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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那时她刚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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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刚掌握厨艺不久,越是半瓶醋越是晃荡的厉害。加上为了答谢朋友的帮助,脑子一激动,就定下了亲自下厨做大餐的决定。远在异国他乡,哪有那么多现成的原材料,连小豆芽都是自己从中国店里买了绿豆回来发的。外国的牲口屠宰以后没有“控血”一说,牛肉腥的第一次做土豆烧牛肉她根本一筷子没敢动。
就是这牛肉当天还闹了个笑话。
夏草草自己将牛肉浸泡了好几盆水,最后好容易用匕首刀切成粗细不一的细丝装在碟子里。周子真的同学,一个可爱的美国男孩儿,实在是饿得忍无可忍,以每十分钟一次的速度冲到厨房问“何时开饭”。他第十次进来时,看到正准备下油锅做青椒牛柳的肉丝,没等夏草草解释清楚原委,就眼冒绿光地抓了一大把塞进自己的嘴巴,然后满面红光地盛赞:“中国美食,名不虚传,果然好吃。”
周子真正惟妙惟肖地模仿,夏草草丢下杯子掐他的胳膊:“你还说!你还说!”
“嗳嗳嗳,这还不带人实话实说了?”周子真笑,“失败不是成功他妈嘛,你瞧你多能耐:人家看三毛学会了风轻云淡地欣赏世间的风景,你倒好,我请导师吃饭,你给我用小黄瓜充当嫩笋,还欺骗人家粉丝是山上的雨水冻成的。”
老爷子老太太乐呵乐呵地听,连连夸夏草草聪明。
周子真郁闷:“不带这样的啊,这都胳膊肘往外拐了。”
老太太瞪他:“什么外啊,草草才是我们最里面的人儿。”
周家遵循的是南北结合式的过年方式,年夜饭以后聚在一起边包饺子边看电视。周子真不会包圆饺子,拿着圆面皮也是包成馄饨模样,不伦不类。周老爷子一辈子恪守“君子远离庖厨”的祖训,光在旁边看,居然也好意思嘲笑孙儿的手艺。
这春节联欢晚会是越来越没有意思了。
看某位著名的天天拿着袋洗衣粉上门推销的小品演员在春晚舞台上费尽心思,结果台下一片肃然,电视机前周老爷子睡意熏然,台上只有那位光头大叔一个人在尴尬地干笑。夏草草突然觉得他也挺不容易的,决定以后不一看到他推销洗衣粉就立刻换台。
饺子很早就包好。阿姨把客厅的沙发放了下来,又拿了两床被子出来,夏草草跟周子真并肩靠在沙发上,隔着两床被子踹对方的脚。
是旧历年的最后一天,是新春即将到来的时刻。外面有人在放烟火,点燃了寂寞的夜空。
他和她看着彼此微笑。
小时候,周子真最爱的就是组织一大帮小孩放烟火。那时候人特别多,每一张笑脸都欢天喜地,在火树银花间绽放成最美丽的花朵。
后来不断有人搬走,后来渐渐能联络到一起放烟火的人越来越少了。那些在我们生命的每个角落默默开放的花儿,他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散落在天涯。她忽然有些庆幸,起码他和她还在。
屋子里有老式的烤炉,暖洋洋的,是记忆中最温暖的人间烟火气,烤的人舒舒服服。夏草草吃了碗新下的饺子,又饱又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朦朦胧胧的,似乎有人轻轻地拍自己的脸,唤她的名字。夏草草嘀咕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然后耳边似乎有低低的笑声。
周子真颇有些不好意思面对满脸笑容的爷爷奶奶,简直是狼狈不堪地将夏草草连被子裹起来搬到了阿姨一早备下的房间。这老爷子老太太摆明了是拿她当准孙媳妇待,这丫头倒好了,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居然玩得不亦乐乎。
大约是房间久不住人,睡梦中她冷得蜷缩起来。周子真替她拢好被子,伸手轻轻拨开她的额发,露出白净的额头和弯翘如小扇子的长睫毛。因为睡得沉,雪白的脸颊绯红一片,如初春绽放的樱花;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似阳光下的蝶翅般轻盈欲飞。她迷迷糊糊本能地偎向更温暖处,抓住他的手,拉过来垫在自己的脸颊下,还像只小猫咪般亲昵地蹭了蹭。周子真迟疑了一下,伸出胳膊拢住她,像从前一样,抱着她,温暖她,也温暖自己。
夏草草直到太阳照到她身上才醒过来,起了床,叠被子的时候发现枕头下有两个大红包。她激动的热泪盈眶,从她成年以后,整整七年,哦,不,现在应当是八年了,都没有收过红包了。
她赶紧拿出红包,准备仔细数数里面的数目。转念一想,不安全!万一阿姨或者奶奶不请自来,正好撞上自己的财迷行径,岂不是毁了自己刻意收敛竖立起来的端庄贤淑形象?她思量了一下,揣着红包进了房间配套的洗手间。
门锁一扣,她便迫不及待地翻红包里的钱。额滴神嗳,每一封都是十张红色的钞票,整整两千块。夏草草鲜少手上抓这么多现金,小农意识立刻爆发了。把两千块翻出来细细地数了三遍啊,她的手是颤抖的,心是激动的。她月月有工资有奖金,没工作前爹妈也没断过她口粮,只是这钱来的这么容易,她对兴奋感登时像那海上迎风的帆,空前高涨起来。难怪人人都想天上掉馅饼,原来这不劳而获的感觉是这么的良好。
不对,她也付出劳动了,虽然早就被一顿丰盛的年夜饭抵消了。
周子真跑上来叫某只懒虫起床吃饭,结果敲了半天房门也没人理。他扭了门进去没见到人,反倒听到卫生间里传来神经兮兮的笑声。他有些发慌,连忙敲门:“草草?干嘛呢?”
夏草草连忙把钞票全塞回红包里,没好气道:“上厕所你也管啊?”
周子真碰了一鼻子灰,悻悻道:“我管你!赶紧出来吃饭。大过年的,不守岁,还死睡!”
夏草草进洗手间之前没有穿外套,现在身上居然找不出一个可以藏红包的口袋来。她扭捏了半天,咬咬牙,光明正大地拿着红包出去了。
周子真捏了捏红包,似笑非笑:“哎哟,老爷子老太太出手还真够大方。”
夏草草得意洋洋地摆了个pose,巧笑嫣然:“这人才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周子真拿手指戳她的脑袋,无比齿冷:“夏草草,你也好意思收两个只靠退休工资过日子的老人的钱!”
夏草草一听,扬得跟狗尾巴草似的脑袋立刻耷拉了,紧紧攥着手里的红包,磨磨蹭蹭地递到周子真面前,眼睛一闭,大义凛然得快赶上□□了。
“拿去拿去,我不收。”
周子真实在不明白这姑娘为什么就这么有喜感。看了她二十多年的宝气,他还是忍不住眉眼弯弯,一把将她的手推回去,攥得那么紧,分明是不诚心。打小就是这德行,虽然不想和他分享糖果但夏妈妈发话了又不得不拿出糖果,所以她总是伸出手嘴里喊着:“吃糖果。”但是手里却狠狠地攥着,他要真敢动手拿,一准收获她残暴的眼神。
“得了吧,收下吧,哪有压岁钱还退回头的道理。回头我给老爷子老太太多留点零花钱才是正经。”
夏草草就跟玩川剧变脸似的,“刷”一下便把钱藏好了,小脸儿笑得分外欢。下楼梯时,她突然拽住周子真的胳膊,满脸警惕:“周子真,那钱你不会从我工资里扣吧。”
周子真很想敲她的头,实际上他也这样做了,还恶声恶气:“夏草草,我什么时候盘剥过你?”
“嘿,你什么时候不盘剥我了?资本家的目的就是最大程度的从工人身上榨取剩余价值。”
资本家冷酷地看了她一眼:“小样儿,学得不错嘛,当年马哲怎么还挂科了?”
早饭吃的清淡,金黄甜爽的小米粥配上干菜笋、雪里蕻咸菜、霉苋菜梗和椒盐溪鱼干。阿姨见夏草草下来了,又从厨房端了芦笋带子饺,白色半透明的饺子上洒着黄澄澄肥厚的鱼子酱,煞是诱人。
夏草草久不喝小米粥,直喝了好几碗还要添。爷爷奶奶看了高兴,周子真却龇牙咧嘴:“就你这样儿,谁娶了你真是倒大霉呢。”
“切,我行情好的不得了!今年好几个人请我回家过年呢,还有人提出包吃包住,日薪两百。”
周子真皮笑肉不笑:“是啊是啊,人家家长一看是你,保准不会催儿子结婚了。”
头上立刻挨了老太太一筷子,乌木的筷子,厚实的很,落下来,一点儿也不含糊。
老太太哼哼唧唧:“说什么呢,你这孩子,嘴上不把门的。”
夏草草正忙着吃芦笋带子饺,嘴巴里含混不清:“周子真,你说话不算话,你说三十岁时娶我的。”
这一句是火上浇油,老太太只差立刻翻出日历找黄道吉日了。
夏草草看周子真一脸便秘的神色,笑得更欢腾,还故意特热情特主动特贤惠地给他夹了一筷子霉苋菜梗,眼睛弯成月牙儿:“吃这个,用力吸,里面的冻很好吃的。”
好像他是三岁小孩儿似的。
隔了寒冷的一夜,雪层和地上的水全结成了冰。街道全部都被冻住了,从楼上透过灰色的砖瓦,可以看见所有人都步行,虽然小心翼翼怕滑倒,但大家脸上带着新年的喜庆。屋顶的冰好像花的形状,屋檐上面长着长长的冰棱,万籁俱寂。倚窗而望,河巷小桥,绿水人家绕;因为天冷,所以有一层薄薄的冰,这对于江南的河流,可谓是难得一见。
夏草草担心这样下去,周爷爷养的乌龟一定会在冬眠中冻死。她“蹭蹭”的跑到楼下,把它们挪到烤炉旁边,然后颇有成就感的在边上看,还伸出手去碰它们硬硬的壳:“缩头乌龟。”
结果有一只居然探出了头来,眼睛乌圆。
夏草草发现新大陆一样朝书房喊:“周子真,乌龟醒了!”
周子真正在电脑前忙碌,闻声哭笑不得:“夏草草,乌龟冬眠也不是一直这么睡着的,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被鄙视的人很不高兴,嘟着嘴跟醒来的乌龟大眼瞪小眼,看谁先熬不住。
在书房里努力工作的人先熬不住了,拿了羽绒服丢给夏草草:“走,哥带你出去转转。”
夏草草就盼着这句话,立刻欢天喜地地跟在后面。
周子真评价,像个小孩子。
她冷哼一声,小小的一张脸,尖尖的下巴,傲气十足的眼睛晶莹的像阳光下的钻石:“你这分明是嫉妒我年轻。”
江南小镇的巷子多,参差落错,曲曲折折,犹如迷宫。其实格局并不复杂,但已经足以让天生方向感极差的夏草草分不清东南西北。她紧紧跟着周子真,下意识地抓他的衣角,害怕迷路。周子真看她的手指,忍不住微笑。他伸出手去,刚想握上她的,她已经欢天喜地的跑到一旁去看小宝宝。
街旁的长廊里,有发色花白的奶奶搀着咿咿呀呀的小孙子学走步,几个本地人在一旁笑着看。小宝宝不小心要摔倒时,他们手忙脚乱的要去扶。立刻有白发苍苍的老者阻止:别去,小孩子,不多摔两跤怎么能学会走路。
夏草草酷爱雪白粉嫩的小美人,尤其看了长相乖巧可爱的小宝宝就腿脚发软,挪不开眼睛,迈不开步子。周子真看她两只眼珠子几乎要粘到人家小娃娃的脸上的劲头,啼笑皆非:“这么喜欢,你自己生就是了。”
青石板路的老街旁有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在捏糖人,夏草草已经很久没有看到糖人了。她跑过去买了以后送给咿咿呀呀的小宝宝。递出手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来意,颇为尴尬地挠了挠头,生怕人家以为她是怪阿姨。好在孩子的奶奶接受了她没头没脑的善举,笑着道谢。
“小姑娘跟男朋友回家过年啊?”
夏草草大骇,回头看周子真,失笑,矢口否认:“不是不是,我们就是刚才碰上的,我不认识他。”
周子真离着有点远,走过来时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不悦:“干嘛呢干嘛呢,又跟我装陌路人?从小就会玩这套。”
“说谁呢?我什么时候装过不认识你了。”
“还说没有!我高中,你初中时,哪次在学校里见到我,你不是躲着走的?”周子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跟她翻起陈年旧账。
夏草草眯起眼睛,狐疑地看他:“周子真,贼喊捉贼到你这份上,也真是叫人叹为观止了。明明是你美人在怀乐不思蜀在先。”
他们学校初中部高中部并没有截然的阻隔,共用一个巨大的校园。夏草草初一时某天晚自习下按照惯例去高中部找周子真结伴回家,结果没有在班上找到人。刚好与他同班的杨珂顶着篮球出来,见到她挤眉弄眼:“算了,妹妹,今天哥哥送你回家,别去搅了你哥哥的好事。夏草草懒得搭理痞子样的杨珂,自己跑到学校里去找。其实她也不是不能自己一个人回家,只是不高兴被人放鸽子。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找到了,而且还不止一个。
和一个身形婀娜的女生肩并肩走在一起的,就是周子真。
两个人走的很慢,好像边走边在聊天,还时不时的听见女生笑一声,清脆而娇柔。
夏草草尾随了两人半天,犹豫了一阵,终于跳到他们前面。
女孩子明显吓了一跳,因为惊吓,眼睛显得特别大,像小鹿斑比一样。周子真很快认出了夏草草,明显有被撞破好事的羞惭状表情:“草草,你也刚放学吗?”
夏草草的注意力集中在周子真身边的那个女生身上,柳叶眉瓜子脸樱桃小口一点点,古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儿,便宜了这个家伙。她心不在焉地随便答道:“嗯。”
接下来周子真说了什么,夏草草全然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自己一心在盘算如何开口请求古典美女给自己当模特儿。
那晚两个人一并骑车回家也不复平素的热闹,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夏草草缄默的异常。
事件过后,周子真和夏草草很久都没有再见,有时在厕所碰到,或是课间操时碰到,她总是挽着身边同学的手臂很快走掉,当他是空气。周子真也不在意,因为他的注意力全放到如何将校花追到手上了。
对于夏草草主动提议的各走各路,各自回家的方案,他更是无条件答应;如此一来,他刚好可以对校花进行感情上的围追堵截。
彼时夏草草骑车水平其烂无比,拒绝了周子真派来的那个男生的陪送。夏姑娘独自一人骑车回家的结果一点儿也不出人意料,相当狗血的在一个下坡的时候,光荣地和一辆大卡车追了尾。自行车报废,血光四溅的夏草草则进了医院。
所幸只是胳膊蹭破了皮,腿瘸了一个半月。这次周子真想不送都不行了,上学放学他都必须先到夏家和夏教授一起把她推到学校,然后再去上课。
这叫人做孽不可活。
对于事故缘由,夏草草三缄其口,表现得比共产党员更加坚贞;周子真则半个多学期都没给她好脸。
为此夏草草很看透世道人心,以德报怨却没有得到别人知恩图报,连个谢谢都没有。要不是她,他和那个女生,哼哼,大人们怕是要暴跳如雷了。
圣诞节的时候,她倒是收到了当时还算稀罕的音乐贺卡,上面是轻描淡写的:草草,圣诞节快乐!被简雅汶拿去玩,结果这妞儿不小心弄出了声音,铃儿响叮当,草草检讨忙。
周子真哼哼哈哈:“哟哟哟,我才送过她几回啊;你怎么不说我给你当过多少回司机兼护卫啊!你怎么不说你出车祸的那次,我被我爹揍成什么样儿了?”
夏草草翻白眼:“咋的啦,说你初恋情人你还不得劲儿了。当初你可没少骗我给你们打掩护,什么到学校里给我补习数学,一本练习册摊我面前,就跟着美人卿卿我我去了。我都没找你收钱。”
“你就惦记着钱了,一点志向都没有。”
她理直气壮:“我凭什么不惦记着钱,没钱你养我啊。”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鼻孔里出气:“算了,就当多养了两头泰国小香猪得了。”
夏草草丝毫不领情:“谢谢,我又不是小猫小狗,干嘛要别人养。”
周子真气闷:“我又没说当你是小猫小狗。”
她龇牙咧嘴,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是啊是啊,我是两头泰国小香猪。也不知道现在猪肉多贵,你养得起嘛你?”
周子真笑得阴险:“我什么时候说光养着不干活了?我办个动物园圈养你,然后收门票,会说人话的猪。”
夏草草反唇相讥:“会说人话的猪总胜过于衣冠胜雪禽兽不如。”逞一时口舌之快,说出口夏草草惊觉似乎有些过头了。她捂住嘴巴,想弥补无心之失,可惜被惹恼的人无心给她补救的机会。
周子真拦腰将她抱起,笑容阴险:“你刚才说什么?谁禽兽不如?”
夏草草吓得花容失色,赶紧捶他的肩膀:“放我下来啊,你这个疯子。”她不敢乱动,路面太滑,万一他失足,倒霉的人可是她。
江南的街道曲径通幽,街很窄,抬头看天,只有窄窄的一条,所谓的“一线天”,他将她打横抱起,几乎堵住了半条街。他的脸靠她靠得很近,温热的呼气扑在她的脸上,仿佛蝴蝶的吻。他的身上有古龙水的清香,是木樨草的味道,很淡很淡的那种,久久萦绕在鼻端,若有若无地往里面钻。他的笑容在阳光中暗香浮动,眼睛似乎沾了晨光,璀璨的不可思议。
旁边的路人奇怪地看着这双年轻的男女。
异样的感觉从足底升起,夏草草伸手推他,自己跳到了地上。落脚的时候,差点摔倒,幸亏周子真伸手扶在她腰上。
“小孩子不学好!以后再这样口没遮拦的,我就把你扔在地上。”
街上有人在放爆竹,噼里啪啦的脆响,到处是硫磺的气味,呛头呛脑,扑面而来。空气里有飞舞的烟火爆竹残屑,大红大绿的颜色,俗伧的热闹而艳丽,是温暖的气息,原来春节真的是春天到来的节日。
羽绒服口袋里手机震动,夏草草打开看到一串陌生的号码,神差鬼使的,心跳马上不正常。她发呆的时间太长,连在一旁买了刚出炉的糯米糕正等着找钱的周子真都探过头来:“怎么不接电话?这里还是属于本市范围的。”
沸反盈天的喧嚣声中,她隔着弥漫的烟雾,终于接了一直在跳动的手机。
接通以后,夏草草把手机贴近耳边,但是旁边小店放着振聋发聩的《恭喜发财》,夹杂着小贩的吆喝声。走了几步,整个街道都是喜气洋洋的爆竹脆响,什么都听不见。她急了,大声对着手机喊:“你等等。”回头一把拽住周子真,连钱都顾不上找,拖着他的手一路狂奔,好不容易找到一处比较僻静的街角,刚想努力控制自己的喘气再说话,就只听到电话那头男子说:“再见。”
她听出了是陆千寻的声音。
夏草草欲哭无泪,一放松下来整个身体无力。
“谁?”周子真下意识的抓住了她冰凉的手。
“陆千寻。”
“什么事?”
“我不知道,这里太吵,我什么也听不到。”夏草草摇摇头,双手搭在周子真腰上,抱住他喃喃道:“是他,我认得他的声音,是陆千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