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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前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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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和王家一拍即合,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两位当事人都没有反对,各自做着准备工作。
选好的日子到了,两家都张灯结彩大宴宾客。
王也骑着高头大马,早早到了林府。
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剑眉星目,唇红齿白。
按着礼数走完了接亲的流程,王也谦和有礼的样子获得了长辈的喜爱。林家人没有一点为难,欢天喜地地把林烟送出门了。
八抬大轿从林府出来,后面跟着长长的嫁妆队伍。
奏乐的,唱喜的,撒红纸和铜板的……京城的百姓都聚在街头围观这难得的盛景。
抢到铜板或喜糖的人都向新郎新娘拱手,说着“百年好合”、“郎才女貌”、“白头偕老”之类的吉祥话。
回到家,王也翻身下马,牵着林烟的手跨火盆。
女子的手小小的,软软的,王也平静的内心竟有了些许的触动。
一抬眼,满目的红色,好像比大哥二哥的婚礼还要盛大,他捏了捏新娘的手,见精巧的修鞋跨过火盆,才恍惚有了一种要结婚的感觉。
拜堂后,王也将新娘送入房间,竟有些想马上掀盖头的冲动。
昨夜为自己起卦,今日运势,大吉。
稍微安下心,他起身与宾客推杯换盏。
王奕王又虽然很想灌这弟弟,可是因为父亲的嘱托不得不帮他挡酒,免得大醉失态,委屈了新娘。
二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父亲这是又想抱孙子了。
“我没醉……”
王也脸上有明显的酡红,被起哄的推进屋里,便倒在外间的小榻上装醉不起了。
早就准备好的小厮请走了其他人,叫醒王也,灌了碗醒酒汤。
喝了醒酒汤又用清茶把苦味压下去,王也走进里间。
姑娘穿着嫁衣,安静地坐在床边。
用玉如意挑开盖头,烛光下,新娘面如皎月、目若琉璃,带着几分新奇,望向他。
“小生王也,烦请娘子多多指教。”
放下玉如意,王也垂眉拱手,施了一礼,遮住自己微红的耳廓。
“王……相公不必多礼。”
本想称他王公子,林烟却临时改了口,伸手扶起他。
这人虽然家世优渥才华横溢,却没有骄矜自大,待人温柔谦和,想来是个良人。
二人相扶着坐到桌边,喝合卺酒,吃几口小菜,再唤丫鬟来伺候洗漱。
着里衣坐在床边,林烟偷偷看了王也一眼,
察觉到她的目光,王也轻笑:
“夜深了,娘子可要休息?”
不待林烟回答,他径自挑灭了一大半的灯笼,只留下远处的几盏。
洞房花烛,红罗曳地。
林烟眯着眼,嗅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檀香,抚摸着他坚实宽阔的后背,听到他深长舒展的喘息,看他鬓边的碎发落下额前泌出汗珠……她忽然想到那四个馒头……
那时的他宛若神祗,救她于危难困苦之时。
若问她可心动,林烟当时是回答不上来的,一来年龄太小,二来差距太大。
那时他是京城阔少,她是街边乞儿。
后来他是武当道士,她是山野游魂。
现在他是户部侍郎,她是尚书之女。
水乳交融间,林烟不禁感叹命运的神奇。
仿佛是察觉到身下人的分神,王也吻上她的唇,深深地舔舐她。
事后,林烟依偎在王也怀里,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婚后的生活很平静,二人相敬如宾,与长辈亲戚也和睦。
除了在榻上,王也几乎没有展示出侵略性的一面。哪怕是那事,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春风化雨,张弛有度的。
变故发生在江湖的风雨蔓延到京城的时候。
某一夜,王也受伤,快步闯进房间,突然就跌倒了。
撩开衣服可以看见腹部的淤青,王也面色苍白,皱着眉,推开了林烟。
他后悔回家了,那个偷袭他的人不知道有没有跟踪过来,风云再起,怕是要乱了。
“烟儿,这段时间你回家避避吧,你与我亲近,报复我的人可能波及到你。”
林烟想开口问问王也是什么事情,又预感他不会告诉自己,就说:
“既然嫁给你,哪有临难逃离的道理,我在这里陪你,纵死了又如何。”
王也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他们成婚以来,几乎是一种除了睡觉互不打扰的状态。
因为自己不接手家族的生意,又没有分家,管账的是大嫂,主持内务的是二嫂,林烟倒是落得清闲。
他直觉自己的妻子不简单,卜算又测不出真相,想想自己担负的秘密,他也没有逼问林烟背后有谁。
“那如果出了意外,你可以自保吗?”
这句话有些无情了,理论上大丈夫保护内人是应该的事情,可惜王也现在分身乏术,过段时间故人将来访,有要事相商。
“自保能力,应该与你相当。”
王也的手段林烟是知道的,他虽然天纵奇才,在武当也是勤加修炼的。他的努力,她看了很久。
回京城后没多久,师父便窥得天机,言京城三年内必有打乱,奇人异士将汇聚在此,解决百年的恩怨。
此后,师父教她引气入体,洗经净髓,操纵先天一炁。还给了她很多丹药助她修炼,符箓法宝更是毫不吝啬。
婚后,她独坐书房时也没有忘记运转周天,练习师父所教的各种招式。她实战经验不足,对于即将到来的风波却并不害怕,也许刚好可以试试自己的手段。
王也打量了林烟很久,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小娇妻有这么多秘密……
虽然吧,自己也有很多秘密,可是谁不喜欢看透他人的掌控感呢,不过这样也有趣。
为了避免祸及家人,王也和林烟搬出去住了,三进的小院,时不时会有异人来拜访。
武当的,白云观的,天师府的,茅山的,云游闲散的,混吃等死的……
比如经常嬉皮笑脸来蹭饭的张楚岚,他孑然一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住一个小房子,也懒得开灶,天天下馆子钱包也撑不住,就借着自己帮过王也两次,时常来访。
“也哥,之前那帮跟踪你家人的,我找兄弟都解决了。”
放下筷子,张楚岚意犹未尽地摸摸肚子:
“嫂子真是好手艺,这饭菜比起福客楼来也不差!”
王也笑着应了。
“也哥,你这么有钱,也不多找几个小厮?”
这院里的下人只有林烟的陪嫁丫鬟小红一个人,其他的在搬家时都分了钱四散了。
“她说一个人忙得过来。”
林烟没和他们一桌吃饭,而是和小红两个人吃的清爽小菜。这会儿已经吃完了,她走到饭厅,用炁托着碟子碗筷,放到了院子里的水盆中。
“(ノ⊙ω⊙)ノ嚯,嫂子居然也是异人?”
张楚岚虽然来了好几次,也是刚见识她的能力。别说在这里,就是在在镖行有那么多异人的地方,也没看过这种手段。
异人往往带这些高傲,至少镖行的人都不屑于做这些事情,哪怕是水平一般的异人也会借着这层关系,混个职位。餐饮洒扫都是雇的普通人。
“小事而已,把炁外化,你要是掌握了用炁刷碗,那用炁飞刀也不远了。”
林烟把洗干净的碗控干收到柜子里。
“哈哈,嫂子说的对,这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了。”
那顿饭之后再见到张楚岚是一个傍晚,他背着晕倒的王也回来,又跑出去叫了一个镖行的医者来诊病。
医者只看出了他精力过耗,元气流失,便开了几幅安神补体的药,嘱咐好好休息就告辞了。
送走了他们,林烟看着睡着的王也,想起师父跟自己说的:
“窥探天机,甚至改变事物运行规则的要遭到上天惩罚。所以术士常有五弊三缺。成鳏寡孤独残,缺财命权。
和你成婚的这小子,若不参与风波,有半数几率顺风顺水平安一生,若是参与了,怕是要英年早逝或落下残疾。”
把最好的丹药喂给他,渡了几口水,林烟凝神,输了些自己的炁给王也。
筋疲力尽后她便躺在旁边睡着了。
此后,林烟便时常在王也睡着时帮他恢复。
“你这样怕是自己身体要垮。”
师父来看她时给她把了脉。
“这有何妨?他所做的不是为了京城的百姓吗?”
“这倒是,可是你……”
“没关系,这辈子,我本就是死过一次的,其实我对于后半生……”
也没什么期待。
林烟想起了王也,他的笑,他的严肃,他的动情,他的闲适……如果和他在一起,后半生倒是有些可期待的东西,只怕他……
林烟的卜卦学得很粗糙,只略通皮毛。
在小红要钱出门去买油盐后,她把散钱收拾了一下要放回袋中,却掉出了六个。
“火泽睽卦:路上行人色匆匆,过河无桥遇薄冰。小心谨慎过得去,一步错了落水中。”
“薄冰甚险,行人难禁……”
林烟面色一变,再次起卦,往东南方行去。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她已经在城外树林里了。
树林中心有一块草地,一群江湖人士聚集在一起,气氛紧张。
林烟隐藏起来观察着王也与另外两个人的打斗,他渐渐落入下风。
随着王也把一个小胡子击昏,局势扭转过来。
把第二个壮汉打倒,王也松了口气。
说时迟那时快,那个小胡子男人已经闪到他的身后,刀即将落到王也脖子上。
林烟突然出现在王也面前,抱着王也消失了,可惜刀已落下,林烟感到肩上剧痛。
再出现已经在草地边缘,林烟捂着肩膀,强撑着站立。
“哦?同道中人?可惜了,跟了这个小子……他的命我拿定了……”
低沉的声音围绕着他们俩,像是索命的恶鬼。
林烟和王也背靠背站着,小心地环顾四周。
凭着对空间波动的感知,林烟察觉到有裂缝在王也面前撕开。
来不及思考,她推开王也用自己的炁对抗这道攻击。
谁知真正致命的攻击来自于背后,刹那间利刃贯穿胸口。
与此同时林烟拉住偷袭的人,用全部的炁凝成实体,割破了他的喉咙,强大的冲击力使他的脖子断了一半,摇摇欲坠。
“咳咳……”
林烟被吐出来的血呛到了。
和上次发烧后突然清醒的感觉一样,林烟已经不觉得伤口痛,只觉得清明。
“烟儿,烟儿!”
王也跪在她面前: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你为什么……你让我一个……”
“我生性凉薄淡漠,未看重过什么,只有你,让我……
救你也是逆势而行,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也许像是飞蛾扑火吧……
不可为而为之,我此生就任性一回,你别怪我……”
张楚岚找到王也时发现他抱着林烟呜咽,声音沉痛压抑。同样浑身是血的张楚岚知道这个做饭很好吃的嫂子怕是已经……
没有安慰他,张楚岚走到树林里靠在树上等着那个刚刚丧妻的男人再次站起来。
世事无常,上次吃饭时自己还在羡慕王也,家财万贯娇妻在旁……
这样想,孤单一人也挺好,这样自己死了也不会让别人过分悲伤……
王也一袭白衣独自站在院子里。
不会再有那道娇俏的身影在院子里洗碗浣衣,在躺椅上晒太阳吃葡萄了;也不会有人在夜里撑着不睡觉等自己平安回来,甚至偷偷给自己疗伤……
他又怎么不知逆势而为会遭天谴,可他只希望这劫应在自己身上,不论是寿命缩短还是断腿断手他都能接受……
难道她觉得在自己心里,她还比不上几十年的寿命或者一条腿吗?
……想到这,王也突然发现自己和妻子之间看着亲密温馨又相敬如宾,其实隔着迟到的交心和坦诚。
“如果有来生,希望我们不要这么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