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临天下》武晶淼

21、第二十一章 自大狂 哈，这自大

　　●第二卷 花
　　花开不易，花逝悄然。
　　舍与得，往往仅在一念间。
　　使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昨日，已是逝去的花，
　　明天，才是我所期待的，花期。

　　第二十一章 自大狂
　　在这穿越的世界，我所过的第一个白节，是允诺留下的，却没有被允诺人陪伴的，离人节。
　　此刻，孟恩与我一个北征，一个往南，渐行渐远。坐在南下的马车上，着合身的雪缎毛边的蒙古袍子，像是很快会陪湮没在这铺天盖地的大雪之中——如果人生真有飘雪那么快乐和简单，该有多好；如果真能如化雪般消失，该有多好？可惜，从郡主到公主，我已经掉入阿盖人生的宿命之中，不知出口，毫无出路，我不只是我自己。于现在的我而言，生命不是一个玩笑，而是一个庄严而神圣的旅程。
　　大都已经收藏着我初到至今大半年的回忆，而那禁卫森严的宫城又收藏着其中的大部分。从延春阁走出的时候，有些恍然所失的感觉，右手紧紧攥着温热的金指环开始发热，忙叫停将走的队伍，自己只是往回跑到皇后跟前，才对上那温柔平和的目光，眼泪就泛滥了。跪下叩完三个响头，那无尽的感谢，已尽在不言中。这高墙之内睿智的女人，竟给我母亲般的错觉，温和地抱着眼前的泪人儿，悄悄安稳着、低诉无奈与不舍。
　　这是我到此除她怀念丧子外，第一次看到她流露真性情，无泪却凝满了郁结的忧愁，与平日的宠辱不惊相比，我只感受到深沉的寂寞。
　　告别了她，那么我，对这个皇城，没有了孟恩的皇城，应该再没什么放不下的东西吧！
　　因四处战乱，烽烟四起，或许是为了避风头，我这新立的公主也没有富丽堂皇和浩荡的队伍。然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梁王派来接迎我的八人，个个精锐——带队的成达、负责消息传送的吉子……管财的、武艺了得的应有尽有。最特别的是梁王特别为女儿安排的“贴身保镖”，是一柳眉细眼、着一身黑灰衣的冷酷女子，单名一个“夜”字，更让我倍感神秘。
　　车马之后，是执意要送我到齐儿站赤的爱猷识理达腊一行。元代驿站，蒙古语叫站赤，“站赤者,驿传之译名也。之前他做过要送我的承诺，本该付之一炬。不知道是因为我的不选择，还是因为高丽权氏小姐的待字闺中，他虽执意像皇上请命送我一程，却只能送到行省交界那个比较大的驿站。几次他的黑马与我的马车齐行，想通过车窗与我搭聊几句，我却丝毫不给这骄傲的太子半点薄面，只差塔娜说我睡了，半个字都不想和他说。一来二去，他也死了心，行时并不多话，默默走在车马之后。
　　从大都到齐儿站赤大约一百余里，中间还有四个小站赤。均有传舍，可供歇宿。各级来往人员及其从者的膳食和驿马的饲料，都有一定的标准。爱猷识理达腊贵为太子，随行而来无形间也提高了我们歇息时的被对待等级，单图这点，我就淡了遣他回去的心。毕竟他一娇贵之躯，这白茫茫的季节，在埋地龙的屋子都还叫唤冷的自大狂，能有心骑马送我一程，我多少有些感动的。但每每想起他那自视甚高的样子、从来不把人放眼里骄傲神情，还有他和孟恩那些阴谋阳谋，我就气得再不想搭理他。
　　倒是在站赤大厅休息时，他居然几次屈尊与带队的总管成达谈起路线问题。原来这自大狂也是个心细之人，早料到黄河以南红巾军甚乱，朝廷几处城池失守，现在正派多军奋战，一直努力收复。战乱之处祸乱必多，路途之上，祸乱一多，要顺利到达云南实属不易。更何况是打着云南梁王之女、元朝廷公主名号，若是被贼军获察，还不一拥而上提了我的脑袋去邀功？！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太子说得深远而现实，成达也严肃得连连称是，并无半点拍马的意思。
　　我在一旁悄无声色地听他们说着，开始是对自大狂分析之精妙滋生几分敬佩，后来听到“事关生死”，也不禁花容失色，顾不上对他“冷战”的戏码，也加入他们的讨论之中：“路途凶险，局势危急。依太子所言，莫非阿盖是难以到达了？”
　　“非也，”爱猷识理达腊见我插话，目露欣喜，道：“要安全抵达云南，也非不可。小王这有两计，在朝廷之上不便多言，如今在此……”
　　他左右环视一下，大厅里随行之人面面相觑。我看出他的谨慎，接道：“都是自己人，太子但说无妨。”
　　“一者，舍近即远。绕过战乱的河南行省，不直接往南，而是先往西走，经四川行省，至澧州路之上桑直司，稍做休息后，再南下至辰州路、天临路，最后到达云南行省，及至鄯阐。”爱猷识理达边说，边用纸笔草草画出一个路线图，我虽被那些古代地名绕得糊涂，但一听周围之人皆拍手称妙，想是不错的点子，也扬起微笑。
　　不等我们再问，他继续言：“二者，自齐儿站赤出，至云南一路，你们必须换穿……汉服。”爱猷识理达作为太子，说出这在理却不在情的话，显然窘得脸红，失了几分原有的桀骜，到多了几分可爱。稍尔他调整过来，装没事的说道：“此事是以公主之安全着想，尔等也是明理之人，了解就好……不用记挂小王。”
　　哈，这自大狂也有怕的时候。那红脸的样子我越想越好笑，一口水还没咽下就忍不住扑哧一笑，半杯茶被我喷了一桌子，夜在其旁也被溅到些许塔娜大呼一声忙拿帕子来擦，我也为这没淑女样子的行为羞成番茄脸，对那脸上如名字般黑成一片的夜连连道歉。再看爱猷识理达腊，显是被我打击到白了脸，直直看着我说不出话来。我忙做戏打圆场：“哎哎，太子之计真是太妙了！你看我一高兴就……”给自大狂个美美的笑，再竖起个大拇指，见他面色有所缓和，福了福身，又道：“阿盖谢太子之妙计！请受阿盖一拜！”
　　这自大狂最喜欢高帽子，又爱脸面，我这样一说，有了台阶，他自是高兴起来，却也不露喜色，仍是骄傲地说道：“免了。”斜眼看我收了礼，对他带来的侍从摇摇手：“小王乏了，引我下去休息。”起身走了两步，顿下，回头看了看我，又对在座道：“你们也早些休息，明天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