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灵》将熹

7、疑云重重 面容却仿佛

　　宋知坐在会议室最角落的椅子上，手放在一侧扶手上拄着下巴，头一点一点，像是在不断的应承着宋鹏程的口若悬河，可实际上，他的梦已经做到十万八千里开外了。
　　他昨天晚上装神弄鬼了一通，将近一宿没睡。他本想借着沈肃的顺风车先回家换个衣服，洗个漱再去医院，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杀千刀的董其声胆子不大，报警却挺快，沈肃刚把他送到家就赶回去处理董其声的事，他只能吭哧吭哧的去挤地铁，好不容易从万人中杀出一条血路，又遭到了惨无人寰的挤压，成了一个现实版的肉夹馍。
　　他的胃在布满手抓饼与肉包子味道的空气中被严重虐待，痉挛着朝他发出抗议——他差点吐人家小孩的豆浆上。好不容易熬到了医院门口，踩着八点零一分打了卡，在江晨那顺的牛奶刚开了封，科室的椅子还没捂热，医务科就通知要开会。
　　他拖着通红的眼皮，稀瘪的胃，昏沉的大脑爬上了七层，坐在会议室内眼皮就止不住的打颤，每周一的例行早会实际上就是个打鸡血的鼓励会，要不是这是个正规的三甲医院，宋知还以为自己进了传销。
　　终于，顽强的意志土崩瓦解，他在宋鹏程的谆谆教导中轻轻合上了眼皮，做了一个悠远绵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仿若身处云端，可细看并不是松软的云朵，而是皑皑的白雪。雪厚厚的一层覆盖在山顶，天地肃穆，万籁俱静。
　　他枕着手臂，平躺在雪地上，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周身竟不觉得冷。长发被松散的压在身下，同澄澈的雪地形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水墨画。
　　而尾端被身边一人绕在小指上，那人亦是平躺在雪地上，只到宋知肩膀高，头发被银冠竖起，面容却仿佛被山顶的雾气缭绕，看不真切。
　　那人说了句什么，宋知没听清，偏头“嗯”？了一声。
　　那人却不再说，转而恶劣的揪住缠在他小指间的头发，宋知头皮一紧，还没等反应，那人忽的直起身，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句，“宋知...”嘴唇若有若无的撩过宋知的耳垂，炙热的气息猛地冲进宋知大脑，宋知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宋知！”
　　他猛地睁开眼睛，哦，原来是个梦，宋鹏程在喊他。
　　下一秒，他就直起了腰，天呐，是凶名在外的院长在喊他！
　　江晨回头张开嘴，无声的示意了两个字，“汇、报。”
　　宋知接到了他的提示，转而看着宋鹏程，一板一眼的回答，“心理科共收到挂号七人，其中六人在诊室门口看到我，因为我太年轻，转身就去退了号；一人顺利接诊，后来因为这个人拿刀追着我，被警察传唤去做笔录。”他眼皮委屈的一耷拉，“是我太年轻，不能让人民医院的心理科扬名。”
　　宋鹏程被他脸色变换之快惊呆了
　　还是旁边的副院长接话，“小宋啊，你不用妄自菲薄，你的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多积累积累经验就好了。”
　　宋知正要借坡下驴，就地滚两圈，宋鹏程干咳两声，瞪了他一样，“众位，每周一的例会虽是关于医院上一周效益的总结。但我还是要嘱咐你们，效益不是医院的第一位，个人安全才是。你们中的每个人都是至少经历了八年的寒窗苦读过来的，啃了无数的课本，熬过数不清的晚班，说句大言不惭的话，你们掌握的知识能围着地球绕两圈。”他顿了顿，“刚才宋知也说了，他出现过被患者拿刀追赶的情况，上次是他跑得快，躲过了，说句不好听的话，不是每个人，每一次，都有那么好的运气的。”
　　他真诚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医生，“所以，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接待患者。要知道，生命对我们来说只有一次！”
　　掌声雷动。
　　宋知站在人群最后面，目光专注的看着宋鹏程，仿佛这是二十多年来头一次认真看他。
　　在宋知的印象里，这位大伯在发迹后和家里接触的其实并不多，最多就是每年过年的时候才回来看奶奶一次，每次都是臭着脸，仿佛别人欠了他八百万的样子。后来奶奶去世，他便再也没有回来过，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薄情寡义。
　　所以在最一开始，宋知并不打算来人民医院工作。可是郢城这地方，面积不大，人心却大的很，只有几所学校才会招心理医生，不巧的是，他毕业那年那些学校的名额都招满了。
　　后来，不知道宋鹏程在哪听说的他找工作频频碰壁的消息，主动给他爹打了电话，他也就受宠若惊的在人民医院就职了。
　　他学习心理这么多年，越向深了学，越觉得人心难测。有的人看起来正义凛然，却是假情假意，伪君子一个；有的人豹头环眼，形似夜叉，却是“宁以义死，不苟幸生。”
　　都说相由心生，可他看倒应该，揭去了脸皮，屏蔽了言语，只看心才对。毕竟贼心烂肺是藏也藏不住的。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他带着一腔感动和改观，迎头和宋鹏程撞了个正着，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听宋鹏程说，“你今天迟到了一分钟，全勤奖没了。”
　　他奶奶的，感动早了，资本主义就是个吸血鬼，压榨人还不偿命。
　　在一天的忿忿和无聊中，宋知迎来了最爱的下班。他迅速的换完了衣服，一开门，江晨站在门口等着他，“哥，晚上吃个饭？”
　　他想着的确是好久没出去吃了，正要答应，却在看见江晨后面的一个人影时，刚要出口的“好”轻巧的在嘴里拐了个弯，变成“不去了。”
　　江晨没想到他会拒绝，惊讶的眼睛都瞪大了，“不去干嘛，回家看你的小电影啊？”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江晨身后响起，“我约了他。”
　　江晨疑惑的转过头，见面前的人有几分眼熟，皱眉想了一会，恍然大悟的开口，“啊....你是那个...那个...沈...”
　　“沈肃。”
　　江晨犹疑的目光在他俩之间逡巡了两圈，他怎么不记得宋知什么时候和这个沈肃这么好了，两人前几天才认识吧！
　　宋知没给他多想的时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今天确实有约了，过两天的，请你吃市中心新开的那家烤肉。”
　　江晨，“行，你们约吧。”话说完才发现，什么“约吧”，听起来奇奇怪怪的，可一抬头，宋知已经和沈肃走远了。
　　有些人表面看起来十分正经，实际上还是个见色忘义的人！江晨撇了撇嘴，也随后下楼了。
　　宋知和沈肃在电梯内，都默契的没有提这个临时的邀约，直到上了车，宋知才开口问，“是董其声的案子有消息了吗？”
　　沈肃一打方向盘，朝他点了下头，“要说智商真是一脉相承，董其声那些手下，掳完孩子直接就送到万峰那些人那儿去了，给了我们一个现成的把柄。现在那些人已经被韩冀抓起来了，预计今晚就能收网了。”话说完才反应过来他根本不认识韩冀，又解释道，“韩冀是刑侦支队队长。”
　　警局内部的事不便多说，宋知也没有继续追问，比如那些人藏的那么隐秘是怎么抓到的，又怎么如此仓促的把收网定在了今晚，不过有一个话题他是最关心的，“那些女孩子？”
　　说到这沈肃也沉默了一会儿，才回他，“那些人有的喜欢凌虐人的，失踪早一些的怕是....”
　　宋知垂下眼皮，“就像玫瑰庄园下面埋着的那些一样吗？”
　　沈肃一踩刹车，车停在距离人民医院不算远的一处高档住宅旁边，“庄园下的阵法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他跟在董其声身边也许就是为了这个。”他顿了顿，接着说，“而且我感觉，他或许与那个和张玉说要吃了你的人有关系。”
　　宋知惊讶的看着他，“他用阵法封了那些魂魄有什么好处？再说了，他要真那么厉害，怎么不自己来吃我？”
　　沈肃，“那阵发除了封印还有供养的作用，他也在用阵法中的魂魄养他自己。”而第二个问题却没有回答他，有些事，现在还是不知道的好。比如那天那个人到最后逃跑时的方式，是躯壳急剧收缩，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就像已经死去了多时一样。
　　这是只有魔族人才会的附身，名为“仿生”，就像寄生虫，平日里毫无压力的吸食宿主的精华，必要时也可舍去宿主的身子逃之夭夭。
　　已经被封印了万年的魔族人为何会突然出现，是封印松动还是万年前的漏网之鱼，这是会震惊三界的大事，而宋知此时....
　　他在一片沉思中听到宋知疑惑的声音，“你停在这干什么？”
　　“啊”，沈肃偏头看着宋知，眸底闪烁着不明显的笑意，“张玉要去轮回了，在那之前她想见见你。”
　　宋知，“......”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