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我一生心》思飞

5、四

　　一夜无眠，惊鸿感觉昏昏沉沉的。已经快十点了，林琳还在蒙头大睡。没人可以说话，惊鸿洗了一把脸，又回到床上抱着枕头继续发呆。
　　“咚咚咚。”有人敲门。是花店送花来了。
　　“请问，叶惊鸿小姐在吗？”一个女孩怀抱一束鲜艳的玫瑰花笑吟吟地站在门外。
　　惊鸿有些吃惊。花里没有卡片，她疑疑惑惑地签收了。会是谁呢？望着这一大束火红的玫瑰，惊鸿百思不得其解。有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安天下那张冷漠的脸。
　　“丁零零……”电话响了。
　　惊鸿有些紧张，颤抖着手拿起话筒，她感觉自己的心一阵狂跳。
　　“小懒虫，怎么这么半天才接电话？还在睡觉吗？收到礼物了吗？”听筒里传来哥哥叶惊天笑嘻嘻的声音。
　　“哥！”惊鸿又好气又好笑，“你在哪里？干吗平白无故送花给我？”
　　“傻丫头，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的小脑瓜里天天装些什么东西，这么重要的日子也会忘记？我暂时还回不去，你一个人出去吃点好吃的。惊鸿，生日快乐！”
　　啊？生日？！惊鸿拍拍脑门，可不是，今天是8月1日，她和双胞胎哥哥叶惊天二十岁的生日！
　　“哥，对不起，我忘记了……也没给你准备礼物。”惊鸿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把自己照顾好，每天开开心心的，就是对我最好的礼物了。”惊天大度地说，犹豫了一下，又笑着问，“怎么样，礼物喜欢吗？”
　　“不喜欢！”惊鸿赌气说，“哥你好坏啊，为什么送玫瑰花给我？”
　　“从今天开始，你就二十岁了，该有男生送花给你了。”惊天笑着说。
　　“玫瑰花是可以随便送的吗？你成心让我嫁不掉啊？”
　　“有什么不好吗？嫁不掉才能天天陪着我啊。”惊天坏笑着。
　　“讨厌，不理你了！”惊鸿气呼呼地说。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错了，向你道歉，说说想要什么？”
　　“我得好好想想，等你回来好好宰你一顿。”
　　“好好好，等我回去，你想要什么都好可以。”
　　惊鸿听到哥哥宠溺的声音，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那个对妹妹蛮横粗暴的安天下。忽然就觉得鼻子酸酸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突然找到了温暖的安慰。
　　“哥哥……”惊鸿强忍住自己的泪水，“我什么也不要，我要你回来陪我……”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头传来惊天关切的声音，“丫头，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哥哥，看我回去把怎么扁他！”
　　“没有，我只是，忽然想你了。”惊鸿赶紧笑着说。她知道，哥哥真的会扁人，小时候，他经常为惊鸿跟别人打架。但是，现在，哥哥又能如何呢？一切，又怎能告诉他，又有什么可说的呢？毕竟，什么事也没发生啊。可是，倘若真的什么都不曾发生，那夜夜的无眠和疼痛又该如何解释呢？
　　“真的没事吗？”惊天不放心地追问。
　　“人家都说没有啦，真啰嗦！”惊鸿忽然有点烦躁，几乎控制不住要对哥哥发火。
　　“好好好，不啰嗦不啰嗦了，”惊天慌忙向妹妹赔不是，“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知道了……”惊鸿有气无力地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如果我妹妹真的想我了，我今天就回去，马上就去跟老板请假。”惊天笑嘻嘻地说。
　　“算了吧，我才不想你呢。好好工作吧你。你一个人在外边小心一点，少喝点酒，注意身体。”
　　“好好好，谨遵妹妹教诲。”惊天笑着说，“你也要小心点。家教带得怎么样了啊？怎么这一阵子都没听你提起了？是不是她的家长给你为难了？不开心就不做了。别让自己太委屈知道吗？”
　　“哥哥，你怎么越来越啰嗦了，真受不了……我真的没事，他们对我很好……没事我挂了啊。我要把花放花瓶里养起来。” 惊鸿不敢把真相告诉惊天，倘若他知道自己竟在夜总会，那他真的会立刻就飞回来。
　　“好好好，去忙吧。开心一点啊……再见！”
　　终于挂断了，惊鸿笑着摇摇头，这个坏哥哥！
　　“哎呀，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林琳不知何时醒了，不满地看着惊鸿，“要有人这么疼我，连做梦都会笑醒。”
　　“羡慕吧？”惊鸿的脸上漾起幸福的笑容。
　　其实，一提起哥哥惊天，惊鸿就满脸自豪。哥哥与自己是双胞胎，而且是龙凤胎！光这一点，就不知羡煞多少人了。更何况，哥哥长得又高又帅。每次兄妹俩一起出去，总会吸引不少目光。还不仅仅如此，更让惊鸿感到骄傲与幸福的是，虽然哥哥只比自己大几分钟，却特别懂得疼爱妹妹。从小到大，处处宠着她，事事让着她，简直就是百般呵护。比起那个专门欺负妹妹的安天下，哼，那是强得多了去了！这样想着，惊鸿的心里才有了些许安慰。

　　马上要开学了，惊鸿还没挣够学费。她只好向哥哥求援了。
　　美院开学比师大早两天。同学们都陆续到校了。惊鸿站在学校门口等哥哥，无端地想起了那个冷漠的安天下。自从那天晚上他一言不发地离开，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或许，他早已把自己忘记了吧。她摇摇头，自嘲地对自己笑了一下。
　　“一个人傻笑什么呢？”惊天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
　　“哥，你吓了我一跳。”惊鸿拍拍胸口。
　　“一个暑假又苗条了不少嘛。怎么，失恋了？”惊天笑着打量着妹妹。
　　“讨厌！”惊鸿撒娇地捶了哥哥一拳。
　　“嗨，老兄，女朋友好靓啊。”一个同学拍拍惊天的肩膀，显然是不认识惊鸿。
　　“去去去，一边凉快去！”惊天也不解释，只顾跟妹妹聊天。“还差多少？一千块够不够？”
　　“不用那多么，五百就行。”惊鸿赶忙说。
　　“都拿去吧，别太节省，买几件衣服穿穿，把自己打扮漂亮点儿。”惊天爱怜地看着妹妹。
　　“怎么？嫌我丑啊？”惊鸿叉着腰，一副生气的样子。
　　“岂敢，岂敢！叶惊鸿小姐倾国倾城，举世无双！”惊天笑着捏捏妹妹的鼻子。
　　“安天下，一大早发什么呆啊？快过来帮我拎东西。”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惊鸿闻声转身，看见天下背着个大画夹，就站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
　　她看到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两道俊眉下冷漠的双眼。
　　“安……”惊鸿张口结舌。
　　天下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有什么了不起！”惊鸿在心里说，但是泪水不争气地模糊了双眼。
　　“惊鸿，你怎么了？”惊天不解地看着妹妹。
　　“哥，你认识那个人吗？”惊鸿望着天下的背影。
　　“安天下，当然认识。他是美院有名的独行侠。”
　　“那，他认识你吗？”
　　“我想不认识。我们不一个系，而且，他向来独来独往。怎么样？很帅吧？听说这叫‘酷’。你们女生是不是就喜欢这样的男生？我们学校喜欢他的女孩子可有一大群，就没听说他喜欢过谁。实际上他谁都不多看一眼，让那些女生很郁闷。”
　　他不认识哥哥，那么他误会了吗？他看到我在跟一个男生要钱，而且打打闹闹……以为自己是谁呢？有什么了不起！惊鸿甩甩头，“哥，你们学校有舞厅吗？”
　　“你说什么？你学跳舞了？”
　　“林琳教了我一些基本的舞步。我想试试能不能跟上节拍。反正不怕丑，有你这‘舞林高手’带我呀。”
　　“惊鸿，你怎么了？怎么忽然变疯了？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惊天吃惊地看着一向文文静静的妹妹。
　　“你才受刺激了！”惊鸿白了哥哥一眼。但是，自己到底怎么了？或许一个假期太累了，只想疯玩一下，宣泄一下。

　　天下这些天过得很不好，自从那天晚上从师大回来，他便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个人，那些事。但是，那张无助的流泪的脸，那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触电般的感觉……却没来由地占据着他的大脑，令他欲罢不能，辗转难眠。
　　无数次，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必须就此打住了。但是，该怎么才能做到啊？他发现自己再也不能做到天马行空，无牵无挂了。正因为如此，这个假期好漫长啊，一直到了天下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开学的日子才终于姗姗而来。
　　终于开学了，天下长舒一口气，他希望自己马上忙碌起来，最好可以忙到忘掉一切。但是，就在这一天，就在美院的大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刺痛了他的眼睛!
　　她就离自己那么近，那么随便，那么娇嗔地跟一个男生打情骂俏……天下感觉自己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她拖走。他强迫自己转身走开。但是，他绝望地发现，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索，一端系在惊鸿的身上，而另一端牵拉着他的心，使他愈是走远，心便愈被牵扯得疼痛不息! 还是平生第一次，他管不了自己的双脚，只好任由它们回头……
　　但是，校园门口早已没有了惊鸿的身影，一股巨大的失望扑面而来，他被撞得步履斜歪。仿佛丢了一件珍贵的宝贝，他满世界寻找，却再也找不到。
　　天渐渐黑了，天下心中的態態火焰也随着天色逐渐暗淡下来。筋疲力尽地回到宿舍，他将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一帮室友在吵吵嚷嚷地要去舞厅找美女。他们把死气沉沉的天下从床上拖了起来。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一次，天下没有拒绝。他机械地跟着他们下楼去了。美女？他心里苦笑一下，美院里多得是，一抓一大把。安天下，你究竟哪根筋搭错了弦，非为一个小女生莫名其妙的牵绊？
　　舞厅可真吵啊，天下皱皱眉。两年多了，他从没来过这里，不是他不喜欢跳舞，而是他不想去随便地牵一个女孩子的手，搂一个女孩子的腰。今天，他本想放纵一下自己，但是到了这儿才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他让自己坐在一片嘈杂声里，心里更加寂寥。
　　忽然之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是的，是那个让他日夜思量，辗转难眠的小小身影! 此时，她正被别人轻轻地拥在怀中。她的脸与那个男生贴得那么近，那么亲密。他不知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的脸顿时兴奋得通红……
　　天下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看着他们说笑、拥抱、旋转……他觉得血液上涌，喉咙发干……

　　“这是慢三，你注意听鼓点。嘭嚓嚓，嘭嚓嚓……”惊天耐心地在妹妹耳边解释。
　　“哎呀，又踩了你的脚。”
　　“注意听节奏，这是探戈。”
　　“这个很难跳。哎呀，又跳错了，丑死了。”惊鸿第一次跳舞，脸兴奋得通红。
　　“已经跳了好几首曲子了，要不要歇歇？”
　　“不，不要，好开心啊。”
　　“惊鸿？”
　　“嗯。”
　　“你要好好保护自己，你知道自己有多美吗？”
　　“是吗？我怎么从来没有发现啊？”惊鸿的眼睛亮亮的。
　　她忽然感到胳膊被一只手紧紧抓住，转过头，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的，她看见一张愤怒的脸，一张因痛苦而愤怒的脸！
　　“跳够了没有！”天下低吼道。
　　惊鸿看着他，看着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忽然有些委屈，泪水慢慢涨满了双眼。
　　惊天被这一幕吓坏了。
　　“请放开她！”他尽力克制着自己。
　　“对不起，我不能放开。”天下一字一顿地对惊天说，“她是我的。”
　　整个舞厅突然安静下来。
　　惊天看看天下，又看看妹妹羞红的脸，半天回不过神来。无端的，他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沉默良久，仍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手足无措地咬咬嘴唇，他索性带头鼓起掌来，“啪，啪，啪……”
　　刹那间，整个舞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