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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刺杀 ...

  •   呆在宅子里的时日过得颇不宁静,是一种切实的来自心底的不宁——为孟恩无定期出狱的慌张;为从天牢回来一路静得离奇与爱猷识理达腊一直阴沉不语的表情;为赶上南下队伍而不得的急躁。总而言之,我和夜现在已经不知道该是走是留,在一个相当被动的立场,只能傻傻等消息——也不知道,什么才是该等的消息。
      与孟恩别见面之后,已是两天过去了,虽然每天都有太子派来的小厮送来日常所需和食物,请了安放下就走,却从未提及大都宫城的消息。我老是在院子里心烦意乱地晃悠,一发呆就神游大半个时辰。夜却一刻没闲着,不单时时警惕宅里宅外的动静,还动手改造,把萨仁背上的鞍拓宽了不少。见我老是吃小厮送来的糕点和谷饼,已是一副食不知味的样子,还冒着小雪打了野鸡和兔子给我烤了吃。夜做事的时候不多说一句话,我看着她干练的背影,默默感动——这个女子,总是在为我挡风遮雪,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在很远的地方承受着风霜,而我无能为力,我只能祈祷,让那些风雪,降临在我的身上。
      夜如平时应敲门声开了院门,让小厮把送来的东西放置好,然而这个傍晚来的小厮手上空空如也——因为他不是太子派来的小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正是孟恩最贴身的随从巴图。
      他在这大冷天只穿着单衣,嘴唇冻得发紫,全身瑟瑟发抖;左脚带着伤,裤脚殷红一片,却顾不得包扎,敲开门之后,也不管不知情的夜拦出的手臂,扑通一下跪倒在我身前,神情激动地哭道:“阿盖公主,我们主子……他让我告诉公主,赶快离开,越远越好……”
      我眼睁睁看着昔日干练的巴图现在满身狼狈,哭得如此颓丧,深知事情不妙,心一下子如坠着铅块般沉重。看着他头上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赶快把他扶起:“巴图,我们进屋里说。”穿过小院,进厅房起了炉子,我一面让夜给巴图的伤脚上药,一面拿了床褥子给他。“巴图,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几句话又是激起巴图的抽泣,我也看得湿了眼睛。只见他抽出手来,从上衣夹层里拿出一个东西,呜咽着说:“公主,这是主子让我带给你的……少爷他说……情况紧急,大都之内公主再信不得他人,火速离开啊!”
      我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一看,居然是几个月前我送给孟恩的银指环,历经风雪,已再没有孟恩阳光般的温度。突然,我心头一紧,孟恩居然把最贴身的信物的交还给我了,莫非……我摇着巴图无力的手臂:“让我们火速离开?那孟恩呢?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主子许是出不来了……”巴图哭得再难说出话来,我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心急如焚,泪转转地早盈满眼眶,紧紧握着夜的手,像是抓住挽救心的稻草。忽然,巴图止住悲怆,从夜手边挪开腿,又推开了暖身的褥子:“事不宜迟,公主……你们不能再耽搁了,速速启程吧!”
      屋子门突地被人踢开,我自是一慌,吓得大呼一声:“何人?!”夜示意我与巴图退后,立即松开手来,从腰间抽出软剑,御式挡在前面。门外簌的跳进五个手持细剑蒙面的蓝衣女子,冷飕飕的高腰装束,与我过去在电视上看到刺客的样子截然不同,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中间为首的一人走近几步出了声:“回公主,奴婢们是奉命送公主启程的……”
      这尖细的声音,这奇怪口音的奴才语气……我虽无法把那个人与现在刀剑戎装的杀手联系在一起,心里的句子却已经脱口而出,打断了她的话:“你是……李春英?”
      她又是妖媚地冷笑,右手一挥取下面纱:“公主好耳力,居然认得出奴婢。”她背过剑去,装模作样福了个身。巴图惊恐无言的面容告诉我,这五人之至,确实事有蹊跷。我见她做了个手势让另外四个女子将细剑入了鞘,步上前,牵出个笑,轻压下夜御剑的手臂:“奉命?奇皇后怎会知道我在此处?”李春英听完又是别过侧脸冷笑,那声音听得我寒毛直立:“敢问天下,还有什么事情逃得过奇皇后的眼?只是,刚才奴婢还没把话说完,今日来给公主送别,只不过……不是去云南,而是西天!”
      我早知来者不善,却也想不到她说把谋杀说得那么赤裸裸,难道自天牢回来大都一路的相安无事,就是她埋下的线,就是那暴风雨前的宁静?!这奇皇后,到底安的什么心?跳出她主子,我顶着吓得发白的脸面喝问道:“你个狗奴才好大的胆子!虽说我父王远在云南,可是在这大都之内,忽都皇后对我的宠爱有加,明眼人也是看得见的!你难道不怕掉脑袋么?!”
      “押不芦花公主真是说笑,谁还知道您在此处?云南梁王,只以为你在回家的路上罢!”李春英故意用恭敬的语气,说的事实却让我发寒。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怯色,又言:“退一万步说,就算忽都皇后知道您在此处,也保不了您。公主以为她两岁死去的小真金,仅是因为病患么?呵呵呵呵……后宫之中,她都无胆多言一句,何况,我们是在这荒郊野外……”
      如果不是她说,我真的快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从队伍偷跑回来看孟恩,现在也与爱猷识理达腊断了联系,当真是处于一个“死了都没人知道”的尴尬境地。然而这又是为什么?我与奇皇后本来就无太多交集,更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她何苦将我置于死地?抬眼看看,对方五人定是训练有素的杀手,而我根本不懂武功,巴图脚上有伤,也不像是会武的样子,只有夜……可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五人的十手!难道今天真要遇难于这个偏远的无名宅子?我心里只是又急又难,额上也焦出了细汗:“我与奇皇后并无仇怨,为何……”
      “为何要取你性命么?”李春英不等我说完就接上了话,也不再用“您”而是“你”:“押不芦花公主,只因你是不详之人,如此蛊惑人心。好生生的孟恩少爷如今为你赔了命,太子也中了你的蛊,屡次与奇皇后谈及高丽退婚之事……皇后有言,若不除你,太子就要忘记自己的使命了!”什么?孟恩赔了命?我正想细问,只听李春英已经语于左右:“奴婢们这就送公主上西天!”话刚落地,刀剑出鞘清脆的声音瞬然响起,五个女杀手挥舞着细剑,向我们杀来。“只怕尔等没那么大本事!”这句傲气的话从夜嘴里迸出后,已经扬剑向她们刺去。软剑在夜的黑衣与她们的蓝衣间自由穿梭,穿破的伤口细而深邃;翻转前踢如流星般精准,侧腰躲避甚是灵巧,夜的身手远比我想象中好,若是单打独斗,不出十招,夜定能取胜,可是……心里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刀光剑影间,夜的背上已经绽开一道血红的伤口。看着夜的孤军奋战又受了伤,我顿时眼泪决堤,失口尖叫一声,只见夜奋力架着向她刺去的剑,回首喊道:“巴图,快带公主先走……”
      巴图会意立即点头,也不顾我的挣扎和哭喊,在夜的掩护下,硬生生地拉我到了马厩。正把我推搡到萨仁背上时,远远听见一句夜的“公主小心!”我只觉右肩一阵剧痛,强忍住低头一看,金色的暗器已大半刺入肉里,深蓝的侍从衣顿时染开血红的一片。疼痛之间,只见夜还困在房间门口处与另四人缠打,挡在我前的巴图已被李春英一脚踢倒。耳边一阵风声,我还来不及躲闪,李春英的一掌已正中颈椎,我又是一阵吃痛,重重地从马背坠下来。
      这一掌不但加剧了右肩的疼痛,还不留情打得我内脏倒置似的撕裂扭痛,又如剥夺了我一半的意识与知觉般,让我努力睁大的眼看得却是越来越模糊;刀剑交织的声音、夜与巴图急切唤我“公主……公主……”的声音、最后幻觉般的,还有自大狂高傲的声音,也离我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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