救火的水,并非取自离丹橘殿最近的蓄水缸。王上知道,后宫中为了防止冬日里失火,专门设了銮金水缸,给水缸带上棉套,每日里有宫人巡查并用炭火给水缸加温,可今日里竟然都结冰了,这些宫人取的是远在浣衣坊的井水。”
      “你是说,有人动了手脚?”
      “不仅如此,按常理来说,火势不该蔓延的如此之快,除非有人蓄意想扩大火势,臣怀疑炭火有问题。婉桃最后一次在殿内时,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起火的源头只能是炭炉了。”
      郑奚君听罢怒不可抑。
      “林彻,你去把今日当值丹橘殿及负责看管銮金水缸的宫人叫去证所司,还有内侍所的管事。”

      证所司
      宫人跪了一地。
      据内侍所的管事公公所言,后宫冬日里常用槐木引火,槐木冬日里烧的快,易燃。一般后宫的妃嫔们领木炭都是有登记在册的,然引火的槐木确是从来不登记的,因此掌事公公也并不知晓有谁领了这槐木,又领了多少。
      婉桃也在,可她是亲眼见了丹橘殿一切正常才放心离开的。丹橘殿宫人本来也少,地处也偏僻,少有人至,这也是为什么附近的銮金水缸无一结冰不可用的原因。那些宫人,以为丹橘殿离正宫远,又偏僻,每日用炭火融冰本不是什么好差事,大家相互隐瞒便可以随意糊弄过去,故而一个个都偷了懒。
      玩忽职守的宫人一个接一个被拖了出去领了三十大板子,原本郑奚君是想杀了他们泄愤,也好杀鸡儆猴,以儆效尤。可韩元钦恐这些人中有知情知,又怕死无对证,拦了下来。
      “王上,臣以为,把内侍所近日来当差的宫人都叫来,盘问各宫领槐木的数量,他们说不定还记得一二,另外,引火之物也不一定是槐木,也有可能是其他的东西,臣请王上给臣几日,臣想去丹橘殿勘察一二。”
      “盘问可以,勘察不必了,你直接去梧桐殿看看他们的木炭和槐木数与内侍所登记的相差几许。”郑奚君这一番话,认定了纵火之人就是沈凌的人。盘问了一夜,他稍微也静下来些,反应过来之前自己行事有些打草惊蛇。
      “对外便称丹橘殿是看管水缸的宫人玩忽职守,此事你暗里继续查,有了眉目也别声张,有任务发现第一时间告诉孤。”
      一席话让韩元钦明白了郑奚君有所指,他既有疑心之人,还叫他这个所司查什么,直接查办便是。不过他也不能拂了王上的命,即刻应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