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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恭贺 我只想提醒 ...

  •   秋天的大都尤其美丽,我虽深居延春阁偏殿,却也能从红墙琉璃之边的高树,与深远的蓝天窥得深秋之美。季初,哈斯也已为我打点好原住院落的一切,遣走家奴之后,又用马车带过几箱子阿盖常用物、家财等,浩浩荡荡,哈斯那副稚嫩年纪却老练的管家方式,早熟得已然不像普通的丫头,让我连连侧目不止,继而有些惊愕。相比之下,塔娜只是每天负责我的饮食起居,练毛笔字时她总研出细腻的墨,铜镜前她梳头佩饰的功夫也不差,哪天我兴致来了,和她说起现代人才知道的星座什么的,她起先一脸不解,后也蛮耐心地听。久而久之,我感觉和塔娜更为亲切些,高兴的时候,总忍不住轻轻捏捏她红扑扑的脸蛋。
      自爱猷识理达腊把他和孟恩的“无良交易”自白之后,我一直对这两个容貌神似、性格迥然的异母兄弟没什么交集,说是回避,更像逃避。想那日听到孟恩负“我”,我都气愤得有些难以自持,若真是那从小陷入他温柔如水的押不芦花,岂不是会难受得痛彻心扉?让我这一实际年龄大上十岁的现代女性来顶替,也罢也罢。而那自大狂爱猷识理达腊,也颇给忽都皇后脸面,并未无礼到来延春阁撒野。几次皇帝传召下来,有时遇见爱猷识理达腊,他总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却终而没有机会,也许是为我那日甩下选择的非他而纳闷,也许又有他和她妖娆母后的什么阴谋阳谋要表达。从夏到秋,我最长的时间却只是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呆呆地想些没有结果的问题——比如那过去的阿盖到哪里去了,会不会到了我那将死的身体上承受癌症的痛苦?又比如欣赏自己如花似玉的美貌,遥想这押不芦花早逝的母亲可是个大美女,并且云南那素未谋面的梁王老爸也是个美男子么……想的最多的却是,穿越到她的身上,从此要为她面对多少呼啸而来的事情,又要为她,背起多少感情债?!
      对我来说,人生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相隔天涯海角,而是当你站在镜子前面,望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
      一切都是陌生,即使已经从七月一直到十月,还是那么陌生——陌生的庭院梧桐树下,陌生的皇后有时会为了薨于两岁的儿子悲泣;陌生的哈斯会在我失眠的夜里唱那首曾经出现在梦里的歌,用陌生的蒙语;陌生的塔娜会在听完我喋喋不休后说“郡主比起过去变了好多”;陌生的孟恩被我连连拒见,送来陌生的金指环,内圈里刻的六字真言,如他举棋不定的态度般陌生……
      再恨再怨,究竟,你还是在过我心里的。
      十月,在高丽使臣李仁复的上书中告知元廷,高丽已将征东行省“理问所等官司,一切革去”。又向元廷请求:“蒙钦依世祖皇帝旧制,除三万户镇守日本外,其余增置五万户府及都镇抚司,乞皆革罢”; “(元朝)枢密院所差体复使亦宜停罢;宣徽院、资政院、将作院、大府监、利用监、太仆寺诸衙门所差人吏,一切禁断。其方物可充用度者,明立额数,听本国自献。”理问所与都镇抚司是征东行省的诸机构中涉及高丽国军事、行政事务较多的部门,这两个机构及所属的5各万户府撤销后,征东行省的职能实际上转变为以迎送元使为主的机构。同时,又禁止元廷各官司派遣来高丽所取物品的官使,由高丽国向元廷供奉方物。从而使高丽国与元朝的关系,由特殊政区恢复到行省设置以前的内属国,反动独立姿态更甚。中旬又“误会”地斩杀元朝廷使者一名,奇皇后抓住这个机会几次奏请皇帝出兵讨伐,言恭愍王“欺人太甚”。最终,原定于十一月出兵的征讨高丽恭愍王势力的一万四千余人大军,改为十月就出发。而唯一没有变的,是内定的大将军孟恩,再次被爱猷识理达腊举荐,封赐黄玉金盔甲一套,分外风光。
      奇皇后得意之甚,紫蓝粉黛衬得那笑颜愈发妖媚,恃宠而骄的这第二皇后更是反常到,第一个向孟恩这婢女所出的皇子庆贺。满朝文武见状亦是纷纷效仿,大军临行前,朝贺之人络绎不绝,孟恩自是红光满面,笑意绵绵。
      梦想成真,孰能不喜?孰能不笑?
      廿三日,我让塔娜为我梳了连髻辫子,配上叮当作响的金步摇,还把那个金指环用红丝线串起,挂着颈子前最显眼的地方,耳戴翡翠滴耳环,着浅紫色袍褂绛紫靴。入延春阁正殿向皇后告请出宫,至孟恩处庆贺。皇后平日不语,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对太子、孟恩和我的关系,定是十分了然,待我言毕,倒是立刻就准了。方走之际,温柔之声再起:“郡主切记,淡然于心。”
      我回视那温情带着点点母性的眼,微微一笑:“是,阿盖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上了马车,我虽心有报复之情,恶作剧似的想看看这原本被我拒之门外的“故人”,曾经许下到云南娶我、又以白节之约留我,最后把我当做换取梦想的男子,受到我的恭贺,会做何感想?与真实阿盖命运交缠的感觉涌上心头,带来一点点血腥的呛口,我握紧了拳头,指甲却嵌得手掌好深。马车行至人来人往的府第外停下,机灵的小厮早已扯起嗓子喊到:“阿盖郡主到……”
      掀起帘子,塔娜连忙伸手扶我下车,徐行几步,还未跨过门槛,孟恩已出来相迎。三月未见,昔日的阳光少年已多了几分男人成熟的姿态,一边用捉摸不定的复杂眼光看着我,一边却是故地回应周围来往恭贺的宾客,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个场景。呵呵,我忍不住哂然一笑,应情应景福身送上一句:“阿盖贺大将军,自备薄礼,祝大将军得胜早日凯旋。”
      言毕抬手让塔娜呈上我事先准备好的锦盒,孟恩接过,虽未打开,却低头端详了许久。再次抬头已然是一脸悲伤,眉头紧锁,忽而瞟过我胸前的金指环,那熟悉的温柔之眼又凝上疑惑和诧异。我看他这荒唐的表情,心里居然飘过一丝暗爽,这是你欠阿盖的,做都做了,怎么还这般不释然?继而恶作剧地佯装来上一句:“大将军这般为何?可是嫌阿盖的礼物太过简陋?”
      孟恩吃了一惊,回过神来,连连说道:“岂敢岂敢,孟恩谢郡主吉言,定当奋勇杀敌,为国效力。”碍于左右众往,孟恩没有当面打开锦盒,只是塞入胸前放好,又命下人带我到边室休息待宴。敢情我还赶到军行三日前的宴席,却之不恭,又难得皇后批准出宫,当然是乐意在此看各色人做戏。孟恩不受待见时众人的冷淡,也曾入过我眼的,现在的惺惺作态之附庸,那于我有愧的孟恩受到我的恭贺,两者相加会如何尴尬呢?真是拭目以待。
      席上的管笛吹奏靡靡之音,那些你来我往的敬酒之词、阿谀奉承的觥筹交错,于我来说,早已不新鲜。只是今天不再自饮自斟,而是和着这“大将军”的喜气,笑脸相对周围不知名公子哥儿和贵妇的敬酒,临醉之际,我已是不自觉地发出几阵银铃般的笑声。我并非借酒浇愁,我是真的想笑,我笑这里有个愧对小阿盖的男子,我笑他肯定已经看到锦盒里的银指环,我只要看到他的愧疚、不解和悲伤,就能笑到止不住,笑到眼泪如泉般流下来……
      孟恩在蒙语里是“银”的意思,我知道。送你的指环,用你名字意义的材料制成,与你送我的大小、款式,都一模一样。只是,金指环上面刻的是六字真言,而银指环所刻的,却是这个时代只有我看得懂的“Be lie ve”……
      对,是分开的,不是连贯的“believe”。我只想提醒自己,永远记住,即使是believe(相信),中间也藏了个lie(谎言)。多有趣的一个词语,想到它我真的笑得泪流满面;看到对敬酒之人的惊愕表情,也是搞笑到不行……呵呵呵,谁来告诉我,为什么今天的所有都这么好笑?
      忽然有人扶住我快要摇晃跌倒的身体,侧腰抱住,继而孟恩略带威严的声音道:“都散了吧!郡主醉了,我送她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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