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念岁》安安呀

4、七夕

　　钱府。
　　“公子，您在想什么啊”
　　钱暄身边的书童钱璟，看着自家少爷坐在书桌前一上午，手上的书却一直没翻。无奈。好好的一个少爷怎么变成了一个呆子。遂打断了钱暄不知道飘到哪的思绪。
　　“没想什么。”
　　钱暄摇摇头，目光又定格在书上。只是脑子里又浮现姑娘窈窕的身影，和那一双极美的眼睛。美目盼兮，韶光流转。那双眼睛里有街道，行人，还有他。

　　“我看啊，公子这是有喜欢的女子了？”
　　钱璟抽子那本一上午都没有翻过的书，故作高深地说道。
　　“胡说什么!”
　　钱暄瞪了他一眼，觉得耳朵有些发烫。
　　“我孝期未过，哪里会想这些事。”
　　“夫人逝世已经两年，一直到今年公子也是不出门不饮酒。前两天盛家公子再三邀请，您才出了门。若不是遇到了哪家姑娘，还有什么能让您这么牵挂的公子再等一年孝期可就过了。”
　　言下之意，您要是有喜欢的姑娘就抓紧。
　　“话多。”
　　钱暄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在思考起来。他已到成家之年，孝期在身，若是出了孝，便该议亲。夫人是他要携手一生的人，若是娶了个不喜欢的……
　　“怕是我有意，神女无心啊。”
　　“我们公子这么好的人，谁会看不上”。钱璟想来机灵，眼珠一转便想起一件事，凑到钱暄身边，神神秘秘地说道:
　　“过两日便是乞巧节了。”
　　钱暄看看他，忽然笑了。乞巧节，姑娘一定会玩外出游玩。到时候若是遇见，便表明心意，姑娘若无心……那便当做一场年少绮梦吧。

　　“姑娘姑娘!”
　　流云也不知道拿着什么，一路小跑到安岁跟前。安岁叹口气，弹琴的手停了下来，抬头看看那个站在身旁身影，语气颇有些无奈
　　“怎么了”
　　“瞧”
　　一张宣纸递了过来，安岁伸手接过。纸上是一首诗，字写的极其飘逸，显现作者的洒脱心境。

　　题共乐堂
　　疏就湖山秀气浓，花林茂丽景争雄。
　　管弦交奏客欢和，台谢晋登人喜同。
　　还嶂鹭行飞早晚，平波鱼阵跃西东。
　　荒芜芟去成佳致，换得汀州月与风。
　　落款:钱暄。

　　“好一个才艳绝绝的少年郎。”
　　安岁看完诗句，喃喃自语道。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压抑不住地好心情。
　　“我看少年郎未必才绝，姑娘却真是动心。”
　　流云看着自家姑娘的笑颜，忍不住打趣了一句。却想起那日大街上遇见的公子，忽然明白过来
　　“那日的小郎君，不会就是钱公子吧，怪不得姑娘这么夸人家。”

　　世间人莫不如此，若是喜欢，他做得诗词 ，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极好。若是不喜欢，哪怕那人被万人赞叹，才华横溢，也不会多看一眼。

　　安岁脸却“噌”的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脖颈。她把诗句撂到一边，站起身走到窗前，微风阵阵唤回了理智。
　　“这诗从何来”
　　“老爷给的呀。老爷和钱尚书是好友，在前院还夸钱公子诗写得好，人品也端正。他说姑娘素日里也爱这些诗书，让我拿来给你瞧瞧。看起来老爷今日还做了一件好事。”
　　“好了!”
　　安岁转过身，打断她的话。
　　“你呀，越发话多”
　　流云撇撇嘴，心里嘀咕自家姑娘明明是高兴，结果还嫌她话多。

　　乞巧节，又名七夕，未出阁少女大多焚香沐浴，戒斋一天。焚香拜月。官宦人家姑娘则结伴穿七孔针，夜晚也可逛瓦子。
　　“姑娘。”
　　安岁今日的衫子和裙皆为葱白色，显得整个人淡雅如兰。简单梳了一个龙蕊发髻，头上头饰也极其简单，最醒目的不过是一枝蝴蝶步摇。
　　“都乞巧节了，姑娘打扮还这么素净。”
　　从早晨梳妆开始就对安岁打扮不满的流云，一直碎碎念到焚香拜月后。安岁也不跟她争论，双手合十，闭目许愿。
　　一愿国泰民安无战事
　　二愿父母身体健康无疾
　　三愿，三愿信女心意不错付。
　　“好啦，晏家姑娘约着我去潘楼街，刚刚跟母亲耽误了好一会儿，寻蜘蛛放在盒子里又耽误了许久。你要是再啰嗦一会儿，我们就不用出去了。”
　　晏家晏清素和她是闺阁密友，一早就约定七夕那天去潘潘街的瓦子。

　　“清素，杜姐姐，曹姐姐。”
　　安岁下了马车，离着老远就看见在街摊前站着的几个女子。冲她们招招手，然后小跑过去，惹的流云在她身后一直喊慢点。
　　“小丫头这两年多在宫中，好不容易约了你，却还迟到许久。”
　　杜有蘅（杜衍之女）揽住她胳膊，颇有些责怪之意。安岁自知理亏，拽着杜有蘅的袖子晃来晃去撒娇
　　“姐姐，我知道错了嘛。”
　　“你呀，惯会如此。”
　　杜有蘅点点她的鼻尖，止不住地笑出声。
　　“我们都逛完了，先去会仙楼等你，你自个再玩一会儿吧。可不能太晚。”
　　“好嘞，过一会儿我就去寻你们。”
　　安岁冲她们眨眨眼，待他们走远后才带着流云，在街道逛了起来。

　　她走到一处摊前，看摊面上摆了一枝白玉簪，簪子上刻着一朵长春花，造型清雅简单，甚是好看。她伸出手，想拿起哪支簪子，却有人抢先一步拿起。她有些遗憾，缩回手，不经意瞟了瞟身旁的人。
　　“钱公子”
　　“安姑娘。”
　　钱暄拿着簪子，笑着看着她。
　　“巧啊。”
　　身后的钱璟默默翻了个白眼:巧什么巧，这道街您都逛八遍了，我气都没喘匀。
　　“这根簪子做工精致，甚是配你今日的装扮。不知小生，可否有幸，把它送与姑娘。”
　　说罢伸手把簪子递到安岁眼前，一边观察着她的神态。
　　安岁看了看他，迟迟没有接过。钱暄脸上笑意逐渐凝固，欲收回手时，手上的簪子却被素手抽走。
　　“却之不恭。”
　　安岁看着他的眼睛，轻启朱唇，说完便不再看他。
　　“哈。”
　　钱暄看着安岁的小女儿神态，只觉得心上被一根羽毛轻轻拂过，痒痒的，抓不住，散不去。
　　钱璟，钱璟默默掏出钱袋子。

　　“我另有约，先告辞。”
　　安岁率先开口打破僵局，钱暄愣了一会儿，低声说道
　　“我送姑娘吧。”
　　安岁愣了愣，与他对视半响，点点头，把簪子收好，迈步往会仙楼方向走。随是夏日，但晚上有阵阵清风，倒也不算太热，两个人并肩走着，谁也没开口。钱璟和流云远远地跟着他们。
　　“我们少爷就送个簪子，怎么就高兴成这样。”
　　钱璟挠挠头，满脸的疑问。
　　“你怕是傻的吧。”
　　流云翻了个白眼，语气中止不住的嫌弃。
　　“你才傻呢!我们老爷平常夸我可机灵了!”
　　“那可能是眼神不太好使吧。”
　　“……”

　　“他俩倒聊的挺开心的。”
　　钱暄被身后两人拌嘴逗笑，低头看向身侧的人。安岁抿了抿嘴，手指攥紧了袖子
　　“大抵是有缘吧。”
　　“有缘的不是我们吗”
　　“啊这……”
　　安岁看向憋着笑的钱暄，偏头表示不想回答他的话。
　　“到了。谢公子。”
　　安岁冲他福了一礼。钱暄心中有些遗憾，想着这条路为何如此短。但仍是冲她行了礼。
　　两个人静静站了一会儿，安岁转身走进会仙楼，徒留钱暄看着她的背影。
　　“公子，上楼了，别看了，回神了。”

　　“快，如实交代，刚刚那人是谁。”
　　进了厢房，流云刚刚把门关上，杜有蘅和晏清素就已经站起身。他们坐在二楼，窗户一打开，楼下的事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自然也看到了送安岁回来的钱暄。双手叉着腰，颇有种你不说我跟你没完的架势。
　　“好姐姐，你先放过我好不好。”
　　“怪不得来的如此晚，原来是另有约啊。”
　　曹丹姝也笑着打趣。
　　“你们，每一个好人!”
　　安岁脸皮薄，早已羞红了脸。杜有蘅这才放过她，拉着她入座。
　　“罢了，小丫头脸皮薄，再说她可就真待不住了。”
　　“你们可不知道，我这两年待在皇宫，差点没出家。”
　　曹丹姝倒了杯茶递给她，安岁接过，少抿了一口。这才开口，转移了话题。
　　“怎么说”
　　果然，话音刚落，三个人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娘娘虽然待我很好，但是后宫中郭后善妒，杨氏跋扈，还有个时不时到太后宫中请安的官家……”
　　提起赵祯，安岁想起那日的谈话，不禁有些后怕。却没看到身旁的曹丹殊神色有些复杂。
　　“所以啊，我是既要遵守宫规，还要努力减少自己在后宫的存在感。官家身边的张茂则张哥哥都说，我在宫中一年比一年清冷。”
　　“若是让他看到你今日的撒娇活泼样，怕是让那位张先生怀疑自己见了假的安岁吧。”晏清素开口道，果然在场另外两人也一脸赞同地点点头。
　　“若是让你一辈子生活在宫里，说不定还真能变成一个孤傲的娘子呢。”一语成谶。
　　“可别……”
　　安岁使劲摇摇头，努力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驱赶出去。让她入宫，跟要她命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