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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天牢(下) ...

  •   “小王亲自选的高丽贴身侍从,要与你一个狗奴才面熟么?” 爱猷识理达腊把声音一下子提高许多,几步走回,怒火中烧状用如此一个暧昧的言外之意,质问着刚才发声的守卫。嗯?无缘无故成了太子口中的“小受”,他这个质问真是生生窘出我一头恶汗来。男男之风,在元朝末期的淫靡环境下,应该是个公开的秘密了吧?宫廷内外,这自大狂的威严还是很多人畏惧的。这不,话音刚落,“扑腾”跪下声与“太子恕罪”的求饶声不绝入耳。我不禁长舒一口气,左右扭动一下刚才吓僵了的脖子。再看夜,也轻轻舒了拳头,从她深沉的眼眸里,看到能安抚自己的平和与安稳。
      “哼!”太子看脚下此起彼伏磕头求饶的奴才,不屑地扭头便往里走,“还不给小王滚出去!”
      “是……是……小的们告退。”以刚才出头的侍卫为首的几人连滚带爬地退下,真是一物降一物,在这天牢之中,老虎来了,猴子也称不了大王。待他们离开关上天牢重重的门,一股有异于冬日寒气的阴冷空气突然弥漫在身体周围,这个标榜禁锢着天下罪恶的地方,一时间安静得只听得到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间隔后的一声声,像是心流血时带来的呜咽。我完全想象得到,在这个地方呆着的人,每分每秒,会有多么一种巨大的压抑。
      一个念头浮到心都泛起疼痛:孟恩,你是怎么支撑下来的呢?
      没来由的惧怕笼罩全身,隐约的呻吟声和铁链声在耳畔回环,与气息的阴冷一齐催得我毛骨悚然。虽然对古代监狱有所好奇,但如今唯一的意识只是快步跟着太子走。行至一个黑暗的拐角处,爱猷识理达腊终于停下,接过钥匙打开了锁,低低地对我说:“他在这,你,进去吧。”
      我虽然有心理准备,却被刚才的一连串感觉闹得有些恍惚。轻颔首,一个“谢”字还未吐出,爱猷识理达腊的居高临下就压住了我的话:“我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太子和夜都几步走开,我颤颤走到狱门前,拿掉已经打开了的锁,遂抽掉牵引着的链子,隐隐听见里面似乎有了动静。一想里面之人是我等待了三个多月的孟恩,心头又是一紧,我们真要如此重逢么?
      推开门,高窗透过光直射下的,有着青青胡茬、轻闭眼的落魄少年,可不正是孟恩吗?虽然他只穿着褴褛的麻衣,并未着那身黄金战甲;虽然他只盘坐在沾满尘土的稻草,而不是枣红色的高马上;虽然他惯有的阳光早已被阴霾取代,无了踪影……我却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他来!松手丢下链子,我早已鼻子一酸,继而泪流满面,强忍着心头的抽痛,轻轻地唤着:“孟恩,我来了……”
      孟恩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颤抖的睫毛像是扑扇的黑蝴蝶,侧过头来用依旧温柔如麋鹿般的眼神看着我:“押不芦花……我,是在做梦吧?”
      “不是,不是梦。”我哭着跪倒在他旁边,握着他那坠着粗铁链的手:“孟恩,我偷偷跑回来了……我……好想见你……”顾不得什么,只是一头埋在他的肩上哭着,不敢看他流露温柔得让我沉沦的脸,越看越只是心疼。他回了神,右手紧紧环着我,顺着我不伦不类的侍卫辫子,带着哽咽的声音低沉而温暖:“阿盖……你好吗?”
      我忽的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你在说什么呢?无时无刻不在等你,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我可能会好么?”握着的手愈是紧了:“不好,我很不好……”泣不成声,这种感觉究竟是出于饶濒的喜欢,还是阿盖的深爱?连我自己都诧异,这一秒为何突然会情绪失控至此,只是轻轻摇着头,重重地抽泣。他叠上一只温热的手,淡开我脸颊的泪水,温温的磁性嗓音却一扫先前的阴霾:“傻瓜……知道么,不管遇到什么,只要想到你,我就会告诉自己,我很好……”
      是么?是你爱得太傻!孟恩,你对阿盖的这份执着,只会激起我深深的无奈和负罪感。我只知道,是什么角色,就要演什么戏,自己却无可阻挡地取代了你爱人的位置。你对我越好,我就越是自责——我只是爱情的傀儡,愧对于过去的押不芦花,也愧对于你。也顾不得想太多,心里的话爽然地脱口而出:“孟恩,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我早已不是当初的阿盖,受不起这份深沉的感情!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我一直不敢和你言说。一切错都在我,我自私到,舍不得放弃……”
      孟恩定定地看着我失态般的一段没头没尾的话,手的温热却一直未离。我忐忑地看着他的神情从惊异到松软和淡然,却更让我慌张到不知所措——难道孟恩以为我是故意说出来气他的?难道他以为这个小女孩因为他的落魄而耍脾气?我正欲开口解释自己的穿越,一个冰冷的唇却已覆叠于微启的朱唇之上:“嗯,我知道……”
      他蜻蜓点水般结束了这个吻,站起身只是望着高窗之外的银色月牙儿,口中的话也如月光般细细流淌出来:“我一直都知道,你已不是你。”低头,他微笑着拿掉我不知什么时候弄到头上的稻草:“过去的你,娇蛮又粗心,远没有你如此心细;喜欢甜得发腻的奶茶、喜欢说话;只让我换你作‘押不芦花’,只把‘本郡主’挂在嘴边……”他没有因瞥见我惊讶到目瞪口呆的脸而停下,用发白的手指淡开了我额前的碎发:“你虽然已不是你,我却依然还爱,无怨无悔。爱的前提,就是要有欢乐和喜悦在里面。你为我带来的惊喜和快乐,我比谁都清楚。世上或许有一段不可代替的感情,却没有一个人是不可替代的。你没有错,我亦是。”
      我无从想象眼前的男子,一直是怀着怎样的感情和心态;我只知道,因为他的“痴”,因为刚才他的淡然,着实把一直以来笼罩在我心上,那些对于阿盖此人的愧疚、对命运万劫不复的阴影,驱赶得一干二净。孟恩用他独有的阳光照耀着我,然而今天的他,更像从竹叶上滴落的露珠般清冽,反射着迷离的光。心之澄明,让我感动,也嫉妒被她深爱的押不芦花。如果我真是她,该有多好。
      “孟恩……那么,我怎样才能救你出来呢?事情,是不是很严重?”我问得发自心底,这样的好男子,怎能屈居在只和老鼠蟑螂说话的阴湿角落,他应该和阳光齐伍;可是,我也问得很迟疑,战败之事,总觉得事有蹊跷,却是种说不出来的怪。没等他回答,我的好奇又急着补上一句:“所谓‘溃不成军’,所谓‘只余十七骑’,是为何?”
      他的嘴角泛出一丝苦笑:“若有后人,定当我归于短短十二字——‘少年天真,英勇有余,智谋不足’也,至此,我亦无话可说……”话音刚落,忽听狱门外几声刻意的咳嗽清嗓:“一炷香时间快到了……”是夜的声音,想来是太子让催的,奈何这古代的“一炷香”,还烧得真快。刚才的对话只不过一半,再看孟恩,你我的意犹未尽都写满脸上。他见我皱了眉,一副郁闷怨妇样,对外面的催促也迟迟不应,微笑着帮我贴了贴头发,把侍卫高帽戴好,如过去一般温柔道:“我没事的,过不了几天就出去了。你先回吧,离开这么久,不好。我出来了,再让巴图给你带糜子粥和奶茶。”
      听着他温柔的叮嘱,我强忍住哭的冲动,只如孩童般听话点头,低头走了两步,像突然想起似的回转又问:“真的……很快出来么?”
      “嗯,是的。不用担心我,没事的。”他告别挥手,微笑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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