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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杨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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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麟一时愣神，恍惚想起那日春暖花开，晏清河跑到郊外的一株桃树后，阳光穿过花的间隙，照在他灿烂的笑脸上。
人面桃花相映红。
“这花真好看。”他说。
“那摘下几枝，待会送到你屋里，好不好？”晏清麟记得自己当时这样答复，那时想着他平日缠绵病榻，能出来的机会不多，多给房间添一分春色也好。
由于时间久远，已不清楚他的原话，只依稀记得是拒绝了，大意是觉得摘下带回去太可怜，不想让这盛开的桃花与他自己一样被禁锢。
一个连花都怜惜的人，怎么会害他亲生父母的性命？
可是清河……我……
他不能将那句话说出口。
如果说了，如何对的起九泉之下的母亲？
“我去请王大夫过来。”晏清麟语气突然变得冷淡，却再也忍受不住，踉踉跄跄地跑出去，就像是落荒而逃一般。
晏清河望着他的背影，晦暗不明地笑了一声，再次合上双眼。
没关系……这次已经挺好了。
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死前的那四年，是怎样度过的，亲爱的哥哥。
等到王大夫来时，一齐进来的还有一个面生的小厮，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菜粥，还有三小碟精致的小菜。
注意到晏清河的眼神，那小厮笑着解释道：“小的是晏大人派来照顾公子的，公子刚醒，先吃些清淡的较好。可要先用膳？”
晏清河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肚子还应景的发出“咕咕”的响声。
好饿。毕竟昏迷了这么久，都没吃上东西。
他马上点了点头，转看向王大夫，“劳烦大夫稍等。”
王大夫连忙摆摆手表示不碍事，那小厮便把粥和小菜端到他面前。看到他缠着纱布的右手腕，迟疑了片刻，捞起一勺吹凉了，才喂给他。
晏清河见他一边喂，一边悄悄偷瞄他，被发现了又假装目不斜视的样儿，觉得特别好玩，便打趣道：“我是不是很好看？”
“公……公子！”小厮脸一下子腾地就红了，立马移开眼睛，又小声说了句，“特别……好看。”
他以前只是听说过晏三少爷生的一副好相貌，却不以为然。心想再美的人生了病也强不到哪去，结果谁料今天一进门就被震撼到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少年五官轮廓精致秀丽，明眸皓齿，肤若凝脂，瞳仁乌黑如墨，眼尾微微上挑，更添了几分明艳之色。他头裹着纱布，只身着白色的素袍，明明是如此素雅的颜色，却被他穿出了勾魂夺魄的艳丽之姿。脸色却泛着一种病态的苍白，桃花眼微微上挑，看起来有病弱的美感。
如果是位女子的话，就算进宫也不会比那些个皇妃差。
可他的心底却突然冒出了一种担忧的感觉；虽然此刻少年还能和他笑着讲话，但好像……随时都会在下一个瞬间倒下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喝完了粥，晏清河随意地问道。
“小的名杜迎。\"
”你多大了？看起来挺小的。”
“两个月前刚刚十二。”
晏清河点点头，靠在枕头上，微微眯了眯眼。
王大夫给他把脉，神色颇为凝重。
晏清河瞧着他的表情，觉得以后装都不用装，因为他是真的活不久了。
转念一想，就算是前世，心思郁结又不配合治病的那种情况，还要等三年后被人推下池子再死呢。
怎么着也不会更凄惨了。
他突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想找到前世害死他的人，想为自己报仇，不想再重蹈覆彻，得到与上一世一样的结局。
等这些都做完了，然后呢？
人生一世，可真是没意思。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要将这盘棋局进行到底。
这一世，他一定要为自己而活。
心中波涛汹涌，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他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落到王大夫眼中倒曲解出了别的意思。
少年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不知不觉变的有些水汪，脸上隐隐有倦意，让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王大夫忍不住开导了几句，“莫要再和大少爷至气了，大少爷嘴上不说，心里可是对三公子关心的很。”
“怎么可能……”少年脸上划过一丝期待，却又苦笑一声，目光哀切，“咳咳……他一定恨死我了。”
他倔强的咬着唇，微颤的语调却依旧显示出一丝不安。
语罢，又小声嗫嚅了句，“他不信我。”
王大夫心中了然，听见他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不由露出了悲悯的神情，“三公子好好养伤，日后好好调理身子，虽说不能长命百岁，但未必不会有转机。”
晏清河被杜迎扶着躺下，苍白的脸上因为剧烈咳嗽浮现出一抹薄红。听着王大夫带有几分真情实意的话，道了谢，又颇有礼貌的告别，“大夫慢走。清河身子不便，就不送了。”
“公子，大少爷说等你伤好了，让我陪您在府中逛逛。”杜迎替他掖好被子。
晏清河只轻轻“嗯”了一声，内心却狂喜不已。
没想到晏清麟竟然解了他的禁足，真是意外收获。这样，接下来接触的机会……可就多了。
王大夫拎着药箱走出别院，并不意外的看见了独自一人站在砖红大门旁的晏清麟。
“清河身子怎么样了？”
王大夫摇摇头，“三少爷本就身子孱弱，尤其是肺病，一直在吃药调理，内里却损的七七八八。现在被杨公子毒打一顿，皮肉伤倒还是小事……精神状态也不好，之前还自尽未遂……您平日人多看着些。”
“心结难解，心病难医呐！人若自己想不开，就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他。”
“照这样下去，是活不了三年五载了。”
晏清麟心中一颤，一丝苦涩萦绕上心头。
他低声道：“劳烦了。”
他又在别院的院墙处又站了一会才离去，天边晚霞渐收，淡天琉璃。
“大人，杨公子吵着要见您……”
“继续关着。”晏清麟冷下脸，“要他们杨家人亲自来接。”
三日前，杨府。
礼部侍郎杨斌已经有半月没来找杨夫人了，连着歇息在府中的几个姨娘那，尤其是那新收的赵姨娘，恨的杨夫人牙直痒痒。
今日终于逮着机会，被杨夫人拉着和唯一未出嫁的三女杨静兰一起用晚膳。
三人其乐融融，杨夫人心中窃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杨斌今日应该会留在她房里了。
“老爷！小少爷被扣留在晏府了，晏尚书要老爷亲自去领人回来！”一名小厮慌慌张张冲进杨夫人的闺房来报，礼部侍郎杨斌和杨夫人顿时脸色一僵。
“什么！？”杨夫人尖叫一声，差点跌到地上。
杨斌倒还比较冷静，沉声问道，“那浑小子又惹什么事了？”
“这……”小厮一脸为难。
“说！”
“少爷私自跑到晏府，把晏家的三公子晏清河给打了！”
“又是那个长得跟个妖精似的庶子？”杨斌一拍檀木桌，气的两眼一翻。
“老爷，息怒啊！”杨夫人一看杨斌的反应，就知道他是真动怒了，不由心里也有些发怵。
杨斌用力将杨夫人攀在他手臂上的嫩手给甩开，”看看你教养的好儿子！”
“刚刚关了禁闭一放出来就又去惹祸，这次一定要他长点教训，让他在晏府多扣几天，没我的指示，谁都不许去接！”
“夫君，不可啊！”杨夫人一下子急了，“海儿自小就看的娇，哪里受的了这种苦！说不定在那连饭都没得吃……”想到这种情形，杨夫人伤心的拿起帕子抹起了泪。
“那你知不知道，上次我为什么忽然被参了奏折？”
“就是因为这小子非要去调戏那个晏家的庶子！你说他挑什么人不好，非要挑那最不好惹的。那晏清麟就不是什么善茬，还没被圣上重用时就敢去参我这个礼部尚书，为他那个庶弟报仇，现在风头正盛，不就更能折腾！”
“要说那晏清麟也是奇怪，哪家有嫡子和庶出的关系这么好的，还护短成那个样子！还有晏清河，到底是个什么绝色，弄的杨海非要得到他不可！”
杨斌吼完，稍微平复了下心情，“你带着静兰回去，今晚我歇在赵姨娘那。”
语罢，便头都没回的离开。
杨静兰在一旁什么都没说，默默听着，却陷入了沉思。
杨夫人愤恨地跪在地上，气的直咬牙。
“母亲。”杨静兰轻唤一声，准备将杨夫人拉起来。
谁料杨夫人一把推开他，怒骂道：“全家就属你最没用！弟弟被关了一点反应没，也不晓得劝劝你父亲！”
杨静兰低下头，眼底却一片阴霾。
整天张嘴闭嘴就是那个不成器的所谓的弟弟，她就什么都不行。
无论她做的多么好，有多么孝顺双亲，他们都看不到。平常虽忽视她，倒也还算和颜悦色。可只要她那个弟弟一犯什么事，就拿她出气。
自小比起两个姐姐，她就是最不受宠的那个，好不容易熬到她们出嫁，可还有这个该死的弟弟，生下来就拥有一切，什么都不用做，不用刻意讨好，做错了任何事都能被原谅，就因为他是杨家的独子。
刚才听父亲说的事也着实惊到了她，之前让圣上对杨家大为震怒的折子原来是晏清麟参的，还是因为杨海调戏了他的庶弟？
晏清河… 她虽未见过，但听说是个生着一双桃花眼的美人，传言看到他连最美的女子也要自愧弗如。
传言可能有所夸张，但她那个见惯美人的好色弟弟都能对他念念不忘，那么晏清麟护着他，护着这个一个同父异母的庶弟，会不会也是……
杨静兰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她微微一笑，柔声细语对杨夫人道：“母亲，不要动怒。等父亲过两天消了气，我陪他一同去接弟弟回来，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