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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第二章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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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真赶了晚上六点钟的飞机。
等他回来时已经是半个多月以后。研发中心副主任带着夏草草去办公室觐见,她看到的是一个又高又酷的男人端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眉目森然。夏草草的本能反应是想笑,她见惯了他吊儿郎当放荡不羁的公子哥儿做派,陡然看他如此正襟危坐,颇有些不习惯。
她咬住内唇,努力作出不卑不亢的端庄模样,乖乖地等部门大哥为她引见。副经理刚打完招呼,正慷慨陈词,周子真忽而抬高眉毛,似笑非笑地看她:“韩国人?”
夏草草知道他在嘲笑她花了近一个小时才完成的妆扮。她很懒,正常情况下都素面朝天,就连在国外读书时也不例外。每天唯一的护肤之道是一日三餐前将电饭锅揭开,利用米饭的蒸汽给自己的脸洗桑拿。周子真嫌她恶心,每每叫嚣“脏都脏死了,这样的饭没办法吃!”说的那般大义凛然,夏草草做的饭,向来只有不到四分之一能进自己的肚子。鬼都知道,她是出了名的大胃王。
那时候有相熟的英国同学婉转地指出,这样不施脂粉会很失礼。夏草草严肃地告诉同学,我们东方人,除了日本女人和韩国女人,其实都很少化妆,因为怕毁皮肤。
“你看,我的脸皮有多薄啊,吹弹可破。”
周子真笑容可掬,毫不留情地在一旁戳破牛皮:“对啊,她脸皮薄的近乎于没脸皮。”
夏草草见招拆招,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笑容温婉:“啊内啊塞呦!”
秘书送了咖啡进来,现磨的咖啡豆,刚刚煮好,白烟袅袅升起,一室的淡淡香气。他没憋住,一口褐色的液体全喷了出来,毁了部门大哥递上的急等签字的文件。
周子真开始觉得自己把夏草草这姑娘招进来是个错误的选择。
鉴于她和他在公司第一次打招呼的经历,夏草草总爱调侃他。比如,早上周子真在电梯里对她冷冷地说句:“Morning!”她会假装毕恭毕敬的回答到:“哦哈呦!”有同事在旁边,都是想笑又不敢笑,憋得白白的小脸像是打了精致的腮红。
周子真是个少年得志的主儿,英国名校毕业,在华尔街打拼过两年。虽然是家族式企业空降部队的少帅,但他接手后,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原本等着看天才折戬笑话的人也都噤了声。公司大多数人对他又敬又重。
夏草草倒是不怕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有何好畏惧。更何况她从小就没有怕过小霸王一样的周子真,向来是针尖对麦芒,唇枪舌战,吵得跟斗眼鸡一样。那时两人一开战,整个大宅就炸开了,鬼哭狼嚎,鸡飞狗跳,哀鸿遍野。吵架时,怒目相向,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发誓要再理睬对方就是脑子被雷劈了。可惜雷公电母也喜欢小孩子,所以他们往往第二天的太阳一升起,就忘了自己的誓言旦旦。
中午跟同组的Ann在楼下自助餐厅吃饭,选择这里可不是为了节省时间,好把有限的生命投入进无限的工作中。其实,主要动机是她们这两个色女准备边饱口福再饱眼福。因为那里一到午饭时间,周围好多著名外企的工作人员都在这一带吃饭,诸多外国帅男加中国成熟男,个个西装笔挺,气质不凡!即使相貌上不能做到天生丽质难自弃,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的真理还是亘古不变的。
夏草草把这个午餐时间称为“Magic Hour”。两人坐在靠窗的座位,欣赏着帅哥,品尝着美食,嘴巴还分出空当意淫新鲜出炉的好男儿。夏草草出国太久,有点跟不上国内的形势发展;不明白为什么超女选出了个男人,好男儿又选出了一个女人。
“坦白讲,这些小弟弟都太奶油了,不能给女人任何安全感。”Ann嘴巴里塞满了鱿鱼丝,口齿不清,脑子里的意识也跟着模糊不清,一口饭没咽下,就已自相矛盾起来,“可是,粉嫩粉嫩的小帅哥真的很可口,看了都想扑过去狠狠咬一口。”
夏草草傻笑,没好意思承认自己也有同样的冲动,不过是在十几岁的时候。
高二上学期,陆千寻的班就在夏草草班隔壁,她时常可以从窗户看看他。有时两人遇到也会聊聊天什么的,夏草草很高兴,他待她,还是跟别人不同。有一天,她路过他们班,看到陆千寻在写字,突然他把笔丢下,用手捂着心口。
她连忙进去问:“怎么了?”
陆千寻面色苍白:“心脏有点痛。”
“我教你一个治心疼的偏方哦,你把手臂伸过来。”
陆千寻不疑有他,依言照做。然后她快速拉起他的袖子,在他的胳膊上用力的咬了一口。
他惨叫:“啊……你干什么?”
夏草草擦擦口水,得意洋洋:“怎么样,心脏不疼了吧?很有效吧?”殷情模样,好似摇头摆尾等着讨赏的小狗。
那个时候自己多大?嗯,应该是十六岁的光景。
一打眼的工夫,竟已是这么多年。
夏草草漫不经心地把这事当成笑话说给Ann听。后者认真点头,用力把一口红烧肉塞进嘴巴里,吃的津津有味:“可以想象出你笑得极度猥琐的样子,捏着人家的白嫩嫩的小胳膊,口水直咽。”
她沮丧,怎么可以视她为女流氓呢?这明明在医学上是有验证的。
Ann挤眉弄眼,压低嗓音:“冲我方向走来的那3个都不错,其中那个亚裔又高又酷!”
夏草草狐疑:“你看得见脸吗?怎么知道酷不酷!”Ann的桃花媚眼是中看不中用,高度近视,除却工作时间,还死命不肯戴眼镜。她的理由是,她男友觉得她目光涣散迷离的模样儿最性感。
Ann瞪眼:“感觉懂不懂?酷是一种气势。”
夏草草拗不过她的执着,装作不经意地模样回头偷看。靠,原来是周子真和公司两个外籍主管。这时周子真也看见她,夏草草立刻朝他妩媚地眨眨眼,努力练习二度微笑。周子真视而不见,一点没有对下属的平易近人风范,快速地擦肩而过。反而是那两个外籍主管热情洋溢地跟两位年轻美丽的同事打了招呼。
因为距离近,Ann也认出了是周子真,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几乎盯在了他渐行渐远的背上:“天啊天,老大真的是越来越有男人味儿了。我去他办公室找他签字时,几乎都不敢直视他的脸。”
夏草草只听清了后半句,闻言大惊,踌躇再三:“Ann,老大长的勉强还算凑合吧,虽然脸是臭了点,但也不至于惨不忍睹。”
Ann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外星球生物,夏草草几乎怀疑她要把自己送进不明生物研究所卖钱。过了半晌,Ann郑重其事地叹气:“草草,你的审美观有待加强,这样的极品美男,你居然觉得是勉强凑合。”
夏草草努力睁大眼睛去看餐厅角落里的周子真,她一向知道周子真长得不错,所谓的花花公子多半都有点样貌上的资本。但他的气质偏向硬朗阳刚,头发短短的,硬的像刺猬,摸上去都会扎手。肤色偏黑,脸上的轮廓又深,除了个子高点和鼻子挺点,别无长物。按照当下流行的审美观点,他的下巴太宽,皮肤太黑,眉毛太过凌厉,总之,如果不是他整天似笑非笑吊儿郎当的神态冲淡了他的尖锐,单纯就相貌而言,他是个长的很凶的人。
真的难以想象,这样的相貌,竟然会是Ann这样深受漫画文化熏陶的同道中人欣赏的类型。
夏草草凝视的时间也许太长了一点,长的过于暧昧,足以让周子真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认定她是被他的美色给蛊惑了。坐在他旁边的外籍主管低头对他说了句什么。他笑了,眉眼舒展,一口白牙,白的耀眼。皮肤黑的人,牙齿通常会比较白。所以说非洲停电的时候,一上街,路人可以看见亮晶晶的一片白光。
夏草草不屑地“切”了声,低下头来吃自己盘里的饭菜,一面还不忘盖棺定论:“一般般,路上一抓一大把的货色。”
Ann的表情是对于眼神不好者的深切同情。下班后,夏草草收拾好东西跟同事一道去乘地铁时收到了周子真的短信: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夏草草耍赖:不行,我已经坐上地铁了。
周子真倒不纠缠:那好,我上你家去接你。
夏草草无奈,只好借口东西落在办公室,又折了回去。
周子真对于她的小小伎俩早就见怪不怪,直接起身领她往外面走。夏草草有些心虚,小心翼翼地与他保持安全社交距离,不想被同事发现他和她关系非同一般。周子真察觉到了她无声的划清界限,笑了笑,摇了摇头,倒也不勉强。
不过是一场宴会,某位重要人士的家宴,来宾都要带女伴,他亦不能免俗。
夏草草不悦。这样的场面不是没见过,读硕士时,因为专业关系,她常常出席这样的商业酒会,端着酒杯,一袭火红的猎装,懒洋洋的装腔作势。同伴总说她像只猫,古埃及神庙里睥睨众生不可一世的猫。她觉得这样的比喻有趣极了,周子真打电话过来时,她吃吃笑着说给他听。
他冷哼:“离你那个Lafayette远点,法国男人最无聊。”
夏草草大笑,顾及舍友,刻意压低了嗓音:“他是gay,否则我一早把他扑倒了。”
其实商宴是她最不喜欢的。虽然打了家宴的幌子,言语中却全混杂着利益气息。满桌的美食精致唯美的可以随时拍照做封面,厨师会伤心,因为谁也没有认真品尝他精心烹饪的美味佳肴。
“为什么要找我?难道你点儿这么背,同一时间被所有女朋友都甩了?呃——不对,你行情一向不错,除非是你要破产了。”夏草草大骇,伸手拉他的胳膊,眼睛瞪得好像小丸子,“哥哥,我可不可以先预支这个月的工资。”
她的身子靠过去,软软的,带着热气。周子真猝然受惊,差点把车子开进绿化带里去,厉声叱道:“你给我坐好!”转头斜斜地睨过来,“老板有事,身为员工,难道你有理由不冲锋陷阵?”
夏草草窝窝囊囊地领命端坐,手指下意识地含在嘴里。她从小就是个吃货,据夏母回忆,当年断奶,夏草草的哭声将整幢楼都快震塌,她偏头痛的毛病就是那时候落下的。后来经过一番艰苦绝伦的敌我斗智斗勇斗心狠,夏草草终于把奶给断掉了,却从此养成了没事就爱吮吸手指的坏习惯,屡教不改。
周子真想姑息养奸,可惜头一抬,后视镜里就可以看见她洁白如玉的手指被鲜红的唇瓣衬着,小小的粉红色的舌头若有还无地缠绕着,雪白的手指仿佛正在消融,有种几乎不能触及的妍丽。
夏草草正吮吸得津津有味,忽而周子真闷声闷气地吼了句:“又咬手指!”吓得她牙一磕,食指上落下深深一道印记,疼得钻心;牙也吃不得劲,一股痛意往上钻,她眼睛都快红了。可是因为心虚,不敢顶嘴,只好气呼呼地看窗外的风景。
“你那个Lafayette没见过你含手指吧?”
“什么?”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表情有些呆。
周子真看了她的模样却觉得有趣,笑得分外开怀。夏草草连忙辩解:“才不会!我是外国人眼中正宗的东方淑女。”
周子真难得没有再打击她,而是似笑非笑地睨过来;华灯初上,印在他眼睛里,仿佛有流光飞舞:“真是可惜了,否则他大约已经转了性向。”
夏草草恶狠狠地瞪他:“马后炮!我回国前你怎么不说?Lafayette家里人可喜欢我了,一心想让我给他家当媳妇。”
周子真冷哼:“幸好没说,不然毁了中国妇女在国际友人心目中善良美好的形象,我的罪过可大了。”
自然是先回家换衣服。
夏草草的晚礼服不算多,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件。她想了想,好人做到底,送佛上西天;既然已经答应了周子真,就不能随便砸人家场子。她在衣柜里扒拉了一会儿,东挑西拣,拿不定主意。那句名言没错,女人从来不缺衣服,缺少的不过是一件关键时刻能够穿出去的衣服。
周子真等得不耐烦,频频在门外催,夏草草连连喊了二十分钟的“好了”才开房门。等待惊喜的男人失望地吹了记口哨,摇头:“夏草草,你吃的东西果然全长在肚子上了。”
她愤怒,优雅转身,如愿以偿地听到了男人的抽气声。这件黑色的小礼服不显山不露腿,但露背,后背全开,一直开到腰,隐约甚至可以看见腰臀间的曲线。夏草草得意洋洋地转了一圈,眨着眼睛如开屏孔雀般招摇:“怎么样?”
她的皮肤好,洁白莹润,光滑如缎。身材不若时下国内流行的骨感,纤合有度,皮肤下是薄薄的脂肪,整个背部泛着珍珠般的柔和光芒。
周子真没理会她的自吹自擂,径自穿过她,在她摊放在床上的衣服里翻找,嘴上刻薄的像下刀子:“真是的,都已经毕业的人了,竟然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夏草草气愤难当:“喂喂喂,我朋友都说我穿这件衣服很好看的。”
周子真站直身子微笑:“小姐,你要理解人种差异,她们眼中的苗条,放在我们身上,就叫肥硕。我一向觉得肥肉应当放在里面收藏好。你看,货币都贬值了,猪肉依然□□,这多保值啊。”
“周子真!你怎么不给我去死!!”
最后还是听从了周子真的安排,去名牌店挑选合适的礼服。因为时间紧急,不能太过挑剔。夏草草点名要了店里最贵的几件礼服之一。她故意将衣服的标价在周子真的眼前晃了几晃才去试衣间换上,款式和颜色她都喜欢,好几万的衣服,她能说不喜欢吗?屏气,拉拉链,夏草草觉得郁闷,明明已经要了最大的尺寸,为什么还是有点紧,难道所谓的名媛贵妇个个都做过抽脂术?因为设计的问题,她必须反手才能自己拉拉链。夏草草觉得别扭,弄了一会儿就没耐心,朝外面吼:“周子真,你给我进来!”
周子真进来时脸居然是红的,语气恶劣:“叫什么叫!就你事情多。”
夏草草难得没发火,而是颇为考究地欣赏了一回周公子的面红耳赤。
“周子真,你这样的人竟然还会害羞?”
被他瞪了一眼。
因为身高的落差,周子真不得不半蹲着帮她拉裙子的拉链。夏草草憋气憋得小脸通红,试图想让自己的腰能够一过性变瘦一点。周子真恶意地捏了捏她腰上的赘肉,嘴巴毒辣:“啧啧,你要是现身说法,写本书传授养猪的经验,保准能登畅销书排行榜。”
夏草草斜斜的睥睨裙下之臣,神态倨傲,不屑一顾:“如果没有易中天的《品三国》畅销,我定然不会动笔。”
隔着很久都没有听见周子真的回应。试衣间虽然不逼仄,但也谈不上宽敞。这样寸土寸金的商业繁华地段,哪家店舍得辟出多大的地方当试衣间。两个人靠得太近,八月的天气,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发出的热气,混合着,在小小的试衣间空气里氤氲着的,是淡淡的异性气息。
“怎么没有戴我送你的耳环?”周子真微微皱眉,手指若有若无的探着她滚烫的耳垂,指尖微凉,像雪晶落在炭炉上。她剪的是时下最流行的改良BOBO头,平常耳朵都遮在了头发下面。
夏草草摇头,老老实实回答:“我觉得我戴了会被人削耳朵。”
他像是听清楚了她的话,又像是心不在焉,什么都没有听见。揽在她腰上的手慢慢收紧,夏草草疑心他想腰斩自己时,他忽而松了手,白牙嚣张,不容置喙:“草草,你真的应当减肥了。”
周子真掏卡递给店员时叹气:“草草,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她挑衅地瞪他:“怎么,心疼了?心疼死你最好。”她要了店里最贵的两件礼服,理由是万一被他某位前女友当众泼了酒水,她也好有后备的衣服换。
摆明了宰冤大头的阴险嘴脸。
周子真摇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最毒莫过妇人心。”
说是这般说,店员把单据拿过来时,他还是熟练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子真待她一向大方。小时候家里人为了防止夏草草乱吃坏了肚子,从来不肯给她零花钱。大他三岁的周子真小少爷也没有多少零花钱,却悉数拿出来孝敬了夏草草小祖宗。那时候校门口有很好吃的凉粉,一块钱便是一大碗,两人头对着头,吃得香香甜甜。有的时候钱少,只能买一份草莓冰,他也多半是让给她吃。
宴会的举办地是旧时某位大亨的公馆,西式别墅搭配中式庭院的格局。假山间流水潺潺,淌进池子里水清澈见底,里面养着的锦鲤高傲地吐着泡泡游来游去。厅间参天古木枝繁叶茂,用鲁迅先生的笔法描述,就是一株是香樟,还有一株也是香樟。这样的地方,注定了不应当寂寞,适合灯红酒绿,适合纸醉金迷。宴会的主人来头颇大,所以宾客甚多,可谓冠盖云集。美人如玉、富豪遍地,男人西装革履,女人争奇斗艳,奢华的像是某位大导演的电影。
这种场合,的确不适合随便带女友前来,免得会令无辜的女子想入非非。夏草草转头看周子真,正色道:“我要求发加班工资,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在这样富丽堂皇舒适典雅的场景里,放眼尽是财子佳人,提出这种煞风景的话题,夏草草叹气,自己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无趣。
周子真挑了挑右边的眉毛,这是他表现疑惑情绪的习惯性动作。
夏草草鼓足勇气,努力回想职场宝典上的教导“如何向老板提出加薪要求”的要义,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周子真笑了起来,忍不住想伸手揉她头发,在她恶狠狠的目光注视下,改成了敲她的的头。
夏草草觉得泄气,刚才她白瞪他了。
不断有宾客走进来,周子真带着她跟主人打招呼,原来是他某位长辈。精神矍铄的老人,看来颇为欣赏自己的这位世侄,一直拉着他说话。夏草草穿着银色的小高跟,陪站在一旁,努力地微笑再微笑,端庄娴雅的仿佛淑女。
晚宴采取的是自助餐形式,等到她有机会从他旁边溜开,夏草草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NND,她为了能够顺利套上身上这件红色的小礼服,就连周子真为她准备的垫底的榛子蛋糕都没有吃。夏草草寻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对着桌上的美食偷偷吐了下舌头,轻声道:“美人儿,朕临幸你们来了。”
她处的位置距离中间的走廊很近,从门口看过去,就像是一条长长的巷子,据说地上铺的全是纯手工的地毯。夏草草倒是想脱了鞋子在上面走一走,不过这样的场合,她又不是茜茜公主,还是算了的好。走廊的两旁墙壁上挂着几幅画,据某人说都是大师的真迹。夏草草取了块蛋糕,走过去,一边吃一边欣赏大师的画作。
其实她一直都很喜欢画画,沉浸在绘画的世界里,很容易忘记藩篱的羁绊。当初出于赌气改学商科,周子真还苦口婆心劝了她好久,他素来纵容她随心所欲,不要为别人改变自己。她横了心折磨自己,华山一条道走到黑;他也只好叹气,随着她去。
中学时代因为绘画,她不知道受了老师多少责摘,简直被视为不务正业的典型。
尖刻的班主任“啪”的一声把画簿摔在她眼前:“知道学校是让你来学习的,不是让你来画画的吗?画画也就算了,还带着班里同学不往正路上走,小小年纪不学好,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那时候的自己是多么的委屈,桀骜的脾气被激了起来,连画簿也不要,掉头就走。她伸手轻轻地摸名画裱糊的玻璃,微微的沁凉,无声地笑了。那么久的时光,说放了就放了,原来时间是疗伤的圣药,只要够久,就真的什么都忘了。
她模模糊糊地想,手上的蛋糕被她戳成碎屑,香甜的气息,渐渐淡去。她把蛋糕全都送进嘴巴里,慢慢转过头。
夏草草像是被雷劈中了,一瞬间张大了嘴巴,傻傻的,脸上竟然挤不出一丝微笑。她惊得几乎要跳起来。
怎么会是他?
怎么会遇见他??
她觉得奇怪,人海茫茫,于数百万人间遇见,是怎样小的概率学。怎么她刚回国才一个多月,旧时朋友还没有连上线,就碰见了陆千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