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我妈十八岁》山岚入酒

2、第二章

　　“李涛！要不是我爸当年出了事，我怎么可能会嫁给你！”客厅里，容姿卓绝的女人面色赤红地大声嘶吼着，她的脸是完好无损的，被衣料所掩藏的部位却是伤痕累累。

　　“要不是又怎样？你还不是嫁了？”相貌普通的男人不甚在意地用力推了一把女人，冷笑了一声，完全无视了女人的痛呼和愤恨，转身，自顾自地出了门。

　　女人瘫坐在原地，身体绷紧，双手握拳，渐渐地，她的呼吸由急促转变为平缓。

　　“滴滴”两声，女人设置的下午五点的手机闹铃响了起来。

　　女人被这声响所惊动，强忍着身上的痛楚，连忙起身开始收拾由于两人的争执而导致一地狼藉的客厅。

　　女人将将收拾好了客厅，又是“笃笃”两声敲门声响起，她挽起一边的发，控制着自己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脚步轻快地去开了门：“希希回来啦。”

　　面容平淡的女孩儿背着书包，怯怯地打量了一圈客厅，而后抬起头，看着女人：“妈，你和他……又吵架了？他是不是又打你了？”

　　女人一怔，脸上笑意更盛：“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希希乖，不要胡思乱想。”

　　希希看着女人脸颊上的一条明显由指甲所划出的红痕，抿了抿嘴，只是弧度微小地点了点头。

　　“好。”

　　希希是被人给摇醒来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意外地感受到了眼眶里的一片湿意。

　　“鬼也会流泪？”裴姝看着希希怔怔的模样，也是颇感意外。

　　“姝姝。”希希轻轻地叫了一声，又并未开口，只是紧紧地盯着裴姝。

　　裴姝被希希这过分炙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微微偏头：“我不准你进来你真就这么蹲门口？既然我这么对你你会难过，你也该知道，我搞砸了我爸的赶集，我会多难过吧？”

　　“但我不想让你更难过……”希希低不可闻地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裴姝并未听得清楚。

　　“没什么。”希希果断摇头，“所以姝姝，你原谅我了吗？”

　　说到这个，裴姝的面色又难看了几分：“你倒是先告诉我，为何要阻止我爸去赶集，你在我家待了这么半个月，你也该清楚赶集对我们家的重要性。”

　　“我……不能说。”希希细声细气却又坚决地摇着头，被裴姝盯得久了，她的眼眶里又重新蕴上了水汽。

　　“啧你……”裴姝烦躁地起身，在原地走来走去。

　　“裴丫头！”裴老爹突然出现在了院中，眼中满是感慨。

　　“……爸？”昨日才犯了事，裴姝对上裴老爹的时候犹带着几分怯意。

　　“裴丫头，”裴老爹快步走至了裴姝身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次还是多亏了你啊。”

　　“啊？”

　　村里唯一通向集市的那条路坍塌了，就在村里人预备出发去赶集的那个时间点。

　　不少人都被碎石砸中，受了不轻的伤，甚至还有好几个人当场丢了性命。

　　裴老爹说来还心有余悸：“假使我昨日去赶集，也许受伤的人里还有我的一份呢……”

　　不，不只是受伤而已……裴姝背后的希希以口型无声说道。

　　裴老爹长吁短叹完，继而去做自己的事了。

　　而裴姝在原地踟蹰了片刻，方才扭头看向希希，眼中仍是满满的难以置信：“希希……你……早就知道会发生坍塌？”

　　希希轻轻点头。

　　“但你不能说出来，是这样吗？”裴姝声音更轻。

　　“嗯。”希希委委屈屈地再次点头。

　　“……对不起……”裴姝耳后有些红，她早该知道希希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的。

　　“那……抱抱。”希希眼珠骨碌一转，笑眯眯地向着裴姝伸出手。

　　裴姝无奈地轻笑了一声，上前一步抱住了希希，还轻拍着她的背。

　　希希总是很喜欢黏着她，大多数言行看上去也是个爱撒娇的小孩子，裴姝觉得自己仿佛提前养了个女儿。

　　由于赶集事故的意外被避免，裴老爹越发觉得裴姝是福星，对待裴姝越发好了。

　　裴姝某些时候还能见着裴家老大和老三嫉妒与不屑的眼神。

　　“略略略，酸吧酸吧。”希希仗着其他人看不见她，一个劲地在两人面前做鬼脸，“姝姝就是比你们优秀，成绩也好，长得也好看，还是小福星！”

　　“希希，”裴姝还没来得及难过的心思瞬间就被收了回去，她颇为哭笑不得拉住希希，“别闹。”

　　希希傲娇地一偏头，假装自己没听见。

　　……

　　裴姝与李村长长子的相亲居然没能被推脱掉。

　　“为什么！明明，明明……”希希嗫嚅着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这是本来就答应好的啊。”裴姝有些不解。

　　希希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不过幸好……”

　　“希希？”裴姝总觉得希希有很多东西都是瞒着自己的，但她并不好追问。

　　“没什么！”希希恢复了往常大大咧咧的模样，“不就是相亲嘛。”

　　“姝姝你要考大学，一定不会提前嫁人的对吧？”希希凑近了些，认真地直视着裴姝的双眼。

　　“嗯，当然。”裴姝点点头，而后话题一转，“不过，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爸真的因为赶集而受伤了的话，我倒是真的有可能……”

　　“没有，没有这个可能。”希希飞快地捂住了裴姝的嘴，“没有受伤，没有如果，姝姝只要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过上好日子就行。”

　　“唔。”被希希捂着嘴的裴姝只能发出这么一道气音。

　　相亲的日子如约而至。

　　裴姝按着希希的建议，穿了身极其艳丽浮夸的碎花连衣裙。那是裴老爹在裴姝生日的那个月赶集时，被人忽悠着为裴姝买下的。由于花纹过分夸张艳俗，材质也不好，裴姝几乎一直压在箱底。

　　“李村长的儿子李涛喜欢那种看上去很有学问优雅美丽有教养的类型，你表现得浮夸无脑爱钱一点，他就绝对不会喜欢。”——希希如是说。

　　裴姝能感知到希希对李涛的那种明显的不喜，甚至是厌恶，但她本身对李涛也没什么想法，也就随她去了。

　　相亲意料之中的失败了。

　　裴老爹倒也没什么想法，表示让裴姝继续回去念书便是。

　　虽说有些不太好，但那场让村里不少人家丢了性命的坍塌事故——确实让完好无损的裴家捡了便宜。

　　裴家今年的收成要比往年好上一些，并且物价也更高了几分，所赚的钱除去生活所需，让裴姝去念书，足够了。

　　日子过得很快，又是高考临近。

　　这一次，裴姝发挥稳定，被心仪的学校成功录取。

　　村里居然出了个大学生——这让全村人都与有荣焉。

　　居然还是个女孩子家家。

　　这是让村里人惊讶的第二点。

　　裴老爹很高兴，高兴得给裴姝买了往往在过年才会购置的新衣服，还让裴母做了鸡鸭鱼和青椒炒片肉，以及专门为裴姝煮了那年第一顿的新米。

　　一家人，不是过年，胜似过年。

　　“裴丫头啊，”裴老爹语重心长地说着，“虽然你是个大学生了，但也要时刻记住你还是老裴家的孩子，不要失了本心，听清楚了吗？”

　　“嗯！”裴姝是笑着的，眼眶却是悄悄地红了。

　　意外的是，李村长家居然又来找人做媒了。

　　裴家当初都未曾答应，现在就更不会了。

　　希希看上去仍是一副不甚满意的模样，忿忿然地碎碎念着什么。

　　然后隔天早上，裴姝就得知了村头李村长家长子昨晚撞鬼了被吓得半死，不愿出门，在家静养的传闻。

　　裴姝：“……”

　　“希希……”裴姝无奈地看着偏头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的希希，“明明我和李涛也没什么、也不会有什么不是么？”

　　“防范于未然而已。”希希仍旧没看向裴姝，只是这么淡淡地回了一句。

　　有那么一瞬间，裴姝似乎见着了希希眼中并不符合她往日模样的冷冽情绪，但她再一眨眼，又发现只是错觉。

　　希希仍是可可爱爱地甜甜笑着。

　　无忧无虑地像个孩子。

　　裴姝去读大学了。

　　大学的日子要比裴姝的家乡改善得太多了，已经开始推出点餐模式，炒三丝、红烧肉什么的也都已经出现，只要买得起。——这让希希惊讶得很。

　　“我以为还会继续是米饭加红薯的日常来着？”希希对裴姝的日常生活仍旧心有余悸。

　　裴姝不知为何笑了起来。

　　家乡的生活确实很苦，裴姝这么过了很多年，与希希相伴复读高中的时候，各种油豆腐、豆豉、腌萝卜干是常备，当然还有每个季度不可或缺的冬瓜南瓜，主食就是米饭和红薯。

　　大学的生活要改善了太多，新鲜又陌生，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好奇以及……紧张。

　　裴姝远离了家乡，远离了父母，驻足于这陌生的土地，孤独一人，并无依托。

　　不过希希一直陪在她身旁，这让裴姝颇感慰藉。

　　裴姝某天在校外救下了一个受了伤、还饿昏了过去的混混。

　　那混混看上去年岁不大，一言一行却相当老练，只是在与裴姝对上的时候时常结结巴巴，词不达意。

　　希希在第一次见着混混样貌的时候就愣住了。

　　“希希？”与混混分别后，一人一鬼独处的时候，裴姝有些诧异，她很少见着希希这般模样。

　　“没什么。”希希甩了甩头，眼神却是明亮的，“姝姝我们快回学校吧。”

　　很显然，希希生硬扯开了话题。

　　裴姝也不便多言。

　　巧合的是，裴姝与那混混居然经常碰面。

　　混混，哦……邱于，也并未一直当混混，在被裴姝“美救英雄”后不久，他找着了一份正经工作，就在裴姝的学校附近，两人时常偶遇。

　　邱于看着她的时候依旧会脸红脖子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裴姝总觉得这人有一种莫名的可爱。

　　裴姝大一结束的时候，已经完全改头换面、焕然一新了的邱于找个机会与裴姝见了一面。

　　“我我我……我想追求你可以吗？给给给我一个机会……”邱于整张脸都通红通红的，眼神还到处乱瞟，反正就是不敢正眼去看裴姝。

　　但裴姝没想到的是，她还未曾开口说些什么，邱于就害羞过头，抢先一步跑了。

　　“……”裴姝嘴角抽了抽。

　　希希面上也满是一言难尽。

　　原来邱叔叔年轻的时候是这么容易害羞性子的吗……希希无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