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似锦处》伊屋子

3、新身份（二）

　　都城 皇宫

　　“来，锦儿，让父皇抱抱。”高扈从管事公公手中接过还在睡觉的高锦。

　　“皇上您还是歇息吧，小公主睡着了，老奴带她下去吧。”德全躬着身子伺候在前。

　　高扈剑眉一挑，不耐烦道：“不必！”边说边看着怀中还在熟睡的高锦。

　　“是！”

　　高扈不屑地轻哼一声，便把全部精神放在怀中小东西身上，他示意屏退了所有人，大殿上只有他和怀中的高锦。

　　“锦儿，朕的女儿，你告诉朕，你娘她怨朕吗？朕的大业夺走了她的性命，可她却真真实实地带走了朕的心……”高扈惆怅地看着自己胸前视若珍宝的明珠。

　　轻舞，如果我当初没有起兵造反，你会回到我身边吗？我的霸业终是让我失去了你，一辈子失去了你，现在抚养你的孩子，能够求得你的原谅吗？来生你还愿意等我吗？

　　这时，德全匆匆从殿外进来，毕恭毕敬道：“启禀皇上，张安将军已从梅林回来了。”

　　高扈激动万分：“快宣！”他的轻舞回来了……

　　“喳。”

　　不会儿，张安急匆匆从殿外大步迈进，手捧一个骨灰坛，跪在高扈面前。

　　高扈面色凝重，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骨灰坛。不发一语。心中无数撕裂的声音告诉他，这不是轻舞，不是她！

　　“皇上……”德全看皇上没有半天动静，提醒道。

　　半响，终于从高扈嘴里发出干哑声音：“……是她的吗？”

　　“是！末将还在骨灰旁发现一封信。宝藏也已如数缴入国库！清单交予内务府。”张安随即走上玉案前，将骨灰与信同时放在高扈面前。

　　高扈的脸霎时凝结：“你们退下吧……朕想单独待会……”说罢，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德全从高扈手中接过孩子，跟张安无声地退出了太和殿。

　　太和殿昏暗的幽光，照在高扈苍白的脸上，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骨灰坛，心中的煎熬已不知用何种滋味来形容。

　　“轻舞……”这么多年他的心一直在她那里，一刻不曾离开。

　　“还怨扈哥哥吗？”双手在碰触骨灰时却犹豫了。曾经想着无数个再次重逢的画面，却万万没有料到会是今天这个结局。

　　“……”他慢慢捧起骨灰坛，将它轻轻地放在自己怀里。泪水顺着他的眼角缓缓流下，浑身颤抖。“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

　　他失声地抱着骨灰坛控诉着：“你说过会等我来娶你，你在梅花树下不是答应过我，会等我吗？为什么还嫁给齐澈，为什么还是选择离开！”原想守候一生，到最后却是一场镜中花水中月。

　　缓了半刻，他又自语道：“轻舞，你的孩子，我会用尽一生去疼爱她。这样，你会不会原谅扈哥哥？今生无缘，来生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看着怀中冰冷的骨灰坛，他的铁骨柔情早已随她的离开而消失殆尽……

　　不经意他看到了张安口中的信，不舍地放下坛子拿起信来。

　　略微泛黄的信封上没有一丝笔迹，高扈犹豫地拆开了信封，一张不大的绢纸从里掉出，落到他的手中。

　　纸上印出的娟秀体字，刺痛高扈的眼睛，他认识这字，是轻舞的！他激动地打开信纸，随即眼泪再次滚落下来。悲伤之情已从心底蔓延开来，无力抵抗。

　　吾兄高扈：
　　吾妹深知此次举兵造反，是由我因。吾兄之爱，轻舞一生铭记。妹已决定一死同大齐共存亡。
　　嫁与太子，不管是否出自轻舞之愿，但却是不争事实。即已嫁为人妇，轻舞也应斩断儿时挂牵，恪守妇道。太子忧国忧民，只可惜官场黑暗，小人当道，虽也深感大齐之患，可终是无力回天。
　　相信吾兄夺得天下，必会是一代明君。也希望吾兄善待静玉，夫妻本是千年修得共枕眠。缘分已是上天注定，你我都无法强求。

　　也许吾妹之死，吾兄会迁怒于太子。可实不关太子之事，是吾妹自己选择。过往一切已是云烟，无论对错，谁是谁非，只盼大哥念与吾妹的昔日之义，放其君与儿一马，轻舞就此叩谢。
　　缘起缘灭，大哥不必过于伤心。对于曾经的年少之情，吾妹会把其当做一份回忆，永刻于心。
　　这生吾妹嫁于太子不悔，认识大哥不悔，生下凝儿不悔，以身殉国不悔。

　　轻舞绝笔

　　“不悔……哈哈……哈哈……”曾经的刻骨铭心，换来的是今日的不悔吗？此时再看向面前的骨灰坛，伤疤再次揭开，只有痛。

　　站起身，高扈背着手走下龙椅，缓缓步到大殿中央。轻舞……这生你有爱过我吗……想到这，心仿佛被撕裂般，无法缝合。他做了这么多，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还是为了一个曾爱过自己却又背叛自己的女人？

　　愤怒从心底涌出无从宣泄：“德全！”

　　“是，万岁爷。” 德全应声从殿外推门进来。

　　高扈顿了顿，“锦儿呢……”他闭目立在殿中央，像是在思索什么。

　　“奴才，看公主睡着了，所以就叫人抱回琉疏宫了……” 说着说着德全就不敢抬眼再看高扈。

　　“……”高扈不语，依旧闭目而立。

　　看到龙颜不悦“皇……皇上……” 德全早已吓的双手发抖，脸色惨白地跪在地上。

　　“摆驾琉疏宫。”高扈睁开双眼，眼神炯炯地看着前方，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喳！”

　　在快要迈出大殿的那刹那，他又停下了脚步。若有所思地回头望向龙案上的骨灰坛……德全原想上去问问，可又怕天威震怒，默默地站在后面，不发一语。

　　不知过了多久，高扈深深叹了一口气：“算了，朕累了……”说罢，又恍恍惚惚地走回到龙椅旁。

　　口中喃喃语着：“就算你不再爱朕，可朕依旧心中有你，这就是命吧……”

　　德全见状，不语，静静退到殿外。

　　轻舞，我会遵守承诺，照顾你的血脉，她会很幸福。扈哥哥答应你，保护你的孩子，直到去见你的那天。原谅我刚才的失控，我不该让你走的不安。原谅我……

　　抬手扶着面前的骨灰，他淡淡地笑着，眼泪久久在眼眶中游动着。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让我再看看你吧，轻舞……抱起骨灰，享受着最后的安逸，不再说话。偌大的宫中唯有他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