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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小宅子 每个人的心 ...

  •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期望
      放开视野
      我们 都是彼此的诗和远方
      诗有可能在远方
      但远方 未必都是诗

      风会割痛人的眼,雪会冻伤人的脸。更有可能在风雪之夜,有满眼绿光的狼,颠颠地从身后跟上来。
      更可怕的是,你甚至看不到自己的命运身后,到底是什么在一直跟着。
      比如,你的远方——我的家乡
      我的家,和门前的南小宅子。

      南小宅子,其实就是一块地,我们庄都称之为南小宅子。到现在还是这么叫着。
      为什么这么称呼呢?
      也许这片地,比较突兀吧。
      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们庄,充其量二十来户人家,横着两排房子,狗牙一样东西参差着。
      两排房以一条路为界,分为南北两排,我家就在路南排居中。
      我们这排的人,都自称南门舍的,称后排为后门舍。反过来,路北十来家,把路南的称为南门舍或前门舍的。

      南小宅子虽然只是一片地,但地势相对要高些,据说以前可能这里有户人家,所以称为宅子。如果真有的话,那应该是个大户人家了。毕竟宅顶有六七间屋宽,但都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一点痕迹都没有,除了地势高些。此外,这片地的西北方,据说以前有个老林,就是有座坟,不知什么时候被谁平掉了。
      因为这个原因,全庄都称呼这片地为南小宅子。
      小宅子北侧,原来有一排大柳树,很大。冬天风大的时候,我们就去捡枯枝,收回家当柴烧,我们称之为拾干棒。
      小宅子正南,有一片水汪,也就几分地大小的水塘,我们称之为南小汪。汪东沿有条窄窄的小路直通庄里,每天需要用水时,前后门舍的人都从那条路,经过小宅东旁,到汪里洗衣服、淘粮食、洗菜、浇地什么的。
      小路边,还有几株花树立成一排,活在宅子下沿。而靠近宅子的则是两棵树,一棵怎么也长不大的小叶杨,一颗是长大也是废柴的楝枣树。
      下大雨时,宅顶上的水会先流下来,再和着庄里的雨水,顺着这条小毛路,呼噜噜或者哗哇哇地淌到南小汪里。于是,满汪的水变得黄欻欻的,带着深不可测的厚重感。
      遇到干旱时,大人们会在小汪底深深地掏一个窟窿,直到挖出泉水。我们称之为土井子,吃喝用全靠它。
      南小宅子东边,地里乱七八糟地长着乱七八糟的树,甚至还有树丛,间杂着庄稼。加之西北角原先有过坟,这四面一围,多少让人心里打鼓,以至于晚上,难得有人敢自己到汪边去。毕竟汪南沿还有一片苇子,一直向东伸过去,黑漆漆地不作声,或顺着夜风发出黑漆漆的声音。

      小时候并不知道坟的事,但总觉得宅下似藏有莫名的什么,比如力量或者房子?晚上过去,总是憷拉拉的。尤其听了外祖父讲的故事以后,总觉得大中午或者夜半时刻,会从宅子中间那儿,突兀地推上来一台大石磨,一边自己嗡嗡转动着,一边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有看地的风水先生经过,给庄上人讲,“那片地盖房子好,能出两个大学生”。
      没人相信。
      在最初分田到户的时候,南小宅子被分到了我们家。没人争议,毕竟西北角那儿有坟。
      也有路过的陌生人,说“那块地以前是个老宅吧?得盖屋压一压……”否则会出事。
      更没人争议了。
      会出事?
      父亲听了,基本是眼睛一瞪,会出什么事?然后不屑一顾地说那些都是老迷信,什么风水不风水的。
      如果风水真的那么管用,秦始皇的后人怎么不坐天下呢?连个大队书记也没有?
      但如果真没用,历朝历代又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那么讲究呢?
      怎么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南河西,风水轮流转呢?
      也就现在才略明白,风水可以跑,也可以养,比如德行,就是不可见的风水。
      再后来,庄子里人丁多了,开始划分宅基地。南小宅子,便正式划到了我的头上,成为了我的宅基地。
      父亲说,挺好,将来分家了,有什么好吃的,喊一嗓子就聚了,不用跑路叫人。

      好什么啊——
      我一度站在父亲的立场上,认为科学必将破除一切迷信,人定胜天。尤其以武窥见道之一毛后,我更加认定,我命在我,不由天地!
      不是么?只要认真修行,好好做人,不管成就什么,至少把握了自己的因果,也就把握了自己的生命轨迹。
      如此,不是人定胜天么?

      喊口号、懂道理是一回事,落到实处是另一回事。我们家没有胜天,剩的只是遗憾。
      自从我们这一门换到这里,就开始人丁不旺。这个不旺,跟计划生育没有任何关系。
      首先是我太爷那辈,太爷八十多了,还能自己风风火火地下地干活。正当全庄人都认定老太爷一定高寿过百时,84岁那年,一场小病就走了。
      太奶奶是喝卤死的,那时我还没出生。在我上中学时,她的魂现了一回身,在北湖玉米地里,满口嘟嘟冒着白沫。西朱场一个正在割牛草的人,一眼认出来,回家吓死了。
      这事传到我们庄,都个个瞪大双眼,认为不可思议——都死那么多年了,怎么还没变样呢?
      我祖父这辈,老兄弟仨,三老早早背井离乡,远走西北。祖父在73的坎上受尽折磨,最后瘦得脱相大去了。而二老,祖父的二弟,走得还早些。
      我们这一族是有长寿基因的啊!
      北家那一支,人丁兴旺而且长寿,我大伯九十多走的,大妈现在还健在着。
      我父亲,那么健壮的人,73岁那年,一头栽倒再没醒来。
      两年后,母亲梦见父亲推个平板车进了院子,满车缟素。一个月后,母亲……再次撕裂了全家人的心。
      父亲那一辈本仨,夭折一个,剩下他的胞弟,我们睢宁话喊二爷。打了一辈子光棍,并且病了大半辈子。从我小学开始,天天半夜听他在西屋嚎叫,声音能传半个庄子。晚年学会了自己打针,天天离不开针剂。
      西院,父亲的叔兄弟,我喊大爷的,打了一辈子光棍,前两年莫名其妙地走了。
      到我这一辈,我当兵走时感到莫名的轻松,退役了死活不想回去。也不知是不是不敢回去。并且最终被鬼神之学所迷,修啊修啊,修成了一条净撞鬼的单身老汪,撞各种各样的鬼。
      晚辈们……且不说罢。
      只说我自己——
      少不更事时,奶奶回娘家要过一条大河,河上无桥,要坐着小船过去。船到河中间,看到河底密密黑黑绿绿的水草时,我就感觉所有的水草都在向我招手,催我把奶奶往水里推,而且我真的干了,犹豫再三还是干了通红。
      从此对奶奶的记忆便是她一句恶狠狠的威胁,“信不信我用耳巴子捧你?”
      也是少不更事时,回北家老家,我伸手就去拽蒙在死人脸上的纸。
      八岁了,父母教我磨刀。
      当我把刀磨得雪亮时,父亲笑着表扬说我能干,就是不知道刀锋利不。我看着手臂上鼓起的血管,突然就想知道,血是红的,为什么装血的管子偏是蓝色的呢?于是提刀就在手腕上抹了下去,至今痕犹在。
      ……
      经常梦见自己掉进无底的深渊。
      都上了初一了,暑假我还光着腚……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吧,庄里的长辈们开始私下议论,连父亲也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地说,“难不成这孩子心眼真不全吧?”
      成年后,还经常梦见推奶奶下水的那条河,河上依然没有桥,密密麻麻地排了许多黑色的小船。
      即便远离家乡,客居成都,依然常在梦里,看到南小宅下并排伏着两条大蛇,水桶一般粗细,直直地冲着大门趴着。
      最恼人的是,我一直以诚待人,但总是不受待见。要么挨坑,要么被骗,关系好的也多不信我的话——这是怎么了?
      回想老辈们说,我老老太爷那一辈,往这迁的时候遇过鬼,心下不由嘀咕,南家我们这一支不旺,尤其我频频撞“鬼”,是不是跟这南小宅子有关?
      念一至此,很多事情一下子清晰了似的,嗖地回到了少年时代,在大夏天的大中午,我裹着棉袄在…
      难怪我上学时,学到危险的“险”字,脑海里刹那联想到的,是南小宅子、南小汪和汪里的芦苇?
      知道此时么?我后背一凛,一边颤抖一边透出满身的凉气……
      如此,我学太极,是被命逼的?
      当道士,也是命逼的?

      提到修道,我自认为有所悟,甚至曾亲见树木如兄弟一样看着我笑。按一般的思维,我应该有“慈悲心”。实际上,看到美国被肺炎搞得股市大跌,心里依然透出快意。
      直到今天,还在查看他们死亡有没有过十万,一点也不同情。
      这道也白修了吧?
      不提修道了。
      修道给我的教训是,千万不要把这当成土霉素或万能药之类的。闲得无聊时,把道学佛学当作传统文化的一支,像下一盘棋一样,或者当作瓜子一样嗑一嗑,这就很好了。尤其是年轻人,学什么学、修什么修,该干嘛干嘛。张三丰也说过,年轻有机会筑基后,还是到社会上当个高士醇儒什么的,晚年再谈了却。
      南朝四百八十寺,几僧几道是悟人?
      红旗插到庙里,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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