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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军洞祈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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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出奇地是被闹钟吵醒的,来到大理后,好像身体对药物的依赖不是那么大了,止痛药的使用频率比起刚开始少得多,最近也没有再服用安眠药了。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早已不再寂静。杨婶和邻居的另外一些妇女很早就起来去菜场采购,猪头、公鸡、高粱酒、蔬菜等自然少不了。许是对我不是太熟的缘故,他们并没有早早叫醒我一齐做事。现在看状已是热火朝天,我自然也过意不去,简单梳洗后也加入了。站在天井中却插不上手,还好杨婶的侄女小娟拉拉我衣角:“姐姐陪我去买香火吧,就在东门。”
真是个知心的小女孩儿,定是看出我的窘相,顺水推舟“帮”我一把。我小有感激地摸摸她的刘海,“好啊,我们这就去。”
一路上小娟与我有说有笑,或许是经常去将军洞祭祀,又或许是隔代又隔亲的缘故,她并没有杨婶于公公大病般的悲伤,而只把这种祈祷看做惯例的过场。我虽与她见面不过几次,她却亲昵得好像我如她亲姐姐一般:“姐姐,等周末我带你去爬苍山,好不?”圆圆的眼睛眨巴眨巴的。
“那过来你姨妈家前你得把作业都做好,要不你爸爸怪罪下来,姐姐可担待不起。”我也装嫩地学她的样子朝她眨眼睛,自己却先被逗笑了。突然想起金庸小说里那些名胜,与大人聊天时不好意思问起,生怕又闹什么笑话,和小孩说话少了份尴尬,顺便问起:“对了小娟,段正淳的府第现在还有遗址么?还有神仙姐姐的琅嬛福地、王夫人的曼陀山庄什么的,是在什么地方?”
小娟先是一愣,我原本以为她会笑的,可见小孩子的确与大人不同,反而很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说起来古装片里的地方我也很想去。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好像段府应该在影视城,神仙姐姐在无量山。姐姐想去吗?”
“想啊,过去在小说、电视上看到的地方,我都想去看看呢……”介于是和小孩说话,我把后面那句“如果存在的话”生生咽下去了,毕竟在小孩心中,留些幻想更好。
香火、红烛、鞭炮自是买了不少,所幸院子离东门并不算远,回去后主人家管事的安排部署一番,就准备出发了。将军洞在大理下关镇的 ,我们驱车前往并未花多长时间,况且对于我这初到之人,更是感觉一路上还没看够就已经到达目的地。下车后才恍然,不知不觉人已到了半山腰,站在停车场,整个下关城区与洱海苍山,尽收眼底。
想协同主人家把碗盘器具抬下进入庙前的厨房,却几次被他们的家人好心拒绝,说体力活怎么能给客人做云云。杨婶看我因帮不上忙有点尴尬,忙过来和我说:“姑娘今天来我们都很高兴了,这些事我们做就好。你没来过,让小娟带你看看。”说完就唤小娟过来。看大家都忙着我却得闲实在过意不去,正想拒绝,却看小娟已是满脸笑意来牵我的手,回转向杨婶刚要开口,杨婶却脱了客套的表情,一脸严肃地嘱咐:“十二点正我们就要祭将军老爷了,姑娘也过来吧。这边许愿很灵验的,不说求财求功名的,来给家里求个平安什么也好……”
“是了是了,姨妈到时候我会领姐姐下来的。走啦姐姐我们爬石交椅去。”我还未应杨婶,这丫头就待不住了。这白族人民倒是心直口快,丝毫不扭捏。刚好有人唤杨婶,她也过去了。我心琢磨会否不妥,却已被小娟拉到殿外的小石板路,层层蜿蜒入山。
“还说过几天带姐姐爬苍山,其实这里也是苍山的一部分嘛,我也是头晕了,哈哈。”过了石阶,小娟大步走在前,跑几步又回等我。我微笑地只是点头,许是身体不嫁又很久未运动,没走多久就有些喘,小娟颇心细地摸出一个空水杯,在山涧接一杯清水递给我。“姐姐喝,真正矿泉水,干净的。”
“谢谢小娟。”我喝了一口,清冽消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最后居然还觉得有些回甜,想市场上几块钱一瓶的饮料也比不上手中这水般健康自然,又大口把整杯喝完。
“小娟,你们出来玩都带空杯子么?”想来也奇怪,小孩出来玩居然随身带个小空杯。说完把杯子递还给小娟。
小娟看我喝到微笑,自是开心,接过转身又去涧里接水,自己也咕咕喝下,一抿嘴,答:“也不是,去爬山才带,山里有水接,自己就不带水了,重死呢。”
这个地方人与自然的确和谐到,我们外来之人为之讶异的,我欣喜自己来对地方之余却更是对生命留恋。能知生命将彼时终结,早时举家迁入此地那该多好。哎,我又在幻想又在做白日梦了,对于我,剩下的日子应该多是留给空想吧。
登上山中一凉亭歇坐,我也无力顶着大太阳爬石交椅,只是叮嘱小娟一定要小心,要在我看得到的地方爬。所谓石交椅是山上一大块石壁,给游人攀爬的部分有石窝,不是很陡峭,越往上却越是步步惊心。我在下面看着都害怕,还好那丫头也没有冒险去高处爬,在中段就自得其乐。听山下有鞭炮响,我一看表都11点50多了,连忙唤小娟下来,还好下山路走得轻松,到达大殿刚好是正点,不禁长舒一口气。
祭祀远没有我想象中隆重,也没有法师大神什么的过来作法,只有供奉时当地的老妇用民族语言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最后似乎是说吉祥话,说完一句主人家的人都高声应一句“谢金口”,待到男方手里燃烧的表在将军老爷前化为灰烬,人们又陆续磕头,最后撤出祭祀的物品,鞭炮再响,又是回去。
我听不懂白族语言向神像说了什么,又想都是封建迷信的自我安慰,听懂也是这么回事,不由得还偷偷哂笑。古来中外,上至君王下至百姓都有迷信的偶像崇拜,听说白族实行本主崇拜。把古有的英雄作为本主,择日祭祀。对于茫茫迷信人口来说,也算独有风情。
随主人家回厨房加工饭菜,我更没有理由去赏山水,便接了上菜端盘子的活,倒也轻松。一顿饭香美可口,饭饱神虚,看其他人还在吃饭喝酒,我便一个人起身准备到周围散步。走到庙宇前发现大青树高得出奇,我仰着头暗自估量有多高时一眼望到树下的牌子上写着“风大树高枝脆,请勿在树下逗留”的标语。心想这风花雪月之下关风可真不是盖的,算着树高也没多大意思,运气不好压断脖子可不值,还是去别处看看。
随意乱逛居然再次逛到主殿,想到刚才祭祀时候光看人了,也没注意看看神像雕刻,对自己那么一个喜欢画画的人来说真不应该。踏入殿内端详,祭祀台是红缎子盖着的超大桌子,有鲜花傍两端,却不见莲花幡、木鱼等,与其他庙宇确有不同。李将军神像高大威猛,眼却不露凶意,看起来严肃可靠。怪不得被称为有求必应的对象,其他方面不说,单从艺术的角度上很有道理。想着从医院走出那天医生口中的半年,到现在也过去了将近三分之一,对南方却还那么痴迷不舍,心有不甘也只换来无奈。
久久仰望着李将军的神像,我不知是诚心还是恶搞地想:我就不信你真的有求必应,如果真那么神,你就让我这要死的人活下来。一年半载可以算做是癌症晚期心情愉悦延长的……如果真是那样神奇,你就再让我活十年……
转身离殿才想为刚才的愚昧自嘲一番,确听见似近非远的一声低应,沉重得就像在耳边发出,着实让我吃了一惊。我连忙四处看却未见一个人影,想来现在是午饭时间大家都去进餐了,刚才,也许是错觉吧。匆匆下楼梯离开这个殿,走时却一阵心悸闹得我几乎晕厥。天,难道是对我方才冒犯神灵的惩罚?不敢多想,移步到人多的地方待会儿才是真的。
回到吃饭的地方看见大抵已经吃完,主人家似乎又拿了一些东西到正殿上贡,似乎邀我再去看看。经刚才那阵心悸我自是不敢再去,也许是刚才看神像看得太多,现在脑子里满是李将军神像的那些浓墨重彩。笑着回了杨婶的好意,只是留在厨房帮忙收洗。可能是今天太阳晒多了的缘故,每次一弯腰感觉小腹又是隐痛,恨自己草率没随身带药之余头也阵阵晕眩袭来。一起做事的几个小姑娘看我面色发白,赶快招呼我坐下。约莫半个小时主人家祭祀回来,杨婶看我已是一头冷汗,连忙让她表弟开车带我去医院。我赶快拒绝,要是到了医院大家都知道我的遭遇,又换来如家乡那般压抑与绝望。
“不碍事的,不用去医院,只是痛经罢了……杨婶没事的,一会儿我和你们一起回家,我屋子里备着药。”我挤出笑脸,又一再坚持,才得以幸免去医院。坐在车上我本准备一路假寐,否则好心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关心我也无力一一回答,偷得片刻安宁也好。怎知道似乎真在车上睡着了,却未睡实,耳边时而听见杨婶用方言与家里人说话,似乎是愿公公赶快脱离危险,然后又悔自己邀约我,却让我“操劳”得痛经如这般……时而听见耳边有远处传来的歌声,像是什么地方的民歌,飘渺得听不清楚歌词……
等醒来已是睡在自己床上,房东阿姨轻轻摇醒我问我药在什么地方,杨婶也是一脸关切地送来些水果。我自感觉身体已经好多了,便下床谢过她们。一番客套之后她们看我精神好得多,也放心回了自己屋子。送走房东后,我在院子里走了几圈,顿生困意,便回了屋,一头栽到床上继续大睡。似乎还做了一个好梦——蓝天绿草下,我唱着歌,旋律是今天车上听到的那段民歌。在梦里我居然能用不知名的语言吟唱……醒来我只记得歌词里好像有一个词反复出现——押不芦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