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还又哑又瞎又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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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鉴知道，空净大师如果有访客，只会在每月十五来。
一到这日，便没人管他，不鉴乐的自在清闲，常常拿着一把剑，和寺院中的花草树木一决高下。
可是这个月的十五，寺里那颗高大的老桃树等了一上午也没等来不鉴小师傅的砍杀，长久的等候让它恐惧，树枝随风一颤，摇下所剩无几的桃花瓣，仿佛要提醒躺在假山上的少年。
天色一碧如洗，有一片粉色桃瓣向着不鉴的面门直直落下，眼见就要掉在他的薄唇上，却被他一声轻叹送远了。
那桃瓣的颜色如此熟悉，他在墙头俯下身时，她便是带着这样绯红的颜色，着急地逃走的。今日，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所以现在也不算在等她，只是被关在和尚庙里无所事事罢了。
他躺了很久，也没有人敲门，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次睁眼，日头明显偏西了，不鉴心中才终于有些遗憾，看来那件袈裟是真的被烧掉了，而自己那天也没有来得及问问她是谁。
他翻下假山往自己的禅房中走，在矮墙下发现了自己的袈裟，胡乱团成一团，上面几个不大的脚印，看样子是被佳人踩了好几脚。
不鉴四下看看，没有人，可能是她将这袈裟丢过墙头，或者她翻墙进来了，见他睡着了，又走了。
他将袈裟拿回房中，心想走了也好，反正自己答应了老和尚，不见女子，不和女子说话，如果她真的来了，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去窗前的案几上拿来茶具给自己泡茶，明前龙井是后山上新收的，千金一封，他爹拿来给老和尚，老和尚又随手给了他。
他不经意间抬头，窗外不远处的芭蕉树下，有一片不易被人察觉的绿色裙角，裙角的主人身段婀娜，正趴在花窗上暌违着别人，殊不知道自己也被人不错目地看了许久。
不鉴嘴角一勾，让自己两难的事发生了，他却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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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真趴在花窗上一个多时辰了，手有些麻，原来阿姐的秘密就是每个月的十五会和福云寺的一个和尚一起喝茶，调香，插花，他们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言不发，被日头晒了一个下午也不愿挪到禅房里去避避阴凉。
他们插完了花，终于无事可做，两个人的手一起闲放在石桌上，离得很近，却过了好久也没有牵在一处。
玉真拾起窗格上的五瓣桃花，在心里默默算着：“是男宠，不是，是，不是……是！”
老天也发话了，和她的直觉一摸一样，虽然看着不像，但他一定就是阿姐的神秘男宠，而且是放在心尖上宠的那种，一个下午的太阳啊，要敷多久的珍珠霜才能白回来啊。
而且这个光头男宠还恃宠而骄！都不和阿姐说一句话，也不牵一下她的手，一个尊贵如阿姐的女子肯将自己的手放在你的手旁边就是等你去牵的啊！
这个光头和上次那个光头一样讨厌，只是讨厌的地方不尽相同，一个假正经，一个不正经，她不想看了，转身准备要翻墙回宫了，却被身后的人吓的低低地惊叫一声。
雪城公主听到了声音，先开了口：“什么人？”
不一会儿，空净大师已经走到花窗前探看：“不鉴，你在这里干什么？”
“练剑。”
“怎么闭着眼睛？”
“我怕看见女子啊，不是你说不让我见女子的，万一你的访客是女的，被我看见了怎么办？”
空净被他一堵，解释道：“我和施主一起参禅，关男女什么事？说到女子，我刚刚明明听见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他说罢往花窗另一侧探看，一无所获，又看着不鉴，等他解释。
不鉴道：“那是我叫的，就是为了吓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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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真被不鉴拉着回到他的禅房中，她不敢叫嚷，怕将阿姐的注意力引过来。等不鉴半掩上门才大发脾气：“你怎么能将我藏在你的袍子下面？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和尚！你知道我是谁？”
不鉴也不回话，不就是不看不说么，他走到案台边，背对着她拿起笔写道：你是什么人？
玉真，转到他面前，不鉴立刻将眼睛闭上了。她抬起一只手在他眼前晃晃：“我很吓人么？”
不鉴闭着眼写道：非也，不能见你，不能和你说话。
莫名其妙，玉真本也不想理他，刚要转身离开，又见他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道：你想看的，等到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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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空净大师的窗扇没有关严实，里面有些低低地喘息声传出来，任是未经人事的少男少女也知道那声音来自两个亲密无比的人，此刻做着亲密无比的事，玉真身上出了层薄汗，她知道了想知道的一切，准备走了。
和她猜的一样，阿姐有个不为人知的男宠，还是个和尚，这虽没什么大不了，但也不是什么可传扬的事情。
就在这时，窗那头有人说了第一句话：“你怎么又鞭笞自己，我来一次你就要打自己一次么？若是不想我来，我以后不来就是了。”
空净的声音淡淡地：“这次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那个徒儿。”
“谢侯家的独子？”
“嗯，他爹说他今年命犯煞血桃花，在此避祸，可是前几日有个女孩子翻墙进来，还是被他遇上了。”
“是哪家的女孩子这么顽皮？”
空净沉默了一会儿，方道：“十五六岁，长得和你有六七分像。”
“你说是云城？”
“我不知道，只是当时看见了，觉得像你……你怎么哭了。”
阿姐的声音很激动：“我是高兴的，虽然母皇不许，但是你们父女能远远地见一面也算了了我的心愿了。”
空净道：“也不一定是她，只是个和你当年很像的少女。我们当时应了陛下，此生不和云城公主相认，陛下也不会为难她的哥哥了。”
提到他们的了另一个孩子，雪城公主沉默了半晌：“即使云城以为我是她姐姐，我好歹也能看着她长大，我们的儿子，怕是此生也不得相见了……你知道么，我在云城小时候，常把她打扮成男孩子的样子，他们是龙凤胎，应该是有七八分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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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鉴的手被玉真握着，他的燥热，她的冰凉。她走在前面，带他逃离了那个关不严秘密的窗子，一路急行到他的禅房外才停下：“你有镜子么？”
玉真看着铜镜中自己脸，发现是一场徒劳，她没有见过那个人的脸，怎么知道自己长得像不像他，怎么证明他不是自己的父亲。她放下镜子，拿着烛台，走到等在廊下的小和尚面前。
“你看看我，我和那个老和尚长得像么？”
不鉴闭着眼，他不想看她，也不想给她答案。
轻轻地，一根手指想要撑开他的眼皮，于他是触电一样的痒。
“小和尚，你看着我，我像他么。我像那个人么？”
不鉴闭着眼心里默念着，我不看她也不和她说话。他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油灯早打翻在地上，猛地烧起来，火的声音旺盛得可怕。
玉真挣开了他，又道：“不鉴，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不鉴点了点头。
“你等着，我会杀了你的，在你开口和别人说之前。”
玉真好奇的走进了阿姐的秘密，却发现那个秘密就是她自己。
她是一个假和尚的女儿，她的阿姐是阿娘，还有一个双胞胎的哥哥下落不明。
她长到这么大，终于第一次在自己的生命中发现男人影子，被软禁的父亲，被消失的哥哥。她是要成为皇太女的人，他们因此不得不活在阴影之下，和她的身世一起变成了阿姐的秘密。
玉真将福云寺的小门紧紧关上，可谁又能帮她把秘密关回去呢？如果没有遇到这个小和尚就好了，她也许进来逛了一圈，一无所获，就不会再来了。
她靠着门慢慢地往下滑，悄无声息地哭了半晌，终于哭累了，站起来准备下山，突然听到门后的人声。
“我下月初八之后，就不在这里了。”
她哭了多久，他便在门后听了多久，听见她离开的脚步，不鉴最后还是没忍住，和她说话了。他说完，有些想笑自己，果真被她说准了，和要杀他的人约好了日子，怎么能不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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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侯府的马车前几日就来了，奈何小侯爷不愿回府，等到了初十这天，谢侯爷亲自来福云寺接儿子。
空净大师和谢侯爷是多年的老友，他洗茶待客，手法炉火纯青，让侯爷赞不绝口：“这是什么茶？有股子桂圆甜味。”
空净道：“南人的茶，我现在就只有这个了，知道你爱喝苦的，我去不鉴那里拿龙井过来。”
过了一会儿，果真见空净领着不鉴来了，他们一进门，就听谢侯道：“你真是好大的脸，爹在这里等着，还要人去请才肯来，你是千金小姐么？”
“也不知道是谁，非要把我藏到庙里面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不是个千金？”
“我……回去再和你算账，快将东西收拾了，和我回府。”
“不回，我就在这里出家了，等我哪天想回再回。”
眼见分别多时的父子二人又要吵起来，空净劝慰道：“让不鉴在这多住一阵子也好，你不是说云城公主要开府选侍君公子么，他若是还了俗，怕也是要备选的。”
“那倒不必担心，女皇选谁都不会我们家的，也算这个小子走运了，虽然少了一条入朝的捷径，但我本来也是想要他从戎的。”
知子莫若父，自己儿子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一清二楚。这大概也是因为自己只有这一个孩子，嘴上虽骂的一文不值，心里其实对他寄予厚望。
所以当芒山张真人算出了他的命数后，自己才会急急地找个破解之法，送他来当和尚，哪知道他现在竟然当和尚上瘾了。
谢侯爷又要开口训斥他，谁知不鉴竟然自己回了禅房，过了一会儿再去看他，他已经自己将东西收拾好了。谢侯爷笑着摇摇头，女儿心思二月天，这话用在自家儿子身上竟然也不差。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还又哑又瞎又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