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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赏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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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正十六年,七月,朱元璋称吴国公,奉宋龙凤正朔。宋小明王命朱元璋为枢密院同佥,寻升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朱元璋设置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寻置江南行枢密院。置营田司,专掌水利。
也正是从我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年开始,黄河以南基本上已是汉人天下:刘福通拥韩林儿为帝,拥有安徽、江苏、河南、山东等大片领土,并不断向北方和西北进攻。徐寿辉称帝于武昌,拥有湖北、湖南、江西等地。张士诚称王于苏州,拥有江苏、浙江等地。从此,在长江的中下游,自西向东,形成陈友谅、朱元璋、张士诚三股武装势力并立的局势。朱元璋被夹在中间,“论兵强莫如友谅,论财富莫如士诚”,实力最为弱小。元朝廷始终潜伏的慌乱近来也有愈演愈甚的趋势,口风紧俏的萧墙之内也偷偷舆论纷纷,一度闹得人心惶惶。
转眼我也在皇后的延春阁待了一个多月,对局势也稍有了解。有天与孟恩悄悄闲聊,我让他假设如果自己非元朝廷的人,排除自己的私心后看这天下,会看好哪一支?孟恩听闻这种“大逆不道”的问题,连连敛了惯有的温柔笑容,陡然目光四扫,低声正色叮嘱我“慎言慎行”,见我丝毫不让步,咄咄逼问,又沉思片刻,道:“陈友谅之军也。”我听后不免一笑,世间所见果真如此,就连元朝皇室之人,开始都不会重视看似最没可能的朱元璋。然而此时也只有未来的我知道故事的最后——陈友谅与张士诚因“逸豫”而亡,朱元璋却因“忧劳”而兴,结局大不相同。
我倚靠穿越前的些许历史之时,能“先知”般料想大局势中孰为王者的最终结果,而对小局势大都宫城之内穿梭,那些形形色色人们的了解,却是贫瘠得像是深山闭塞的原始人,迟钝得让人接受不了。记得那日,我手捧粉荷自凉亭踱出,塔娜忙不迭赶到我旁边:“郡主郡主,太子有没有对你怎样?”之后,我才弄明白,塔娜的担心不无道理。自初见始,前前后后我都未对爱猷识理达腊这位太子爷行过该有的礼节,甚至没有恭敬地称呼过一句“太子”。而其母就正是席上皇帝旁那位分外妖娆的高丽奇妃——不,她早在十六年前被立为“第二皇后”,现在应该是“奇皇后”而非“奇妃”,但赴宴当日也未对其有过多礼数,还自以为是地仅称她“奇妃”。塔娜年纪不大,却也是心细之人,本以为如此“无礼”,是我孩子气的高傲。怕就怕那天太子着有深意的“借一步说话”,却是有意为难我。一面安慰慌张的塔娜,嘴上道着万幸,心里却阵阵后怕涌上心头——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早知这“奇皇后党”在朝廷里的势力,我如何敢那么“放肆”?!
就连那金水河边抬着公鸭嗓音传话的高丽太监朴不花朴公公,都是大有来头。奇皇后当年与孟恩的母亲等一道,是高丽与元朝廷拉拢关系而进贡的女子,而她又是其中被临幸的高丽女子中最为幸运的一个——年轻貌美,妖娆妩媚,最令当朝惠宗皇帝心仪的是她一手高超的茶艺,再加上她一套钩心斗角的名堂,最后居然独步垄断大都后宫。虎年得皇长子爱猷识理达腊,更是得皇帝喜爱,立为太子,而母以子贵的她也被立为“第二皇后”。无巧不成书,说来说去,这朴不花就牛到,他居然是奇皇后幼年在高丽时期的邻居,如此异地相见又相知,奇皇后自是把朴不花当自家亲哥哥对待。自己已飞上枝头,站稳脚跟,也不忘她的“娘家人儿”,在皇帝旁鼎力推荐,使得朴不花这一牛人居然以刀踞之身一跃成为荣禄大夫,专门管理奇皇后的私人财产。当日奇皇后有心派如此心腹于我和孟恩左右,后以传话为名现身,那提醒我注意的目的,也初见一斑了。
“智者不必仁,而仁者则必智”,暂时在我看来,智者奇皇后,仁者伯颜忽都皇后,正是对这句话的巧妙佐证。事隔一个多月后的今天,皇后忽然传我一同去奇皇后所在的兴圣宫,拜谢中暑之日及时“搭救”我的李春英的主子。
“阿盖郡主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对事对礼也有了分寸。今日本宫备了些厚礼,与你一同去,代你好好犒赏那机灵的婢女。”皇后仍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温柔样子,不紧不慢地说着。对平日不理会这后宫纷繁之事的她来说,今日为了我亲临奇皇后的兴圣宫,实是不易,我自当领会铭记:“是,阿盖谢皇后娘娘。”
我就这么收小了步子,跟随皇后撑着明黄帏盖的队伍,从延春阁浩浩荡荡地来到奇皇后居住的兴圣宫,虽说有皇后如此一个似明似暗的的“靠山”能稍稍给我一点慰藉,但一路还是颇有畏惧,毕竟我曾不明事理地称她过“妃”而非“后”,对于一个费尽心机爬到这个位置的古代女人来说,是很忌讳的。然而最怕的是,当面她是笑脸相迎,谁能料想得到,背后她有着怎样的想法,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哎,很想喊一句:“救命啊,小白兔进狼窝了!”
事实上,在见到兴圣宫内殿软榻上的美得有些妖气的女子时,我喊出来的一句是:“阿盖拜见奇皇后,皇后千岁千千岁!”
酝酿了好久的这局马屁台词,我真是鼓起勇气喊出来的,虽不知道元代请安有些什么通用语,但这句各个电视剧通用的简单开场白,应该不失妥了吧!
奇皇后听了只是浅泛一笑,点头之后慢慢起身,对伯颜忽都皇后言道:“皇后驾到,奇氏有失远迎,还请恕罪。皇后请这边上坐。”话虽这么说,但一看就是客套得虚伪,以为我们进门半天,她都未真正离开那艳红色的软榻,从头到脚还是一副傲横和慵懒。
伯颜忽都皇后看来已是见惯,温和的脸上并未露出任何恼怒的神色:“奇皇后多礼了。今日一来,本宫自是对那日于阿盖郡主有功的婢女有赏。”所言也极为简洁,完整表达意思,却又不卑不亢。那般对视,不见目光带恨,或是仇敌,却也不是轻蔑,只是但如清水般,让旁人猜不透,也放不下。如以花卉为此二位皇后做喻,就是妖娆的美人蕉,之于独有傲骨的腊梅,虽然风马牛不相及,但却各存特色。
“皇后太过客气,李春英做的仅是她分内之事;郡主无甚大碍,乃是上天厚庇,李春英此举,也算这贱婢有幸而已。”奇皇后嘴上仍是圆滑客气得让人挑不出有何差矣,眉飞色舞的几句之后却又假惺惺地接上:“来人哪,传李春英入殿领赏!”
女人心海底针,这奇皇后更是莫测。作为初来的观众,请安过后,我一直只是大气不敢出,在一旁默默地观看这几位女子的“倾情表演”。是呵,仅是观众,就永远无法猜测,戏将要如何上演,又将何时结束;而最高明的演员,总能发挥得淋漓尽致,在不知不觉中吸引你所有的注意力,最后把你紧紧套牢!
“奴婢李春英给皇后娘娘请安,给阿盖郡主请安。”
皇后没有把刚才所言再重复,只是招手让人把所赏物件端了上来,正对屈膝下跪后不再言语的李春英。一个不言之姿,一个不解之态,奇皇后也只是冷眼看着,场面一度尴尬。我左思右想,换一张只属于孩子的无邪笑颜,小雀似轻跳到李春英身前,俯下身,道:“谢谢你那天及时把中暑了的我,送到皇后娘娘那里,现在我已经无大碍,又是那朵健康的押不芦花了。”说罢装作偷偷指了指随从端着的物件,又言:“这里是皇后娘娘给你的赏赐,快谢恩吧!”说完又无事般跳回皇后身旁,微笑后一背冷汗,刚才也来不及多想,不知道所为是否欠妥。
有了我的这个台阶,李春英也很给面子,并无多拘谨,再拜,尖细之声如约而起:“奴婢谢皇后娘娘,谢阿盖郡主赏赐!”
皇后做了一个起来的手势,言:“嗯,退下吧。”又对软榻边的奇皇后礼节上言道:“本宫还有几件小事,先行告辞。”
奇皇后却是一扫刚才懒散的状样,一句:“臣妾恭送皇后”后,媚眼一抬,几个丫头太监便也随着她,一同把我们直送到兴圣宫门前。皇后倒也没有礼拒,锦步先行,大方不失应有的风度,跨过宫门坎站定,面带温柔如水的微笑,方对送随的奇皇后道:“奇皇后不必多送。”
“诺,”奇皇后听闻也止了步,弯腰行了礼。我见今天虽然几次让我心情忐忑,但总算有惊无险,实是可喜可贺,学着姿势也向奇皇后行礼,方欲行,太子那颀长的身影再度闪现在前方不远处。
宫门外窄窄的T字型巷子,红色砖墙琉璃瓦。
皇后和我,爱猷识理达腊,奇皇后,似一个三角形的距离,泻下长长的影子。
腰前浓墨似的黑玉流露神秘,它主人那神似孟恩的面容,一样刀削般的轮廓,却不含半点温柔,稍尔,开口仍是半分不让的高傲:
“母后,儿臣有事,要与阿盖郡主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