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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皇室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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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崇天门入,百余步便到了元帝理政和居住的大明殿。大明一词,取自易经中的乾卦“大明终终,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的意思。我心中原本很是期待一睹元朝末代皇帝的样子,但真正踏进这琉璃殿内,被周围的气氛一影响,学孟恩远远在天子脚下一跪后,居然也不敢抬头看,呼吸急促,很是紧张。
忽听孟恩一下叩:“儿臣叩见父王,父王万岁万万岁!”我也忙不迭余光一扫,学他的样子低首一叩,接上句:“阿盖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电视剧里大众版本好像是这么说的吧,有点不确定。
“平身吧!”声线低沉却不失威严。
我和孟恩再是一叩:“谢父王(谢万岁)。”
趁起身的时候偷偷看皇帝,着实被吓了一跳,不是因为他太威严,更不是因为他长得太丑或是太猥琐。面前这位皇帝的样子,是让人一看就感觉同情——看过多少历史画像或是电视里的皇帝,要么富态平和,要么威严冷酷,要么气宇轩昂,而他,形容消瘦,目光黯淡,像是把一切苦难,都藏在“皇帝”这层薄薄的屏障下的样子。让人不由得想起他作为元朝最后一个皇帝的惨淡人生:即位初期被权臣伯颜控制,现在又内忧外患一大堆,祖辈留下的江山社稷难保,今后将被朱元璋打回北方上都,郁郁而终……呜呼哀哉,斯帝,悲也!也正是自朱元璋开始,后人敬称他为“顺帝”,孰知单单一个“顺”字,概括了多少无奈和辛酸!
“嗯嗯”两声,不知谁假装清嗓子,这一提醒,我才猛的发现自己竟失礼到盯着皇上看了好久,脸一烧心也跳到了嗓子眼。“梁王家的这朵押不芦花,倒是越发出落了,怪不得几次催朕许你去云南,朕的儿子却也不舍得,朕也是左右为难啊!”我调皮地趁机偷看孟恩一眼,那种被长辈提及后儿女该有的宠溺却未见,倒是眉头锁得一道一道,阴霾得甚是难看。“这次上书后朕也留不住了,白节之前你就在皇后那小住吧!”
皇帝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用商量的口气表达不可商量的事,语气不喜不怒,也听不出情绪。我再不敢多看他的表情,话音一落,机灵地接礼一拜:“是,皇上。”抬眼再看,他也只是轻点头,并未扯起嘴角哪怕最小的笑纹。
伴君如伴虎,这种感觉我算感觉到七八分了,你根本无从知晓他到底想什么。
几个小来回客套之后,皇帝让我们先退下至灵粹阁用茶,奇怪的是并未与孟恩再多说一句话,而几次看孟恩神情,对“父王”所流露的,没有亲切,没有尊敬,没有崇拜……没有任何儿子对父亲该有的感情。如此父不父,子不子,看得我亦是一阵恐惧。我独坐雕木椅上饮茶,看孟恩坐似不定,起身来回踱步,定是心中有事。虽周旁只有几个太监丫头候着,我们也只是四目相对,必竟隔墙有耳,一个想问,一个想言,却也不说。
稍尔便有太监来传用膳,另一于前引路,我见状紧随其后,孟恩次之。徐行几百步,环廊越阶,入一厅,灯火通明,嵌一套室,圆形大桌前,众人已上座,皇帝于最中之位,见我有些对行礼手足无措,微见笑意:“阿盖郡主无需多礼,当自家人用膳,就座即可”。两边又坐着男女各几人,我只顾随丫鬟引座,既不认识,也不便多看。见众人都已坐定,皇上正色道:“至正十一年起,乱贼发难,盗发汝、颍,焚城邑,杀长吏,所过残破。次年,察罕帖木兒乃奋义起兵,沈丘之子弟从者数百人。与信阳之罗山人李思齐合兵,同设奇计袭破罗山。”稍顿,小饮一口清酒,接道:“数与贼战,已至中书兵部尚书,斯勇帅,朕亦喜之。乱贼之多,朕未尝不心忧,然今年更甚。朱元璋袭建应天府,不久白不信、李喜喜又直捣至长安城下。朕令察、李二将复地剿贼,晨已传捷报至大都宫,陕西一战,首克捷。朕闻之,微有安惬。”
众人闻之,齐言:“大元洪福齐天,吾皇万岁万万岁!”
言毕席间稍有缓和,我方敢细看周桌之人。皇上和刚才的装束差不多,也仍是一脸憔颓;皇后伯颜忽都于其右,着暗赤锦绣凤袍,面无喜怒之色,虽无言语,但温柔尽显;一妖娆女子于其左,粉面杏腮,两眼时露妩媚之色,后立一侍女,正式那日声音尖细的李春英,而这妖娆之人,十之八九就是传说中的高丽奇妃。看她柳眉青黛,瓜子小脸,皮肤吹弹可破,倒真是像韩剧中的美女,我正犯看美女猜年龄的陋习,她倒转目开口先言:“阿盖郡主已来多日,不知静养可好?”
这女子真是一箭多雕,一句话既有欢迎问候之意,又含为手下人邀功,更顺皇帝之意让此宴多了个以我为名头的意义,还暗暗提醒皇后与我,有人情一笔欠在她帐下。高,实在是高!
“阿盖已无恙,谢奇妃娘娘惦记。”
见她笑而颔首,我再看席上之人,竟有一人与孟恩长得十分神似,剑眉星目、棱角分明,年纪亦是相仿。除衣着与孟恩相比更为华贵之外,举手投足间的桀骜不驯更是锐不可挡。记得哈斯说过,孟恩这个蒙古名字翻译成汉语,是银的意思,若是如此,那眼前这男子,像是比之更耀眼的金子。虽好奇这是何人,但因我与孟恩或他所坐位置相距甚远,左右皆是贵臣华妇之流,除几句客套外,也不便询问。
旁观这巍巍大都宫城之内,皇室宴会中的觥筹交错,言辞眉眼,处处心机。而他们所言之事,话中之人,明明离我那么陌生,现在显然却就在身边。
《吕氏春秋》中言:“有道之士,贵以近知远,以今知古,以所见知所不见。”我只是个“无道”之人,短短几日,未有所得,安能知所未见?寻思也是枉然,仅能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自饮自酌,逼自己适应这段古代人生。
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