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正是人吹散》棣渔杂

6、相遇即是错（6） 何

　　何冉意识到自己错了，一把推开王渠，王渠怔住了，何冉小声说：“别，不要，当什么没干过。”王渠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说什么啊，什么叫当什么没干过，”王渠盯着他，“这是我的初吻，你打算怎么补偿我？”何冉回答道：“这也是我初吻，正好，两清了。”
　　“唉，你这人……”
　　“行了，”何冉突然背过身去，“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以后会怎么样，我先睡了。”王渠想拍拍他，但是又把手缩了回去，然后背过身去。
　　两个人背靠背睡了一晚上。何冉一直在思考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王渠中途醒了好几次，也是没睡。

　　第二天雨停了，又因为水位没下降，上午还是待在宿舍里面。
　　何冉闲着无聊，去隔壁寝室借了本书回来看。何冉坐在床沿，王渠靠在叠好的被子上翘着二郎腿。
　　王渠一直注视着何冉，看着他看书入迷的样子，他小声说：“以后天天这样，挺好的。”
　　“嗯？你说什么？”何冉看书正看的起劲儿，加上王渠本来声音就小，何冉问了句。
　　“嗨，没什么，”王渠转过头，“对了，你看这啥书啊，看的这么带劲。”王渠起身坐到何冉旁边问。
　　“叫什么……戏鸳鸯，”何冉翻过书的封面，“他们从女生那借的书，多了一本给我的。”
　　“言情小说？”王渠问。
　　“可能是的吧，不过我看没有女主啊。”何冉说。
　　“没有女主？又像言情小说，该不会是那种小说吧？”王渠靠近何冉，嬉笑着。
　　“哪种小说？”何冉转过去问王渠。
　　“就，那种小说啊，”王渠又靠回去，“和言情小说差不多，也是谈恋爱，卿卿我我的，只不过……是两个男的。”
　　“哦。”何冉答道。

　　回到现在。
　　何冉回想了一天，他们这么短的时间的相处。他和自己正式坦白之后，他还是不敢。他觉得自己太懦弱，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自己和王渠在一块。
　　那个礼拜回家路上，尚泽伟找了何冉，特意把他拉到没多少人的路道。
　　“你要干嘛啊？”何冉不明所以。
　　“不干嘛，就问问你和王渠。”何冉一听这话，停了下来。
　　“尚泽伟你什么意思？”何冉疑惑又担忧地看着他。
　　“何冉我也直说了，那天晚上你和王渠睡一起……接，”尚泽伟把头撇过去，“亲在一起，我看到了。”
　　“没有，”何冉很坚定，“我们都各自睡觉，这么暗，你也不可能看得到。”
　　“何冉你别装了，我看到了。”尚泽伟严肃地对何冉说。
　　“我……你不要告诉别人，”何冉低着头，“算我求你了。”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是何冉，你自己要想清楚，我也知道那天上完厕所王渠对你说什么了，你不能答应他。”尚泽伟一直把何冉当做自己的好兄弟，他也希望好兄弟不要跌倒。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继续往前面走，拐了个弯，好巧不巧的。
　　“卞峻？”何冉一看到他，突然紧张起来。
　　卞峻瞟了一眼何冉和尚泽伟，突然放慢脚步，走在了他们身后。
　　何冉很担心，他一直在想：“他没有听到，他肯定没有听到!”

　　直到等到了中考最后一门考试打了铃，何冉很庆幸，这期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现在他可以继续平平淡淡的，就当做初中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喂。”何冉还没睡醒，就有人给他打电话。
　　“何冉!”暑假第一天一大清早，尚泽伟打来了电话，“你快看看我给你发的东西!”
　　何冉迷迷糊糊地打开了尚泽伟给他发的一个空间链接。
　　“本届初三毕业生九（七）班学生何冉和王渠是同性恋，两人曾在宿舍接吻并且**……”何冉越看越乱。
　　“没有……我没有，我们只是亲了，我没有!”何冉低声说着。
　　“还有一个录音视频，你别看了，”尚泽伟想安慰他，“他们其实没说你太多坏话，好多女生想加你□□呢!”
　　还是被知道了，即便有好人出来维护，可是那么多刺眼的辱骂，他不想看不想知道都不行。
　　“王渠也知道了吧。”何冉问尚泽伟。
　　“我很早给他说过了，别来找你。”尚泽伟说。
　　“嗯，我先挂了。”何冉说完就挂了电话。

　　大概过了小半个月拿通知书的时候，何冉又知道，还是逃不了。
　　“是何冉……”
　　“嘘，小心他听到。”
　　“我靠，好恶心。”
　　“原来觉得他挺好，没想到他居然是同性恋。”
　　何冉一进教室，他就看到了王渠，可是他根本不想打招呼，径直走到尚泽伟旁边。
　　领通知书一切正常，没有话语交流，只是两个人总是不经意间会对视。

　　放学后，几个人找了何冉说邀请他一起出去玩，而尚泽伟又因为他父母有事提前走了。何冉答应了他们，并且打电话给了妈妈，说和同学在外面玩累了，晚一点回家。
　　一群人里，有何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三个男生，两个女生。
　　“何冉，我们带几个外校的朋友你不介意吧？”一个男生发话了，何冉摇摇头。
　　“正好，这附近我熟悉，何冉你住在市里不太清楚这里吧。”一个披着头发，画着浓妆的女生说。
　　何冉点点头，跟着他们走了。
　　只见马路越来越窄，人流越来越少，何冉感觉有点不对劲，发话了：“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
　　一个男生笑笑：“有，不少呢，快到了。”
　　何冉没再多想，一直跟着他们走。直到他们往巷子里面走，何冉意识到不对劲了。
　　“我……”话还没说完，何冉撒腿就跑，可是有个男生在外围挡住了何冉：“你往哪跑啊，小贱人。”
　　三个男生把何冉拖到最里面，两个女生咯咯的笑着，就像一群妖怪一样，可怕的爪牙，不断撕破着他的衣物。
　　何冉被五个人蹂躏了几个小时，他又挣扎了几个小时。他只是怨恨自己，为什么会相信他们。再没有什么怨言了，是不是要谢谢他们把自己推下去呢。
　　撕心裂肺已经不能形容他现在的处境，他只知道，在被推倒的那一刻，他注定走向死亡。
　　等到他们玩够了，照片拍够了，他拖着行尸走肉，回到学校附近。他在河边坐了整整一下午。
　　河边没有人，他玩着石头。
　　晚上了，远处的霓虹灯把河面印成深红色，透着点点星光。
　　妈妈打来了电话：“你怎么还不回来!几点钟了!”
　　何冉小声地回答：“我，我永远都不会回去了……”他挂了。
　　何冉又打给了尚泽伟：“喂，高中就不和你一起上了，好兄弟。”说完，他又挂了。
　　最后，他打通了王渠的电话：“喂，我……”何冉突然哽咽了，“王渠，我不是不想和你谈恋爱，只是我害怕，现在我不怕了……”
　　王渠虽然没有听懂，但是他有点激动：“你是想当我男朋友了是吗？”
　　何冉尽力不发出声音，挂了这最后一通电话。
　　他回忆着，几个月来，快乐的，和王渠在一起的时光，和……那个记忆深刻的吻。他起身往末路走着，摸着破裂却依旧湿润的嘴唇，就好像玫瑰花的血色染红了他，香甜味和他们接吻的那个晚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在没了遗憾，只是在沉下去的那一刻，有点沉重，然后是一片轻快。
　　他好像只难受了几秒钟，然后自己慢慢落下去。
　　直到，好像整片海洋充斥了他的胸腔，却能包罗万象。
　　何冉他想不起来任何事情，最后了，他身边只有王渠的记忆和味道。
　　一阵阵暖流又席卷而来，像是王渠变成什么了，天使吗？真好笑，他穿成天使那样，他心里又回荡起那个声音：“你喜欢，我穿成什么样都可以。”只是，他再也看不到了。
　　无所谓看不看得到吗：不，何冉很在意。
　　“快睡，睡着了，梦里他会和你一起好好在一起……”
　　突然之间，他闭合的双眼，不再转动，脑海里，也不再回想起王渠。
　　真实可笑呢，第一次都不是和王渠做的，居然是在离开之前，和别人做的。
　　他有点后悔，哈哈哈后悔那天晚上只是亲了一下。这个时候，禁忌之恋，凸显的多么伟大，何冉却只是觉得，这玩笑开的不浅。

　　一个月后，一切正常，王渠感觉到了何冉，他在自己身边，就像他原来说过：“候鸟在初中陪了我三年，希望高中也有吧。”
　　“何冉，我这里有候鸟，你那边也会有的。”王渠喃喃自语。
　　最后的夏天，不仅仅是热的窒息，更是懵懂爱情的水浪淹没呼吸道，来不及承认的一句：“我回来，和你在一起，我不怕了，正大光明的……要，何冉要和王渠在一起……”只是这句话，王渠等不到了。
　　那天夜晚，繁星闪烁，沉闷的热气，因为夏风消散了许多，他的脑海和记忆里，尽是一个人的身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