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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梁上君子 梁上白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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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没看过你这般乖巧的样子。”梁上君子一袭白衫,与庭中那一树梨花相融。是个极美的男子。他狭长的眸子慵懒地眯着,无端地给人一种狡黠的感觉,细看去,细细碎碎的星辰在里边起起落落,要把人吸进去似的。他的嘴角永远缀着一抹令人迷醉的笑意,三分痞气,七分随性。
“筱隐兄怎么总要做这梁上君子,倒显得不入流。”秋然送走了浅桐,转眼又嘲讽起筱隐来。她早就注意到这厮在园中,又不想扰了浅桐兴致。
“若是然姑娘愿意收留我,我自是不屑做个梁上君子的。”他折了一束梨花,衣袖翻飞,一个旋身就落在秋然面前,言笑晏晏。
“折我园中梨花,喝我窖中美酒,扰我空明斋清净......桩桩件件,我也未曾为难筱隐兄吧?为何你总与我这空明斋过不去?”秋然对此十分怀疑,借此探探口风。
不过这事秋然也不是第一次干了,筱隐自然心知肚明,不过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有美景可赏,有美酒可饮,有美人可看......此间宛若仙居,教我如何舍得!”
“那好,把酒钱租金一并付了,我便容你在此留宿。”秋然想着,这人赶也赶不走,那就留下来慢慢收拾着,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
“没钱。”他倒是坦诚,一副“要钱没有”的无赖模样,桃花眸里蓄满了笑。
“若不是答应了师姐近日不能动武,真想直接把你丢出去。”秋然冷哼一声,“那就以工抵债吧。”
“以身抵债我也是不介意的。”又是那一副吊儿郎当流里流气的模样。
“以身抵债......也不是不行,不妨把你卖到隔壁南风馆,还完了账再接回来也是一样的。”秋然微微一笑。
“姑娘莫不是要逼良为娼?”这种玩笑对脸皮颇厚的筱隐来说不痛不痒,他眉眼弯弯,像干净的上弦月。
“你若是都乖乖交代了,我自然不会的。”秋然狡黠一笑,“况乎,筱隐兄如此好皮囊,我如何舍得?”
“那然姑娘是在贪图在下美色咯?”筱隐显然自动忽略前半句话,避重就轻地讨论起“美色”问题。
“筱隐兄确有几分姿色,不过,想给我当压寨夫人......你还差些斤两。”秋然说罢,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明日起,药园子你去打理。”
空明斋很大,空明斋的屋子很多,有竹林竹屋,有花圃木屋,甚至有树屋。那种基调一本正经的主宅倒是基本空置,大门落了锁,庭前还积了灰,看起来并不得主人欢心。
要是我,恐也差不多......筱隐漫步于竹林中,笑了。
竹屋数间,都是翠绿的颜色,想来是主人家新砌的。秋然总把旧竹木换成新的,倘若竹木枯黄就及其影响美观了。这里的竹木,由于吸收仙山精华,并有空明斋的灵气将养,生长速度极快,说是生生不息也不为过。
秋然正打开竹屋的门,抬眼看到筱隐,没好气地下了逐客令,“冤家路窄,卖身的租客见到少东家还不绕路?”
“少东家如此刁难下属,当真令人寒心。”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路上折的狗尾草,“不知药园有无居所?”
“无。”秋然冷着脸,没打算继续搭理他。
“花圃与药园相邻,姑且借少东家酒窖暂住,少东家不会介意的吧?”
“酒窖?我岂敢放心将你安置在那里,白瞎了我的美酒!”秋然这次十分直白。
“那就只能借少东家的竹屋过夜咯。”他向秋然调皮地眨眨眼,自顾自朝竹屋走去。
秋然没理会他,总不成真让他白白糟蹋窖中美酒,如此倒也能在眼皮底下管着。
遇到这家伙是在一家小酒馆,自此以后,她便再也甩不掉这无赖了。
“早知如此,当初拐谁的马也不该拐他的......”秋然悠悠叹息。当日她不过是事出紧急,自酒馆顺了马匹一路狂奔,谁成想竟还能给马主人抓到,不远千里追踪,实在无奈。
......
“姑娘何故要拐小生的马?”他好看的容颜映入她脑海,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秋然尚未作出反应,那人便到了秋然身畔,捏着下巴作思索状,语气温和而亲近,“也罢,这马儿是通人性的,等闲碰不得,如此看来,倒是小生与姑娘有缘了......”说罢,他轻笑一声,嘴角尽是风流韵味。
秋然也是个人才,她本也不是礼教中人,行事不拘一格,颇爱好马,又颇喜美色,偷马被抓毫不尴尬,竟还开始耍起无赖来,“这马儿可真有意思,通体墨色浑成如玉,风驰电掣,实是千里良驹。这马儿与我有缘,偏巧公子又是个通情达理的美男子,不妨送与我又如何?”
把无赖变成坦率,世间有这本事的,恐怕只有她一个。能这样轻易拐走墨魂的,也就只有她一个。他不禁嘴角上扬,抬起星辰般灿烂的眸子,那温脉的眼神里暗藏几分兴奋的灼灼。
眸光触到的一瞬,她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微微一动。前所未有。她阅人无数,不过是个长得好看的公子哥而已......许是恼羞成怒,不想承认她竟会醉于他的美色,又捕捉到他眸子里潜藏的灼灼,她强行驱散内里的促狭,腹诽一句,“狐狸。”
投了个胎,居然还在惦记我的墨魂......带着温和无害的标配狐狸笑,他继续忽悠道,“姑娘倒是个难能可贵的直白人,这马儿送给姑娘本也无妨,只是这马儿是难得的好种,在下是定然要把它的小马驹留下再放它离开的,还请姑娘耐心等上几年,在下定将此马送上。”
“公子不必较真,小女子是说着玩呢,怎么真好意思要公子的好马。”初次见面如此热情,怎么看都透着古怪。她暗自戒备着。
他早有此预料,这会儿厚着脸皮相交丝毫不觉得尴尬,笑道,“姑娘不必拘礼的,能与姑娘相交,是在下三生有幸。”
她眼底闪过兴味的光,嘴上半开着玩笑,“公子不觉得唐突么......相识不过片刻,何以见得识我是三生有幸,这未免让人怀疑公子的居心了呢......”
他浅浅一笑,语气里蕴含着一丝无奈宠溺,“姑娘可别为难在下了,缘分二字唯有天地可解,又岂是我等凡人可究。况乎姑娘谈吐不凡,眼眸清灵,心地澄澈,又岂是恶人的样子?”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些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脸色硬生生憋出了一抹嫣红,片刻才冷静下来继续道,“再者......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下虽不是君子,但也想借这次机会套套近乎......”
他语气渐渐嗫嚅不清,显得有些笨拙实诚,倒真像是那么回事儿。这副娇羞美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女儿家......她一边吐槽,一边埋头思索。
但秋然敏锐的直觉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本能觉得这个人决然不似他表面那般的温润木讷。
筱隐暗暗叹了口气。还是和以前一样难糊弄......这丫头。
那,还是坏一点吧......至少,看起来没有那么居心叵测。他微微勾了勾唇,弧度在好看的嘴角绽放。灿若星辰的眸子倒映着面前那人的身影,似乎再无其他。
他的眉眼一瞬间变得狡黠了几分,俊美的眼角飞舞着神采,其间点缀几点零零碎碎的风流,浅浅一笑,“姑娘不喜欢温润小书生,那江湖浪游侠如何?”白衣无风自舞,轻笑惑人,“还是说......姑娘更喜欢我这样的流氓小痞子?”
这人也太能装了吧,果然是只老狐狸。说着流氓的话,却带着绅士的笑。前一秒书生,下一秒游侠,再摇身一变竟成了个痞子?
不知怎么的,秋然仍是觉得有几分不对劲。若说是个狂徒,他也算是谦逊有礼;若说是个流氓,他也算是行不逾矩。怎么看也不像是色胆包天上来勾搭姑娘的小流氓......
再说......秋然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俊眼修眉,如芝兰玉树;衣冠楚楚,暗藏儒雅之风。且不管他是不是装的,有这身行头在,骗骗小姑娘绰绰有余,何必花费这么大心思与我周旋......
筱狐狸此时并不知道秋然的思绪已经飘向了阴谋论,见秋然闷声不吭,邪笑着,出言试探道,“美人何必如此决绝,当真是伤透了在下的心呢。”
秋然又是偷马又是狂奔的,当然是有要事在身,无意与他多做纠缠,扬起马鞭就往马身上一抽。马儿惊叫一声,冲了出去。
筱隐无奈地笑笑,随即正色,“唉——姑娘——在下的马还没还给我呢——”他大声一喊,语气中满是轻佻的笑意,听起来像是明朗的少年在调戏看对眼的姑娘。
秋然没来由的脸上微微一红,加快了挥鞭子的速度,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