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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身份(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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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 乾清宫
“皇上,皇后娘娘的凤撵已经到城门口了!” 德全激动的碎步跑进乾清宫。
高扈眉头微微一皱,若无此事般继续翻看着手上的奏折。
“呃……”德全跪在地上,本以为会领到什么好处,没曾想皇上连理都不理,便不敢再出声。
这时,殿外的小太监也进来,禀报皇后的动向。傻傻地看着仍在翻阅奏折的皇上,不知怎么是好。与德全一并跪在地上,等待圣旨。
许久,高扈伸了个腰,放下手中的奏折,随手拿起几案上的龙井品了品,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张口第一句话:“锦儿呢?朕想她了,抱她过来,给朕看看。”
德全与那个小太监无不睁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悠闲十足的万岁爷。他们都知道皇上疼公主,可怎么也没想过一国皇后在他们这位万岁爷的心中还不如一个襁褓中的吃奶女婴。
“皇上,公主刚吃过奶,睡着正香呢!而且……”德全思前想后半天,冒死又回道:“皇后和皇子他们已经在宫门口等了半天了,是不是先宣娘娘他们进来了?”
“……”高扈不语盯着开口的德全,久久才应了一声“恩……去吧。”
“是。”说着便携着旁边的小太监跌跌撞撞地退到乾清宫外,小太监搀着还在打哆嗦的赵德全,问道:“我的妈呀,赵公公,奴才刚才差点被皇上那眼神给吓死……您老没事吧……”
“你个不长眼的东西,没看见你公公我都成这模样了,还问我有没有事。” 德全气得给了小太监一耳刮子。
“我的公公,天地良心啊!奴才打死也没这么想过啊!不过,公公刚才够玄的,还好您先回得是公主的情况,要不……”
“要不你公公我现在怎样?” 德全不屑地瞄了一眼身旁的小太监。
“呵呵,公公洪福,能怎样。”小太监献媚地说道。
“哼,你个猴崽子!要么你怎么是个下等的守门太监呢,当奴才这也是一门道。想在主子面前活着,就要学着怎么顺着主子意思走,又不能得罪别的人。呵呵,你小子学的还多着呢。”
“是是是,公公教训的是。”
“得了,还是快走两步吧。” 德全不再废话,飞奔着向宫门口跑去。
这时,凤车上坐着三人,傅静玉身披凤冠霞帔,居坐中间。看着外面炙热的阳光,心中的盼望着见到夫君的喜悦早已淹没了所有的知觉。而身旁的高君身穿礼服,繁重的衣饰把他的小脸遮住了三分,再加上头上的士族帽,压得他脸红扑扑地。车里一角坐着的就是次子高谦,因为是次子所以衣服没有长子高君那么繁重,头上也没有高君那么沉重的帽子,可他从小最怕热。现至正午,太阳最毒,他的小脸也丝毫不亚于高君。
“娘,好热……”高谦叫着母亲。
傅静玉却没有一丝动静,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
“娘?”高谦不解地看着母亲,又转脸看向旁坐的哥哥高君。“哥,你说娘怎么了?”
高君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高谦小声点:“不知道,你怎么不睡了,不是最能睡吗?”说时,头上大一号的礼帽又掉了下来,高君无奈地把帽子往上扶了扶。
高谦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我都睡了一路了,再说外面天太热,我睡不着。”随即扯了扯衣领,让空气往衣服里走走。
“哥,我们都等多长时间了,为什么咱们还不进去?”高谦皱眉问道。这个鬼天气快热死他了。
高君想了想,一知半解地说道:“好像要等爹爹来接咱们吧,我不清楚。”挠挠自己的头,看向旁边的母亲。
这时,德全跑到凤撵前面,宣道:“禀皇上圣谕,请皇后娘娘及殿下们进宫。”
傅静玉缓缓睁开双眼,一脸尊荣看向一旁的两个儿子,微笑道:“走,随母后进宫。”在步下凤撵,走进宫门的那一刹那,傅静玉嘴角轻轻上扬,几乎没有人看到这一点,即便是走在她身边的儿子。
高扈不管你怎样待我,从今天开始我会陪着你,我会站在你的身旁,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看到我!
来到乾清宫前,傅静玉看到了久违的丈夫,可他却正在逗弄着怀中的一个婴儿,无视于她,更无视于他们的孩子。
她诧异地看向一旁的德全,似乎想知道答案。
“回娘娘,皇上在和公主玩呢。”
公主?傅静玉从未记得还有一个女儿。既然不是自己的,那就是别人的,但能让高扈疼爱到流露出这种表情,她此生只见过一次,是对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这个孩子难道是……
她上前来到高扈面前,本想对他说尽千言万语,道尽自己对他的担忧与关心,可当撞上他冰冷的眼神时,她明白,自己的感情终将还是一厢情愿。
“……我……我跟君儿他们回来了……”该死,为什么眼泪这么不争气留下来。傅静玉的凤眼已是泪珠闪闪。
“恩……”但高扈却不冷不热地回应着。
“你……”傅静玉被这种忽略的语气激怒了,她是那么爱他,为了他,她不惜向自己的父亲用计,逼迫年迈的老父借兵帮他完成大业。对,这一切,都是他借兵时答应给她的。可……可她要的不是这些。她要他的心,一颗只爱她的心。难道就这么难?
“君儿,谦儿,来让父皇看看。”高扈无视即将抓狂的傅静玉,单手招了招两个儿子。
高君同高谦对视片刻,缓缓地走到高扈面前。两人同时看到父亲怀中的女婴。他们惊呆了,虽然女婴还很小,但他们已被她的样子牢牢地定锁在那里,一动不动。
高扈将这一切揽进自己眼底,他微微一笑,这是命中注定的吗?轻舞……他又抬眼看向一脸铁青的傅静玉,叹了口气:“这是你们的妹妹,叫高锦。”
两兄弟一听,相互看了一眼,这是他们的妹妹?
高谦第一个反应过来,怨道:“父皇她好丑,脸都皱皱的。”
高君听到弟弟如此说这个新妹妹,心中有一丝不悦:“谁说的!她脸粉粉的,你看她的嘴刚才还动了呢!反正比你好看!”
倚在一旁的德全偷偷地听着两位小主对公主的评论,不禁抚袖遮笑。可看到一旁一脸冰霜的皇后时,又赶紧敛起笑容,手冒凉汗。在宫中当差这么多年,他知道这个皇后不是好惹的主子。以后若想在此宫中久安,万不可得罪此人。灵机一动,赵德全跪倒御前:“皇上,娘娘与各位主子舟车劳顿这么些日子,是否……”
高扈终于因为德全的话,开始将目光放在已经在殿上处了许久的傅静玉身上,思索片刻后,冷冷说道:“皇后劳苦功高,又带两位皇子一路赶来都城,实属不易。来啊,宣圣旨。”
此时德全已步到御桌前,从上拿下金黄色的圣旨。缓缓展开,正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傅氏,贤良淑德,品行纯良,一统六宫,掌凤印。其长子高君,自幼理孝,人品贵重,深得朕意,即日立为太子,赐黄缎。十日后祭告庙祖。”
诏书宣读完时,两个皇子早已跪在御前,而傅静玉跪谢龙恩之时,眼光却直视着御座上的那个他。高扈,就算你再不喜欢我,我也是你的妻子,你的皇后!你不可以忽视我,从今天起,站在你身边的只会是我,傅静玉!
坐在龙椅上的高扈早已感受到来自傅静玉的压迫,他不耐烦地揉了揉前额,希望她能早点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好了,圣旨宣读过了,皇后也累了,早点休息吧。”说罢,便继续抱着高锦逗弄。
“皇上。”傅静玉立高扈面前,周围的人霎时冰冻一样。不知着新主子是怎么了。高扈紧锁眉头,极度不悦。本身自己对傅静玉已是讨厌之极。连头也不曾抬起,便问道:“皇后还有何事?”
傅静玉环看四周,说道:“臣妾有事同陛下商榷。”说完,人们诧异地看向龙坐上的皇帝,不知是走还是不走。
高扈缓缓看向眼前的傅静玉。良久,嘴角闪过一丝嘲弄,懒懒地附应道:“你们下去吧。”
奴才们这才慢慢退出大殿,德全也领着太子跟高谦退了。
整个大殿上只剩下高扈跟傅静玉。许久,傅静玉才慢慢开口道:“……那孩子是太子澈的吗?”说罢,她双手颤抖着捏错着手中的锦帕。等待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回答。
“是……”高扈慵懒地回应着傅静玉。
一股无名火从心蔓延到自己的头顶,傅静玉大喊道:“她是前朝遗孤,理应处死!为什么要留下她!”嫉妒之火烧光了理智。
听到处死二字,高扈也暴怒道:“可她也是轻舞的孩子!”说罢冷冷地看向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傅静玉。
轻舞的孩子?呵呵……她猜得果然没错。那个眼神,那个表情,只对轻舞他的丈夫才会有。老天,她究竟做错了什么……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再也没有李轻舞,再也没有人可以抢走她的丈夫。为什么那个孩子可以轻易等到她梦寐以求的笑颜,就因为她是那个贱人的女儿吗?可笑,太可笑了。
“高扈,我为你生了两个二子,甚至在生谦儿的时候差点难产死了,你都没有对我笑过,甚至是一句贴心的话也不曾讲过。为什么你可以对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孩子笑逐颜开。而对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冷若冰霜!”什么君臣,什么教理,现在她只是一个被自己夫君快要逼疯的可怜女人。
高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刚刚封的皇后“你想知道?”
“好啊!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让你如此待我!”傅静玉愤恨地看着他,等待着这么多年的答案。
“造成朕与轻舞有缘无份,天人永隔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你!傅静玉!”回想到以前自己与轻舞的点滴,高扈悲痛地闭上双眼,好似白衣少女犹在面前嬉戏玩闹。
“你不承认?你敢说引齐澈去梅林的人不是你……皇后?你配吗?如果不是念你爹借兵助我,是这开国功臣。你的皇后位置朕根本不屑给你!”高扈终于把挤压在心中多年的怨恨原原倒出。
傅静玉震惊地听着他的控诉“我……”此时她已不知该说些什么。眼泪也渐渐从眼中溢出。
高扈心中的怒火更大,他怒目看向已含泪不止的傅静玉,想到逝去的轻舞,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两人的争执不知何时吓到了怀中的高锦。孩子的哭声使两个人都渐渐冷静了下来,高扈看着怀中哭闹不止的高锦,心中甚有些无措。
这一切都尽收傅静玉眼中,她默默拭去眼旁的泪痕,冷静地上前平静说道:“既然她是陛下封的公主,那她也是臣妾的女儿。让臣妾看看她可好?”说罢看向九龙金座上的有些戒备的高扈。心中惨淡一笑,就算她想对那孩子不利,也不会当着他的面。
看出了傅静玉眼中的自嘲,高扈想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容,随即亲自走下龙椅,款款步到她的面前。尽十年的夫妻,今日他才真真正正把傅静玉印在自己视线内。
他瘦了,这是她在自他举兵反帝后,第一次近距离看着眼前的男人。刚抬起想要抚在他脸庞的手,可看向他冰冷刺骨的目光,硬是僵在半空,不知如何自处。
眼光顺着他的脸上一点一点移到高扈怀中的女婴身上,震惊!对,当看到那张酷似某人的脸时,她内心刚刚找回的理智已经消失殆尽,她感到自己的双手已不自主地伸向那个孩子。
高扈轻巧地避开了那双白的刺骨的手,嘲弄地冷笑道:“皇后看起来好像有些不适啊……德全。”
此时,门外的德全应声走进,跪在殿中。
“娘娘累了。”高扈不冷不热说道。
看到高扈眼中的嘲弄,傅静玉几乎要将眼睛瞪出血来,她真的好傻……为什么会爱上这么一个魔鬼。他是有意要自己看到那张做梦都想毁掉的脸。他要让她永远甩不掉那个把她处处比下去的女人。高傲如她,她真的死心了,原来自己终是一厢情愿。疯迷痴狂的是她,把自己关在美梦中的也是她,最终输掉的还是她。闭上双眼,回顾过往,她笑了,笑得是那么凄惨,那么苍白。
“臣妾告退……”再次睁开眼时,已没有了一丝感情,死寂般看向微微发愣的高扈。转身步出大殿。
寂静的大殿只剩他,木木地看着怀中因为不安而扭动的女婴,他悲凉的笑着。锦儿,朕的心已经不会流血了……它死了。在此生最爱的女子消失的那刻,它就死了……这一生它不再为任何人悸动,不为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