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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云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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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雩水畔。茫然万顷。道是溪流,却如湖泊,宁静淡泊中自成一番风骨。边有石刻,曰: 溪中自有舞雩风。
当然,来人是看不懂个中含义的。据传,此溪是公子楮墨命名的。此人超脱六界之外,游离太虚之间,大抵“舞雩”的来历,也同“雁丘”相类。
筱隐静立此处,一派散逸模样,就这溪边石头坐下,一腿曲起,一手自然搁在上头,目光凝在渺远的烟波里。
“再不现身我可就走咯!”他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风流更甚,却无端透露出迫人的气势。
“恭迎神君大驾!”现身的是一妙龄女子,身着绿裳,梨涡浅笑,虽透着稚气,倒也算得上是大方得体,“尊主不在,不知神君此来有何贵干”
“今日约我来此的竟不是你家尊主?”
筱隐话音刚落,就看到婉儿露出困惑神情。现下来不及细思,只觉得不妙,“婉儿姑娘,你家尊主去时是否有提过她会去哪里?”
“尊主行踪向来不会知会下属......”婉儿神情有些犹疑,似乎在回忆什么。
故而筱隐就这样站着,等着下文。
婉儿皱着眉,“尊主前几天受了伤。许是疗伤去了。”
“你可知是怎么受的伤?”
“不知。婉儿只知是灼伤,尊主疗伤好久都没能修复。”
“灼伤?凭你家尊主的修为,凡火应当伤不了她......你可曾见过伤口?”筱隐细细思索,又骤然发问。
“神君,我也未曾仔细瞧过,只隐约窥一眼,只知十分可怖。皮肉焦红,甚至有些许外翻。”婉儿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绞尽脑汁。
像是有人刻意让她忘记了一些事?筱隐略作思忖,也皱着眉,“婉儿姑娘,请许我入你识海。”
婉儿点点头,神色中暗藏焦灼,“有劳神君。”
筱隐没有回话。一点黄芒就此入了婉儿的眉心,探向识海深处。从弱质纤纤的小女孩,到她成长为豆蔻年华的袅袅之姿,心酸往事,红尘过往......
直到......
“来者皆是客,何不共饮?倒让我独饮寂寞。”那人一袭红裙,朱唇轻启,大半个身子都斜躺在中心最大的礁石上。
她嘴上说得轻薄,形态状似狂妄,但眼眸里蓄着警惕即便瞒得了别人,也绝对瞒不过筱隐。她那么狂妄骄傲,极少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来者实力一定是极强,至少是让她感到了威胁。
那人黑色斗篷,身材颀长,看起来隐隐有些熟悉的感觉。闻言,此人悬空倒吊下来,逗她玩似的发出奇怪的笑声。
奚濑儿却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惊慌失措,或是失声大叫,或是抱头鼠窜。她就这样睁大了眼睛看着他,露出小动物特有的戒备神情。
“小狐狸,对不起咯~”那声音轻飘飘的,大概是属于传说中“斯文败类”的声音。
耳熟。是他?
果然,那人再出手时的露出俊美侧脸印证了他的猜想。易明澈。
当日他造访鸾归榭,带来舞雩水畔的消息,他自然而然以为是奚濑儿的手笔。依如今所见,奚濑儿受伤也与他有关。那他为何诱他来到舞雩水畔?
正没头绪,易明澈一个响指,自指尖喷薄出的火焰打断了他的思索。
那是天蓝色的火焰,中心是白色,蓝色中又夹杂几分青色,美轮美奂,极其赏心悦目,尤其当它凝成雪花状的时候。这就是曜族特有的“火种”。
易明澈还是手下留情了的。火种的强度,凭奚濑儿的修为,但凡使点劲儿都足以让她皮开肉绽。火种可以凝成强度更高的东西,绝不止于雪花。而这朵雪花只轻轻擦过她的手腕,就已经带起一道让人看着就生疼的伤口。
“缘何一上来就大打出手?这可非为客之道!”奚濑儿美目里流露出几分愠怒。
“我有什么办法啊......上头吩咐了呗! 这种丝毫不怜香惜玉的活儿,唉......”易明澈倒真露出几分颓丧的神情。
“你想让我做什么?”奚濑儿是聪明人,可以不吃的苦她当然是不想吃的。
“主子的意思呢,是你跟我走一趟。”易明澈抬了抬嘴角,方才颓丧的表情一下子换成了意气风发的邪魅,眼神上上下下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小美人儿不妨就跟我走一趟?”
正说话时,易明澈一个挥手,蓝光入了婉儿眉心。这段回忆就此终结。
不说那幕后黑手,单是易明澈就已然十分精明。他故意抹去婉儿的记忆,他是要她留下来,做一条诱筱隐入局的尾巴。
再醒来时,奚濑儿正为她施术。
“尊主......”她有些惶恐地看着奚濑儿身上的伤疤,硕大颀长,泛着恐怖的色泽。
“无事,不过是些宵小,已经被本尊打跑了。”奚濑儿只是微笑着安慰她。她虽然狂放傲气,但她对婉儿,总是对妹妹似的,以至于婉儿被调侃为“奚婉儿”。
“尊主可是要走?”婉儿敏锐地注意到她小指上多了一样东西。是尊主远行时常在她手上绕的藤蔓,紧急情况下不至于失联。
“这个伤有些麻烦,须静养。我已将舞雩设下结界,你一定得仔细留意近来到此的人,绝不能让这里出事。明白吗?”
奚濑儿的神情严肃,婉儿也不敢怠慢,抬手作揖,“婉儿领命。”
就此,筱隐可算知道婉儿为何鬼鬼祟祟躲在一边盯着他了,原是奚濑儿的命令。他紧锁着眉,越发想不通了。易明澈上头的人是谁?处心积虑费尽心机引他到此......
易明澈又为何手持火种?他不仅手持火种,还能运用自如。可他并不是十日君中任何一个,这根本不合常理!
如果单单是火种,那或许还不至于令他火急火燎地去追查。然而,最令人烦躁的就是,他竟以奚濑儿为引,让他即便知道是鸿门宴也不得不赴会。
此人谋划之严密,可以说是滴水不漏,用的是攻心之策,行的是阳谋之举,双管齐下。
他看着婉儿殷切担忧的眼神,出声提醒,“藤蔓。”
婉儿这才施术,一条绿莹莹的藤蔓晃晃悠悠地朝着远处伸展。只有一根小小的、纤柔的藤蔓,顶上冒着尖儿,指引俩人的方向。
行到中途,他还隐隐想到另一种可能——调虎离山。若是幕后黑手的目标是秋然,那又当如何呢?
乱了。全乱了。他不愿多想,加紧赶路。他总是不能半道抛下奚濑儿不管的。
......
今天的雁丘安静得诡异。没有迟梦舒云她们的吵吵嚷嚷,也没有筱隐有事没事地在她面前瞎晃悠,甚至连同鸟雀都静悄悄的,熟睡了。针落可闻。
秋然独自走在回廊里,一脚踩到一片树叶,竟生出几分无端的诡异感觉来。
这种诡异感觉越发强烈了。明明是晴光大好的天气,身子却似被寒气包裹。
她凝神屏气,再没有动作。
天空中飘起了小雨,缥缈的歌声似有若无,“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秋然顿觉不妙,伸手就给耳朵画了个隔音符。听不到任何声音时,方才松了一口气。
其他人呢?她四处搜寻。迟梦倒在花坛里,她略有些心慌地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只是睡着了,怎么叫也叫不醒。
这么说来,大家应该都没什么大碍。她搜罗了各个地方,点齐了人数。
片刻后,她皱了皱眉。筱隐呢?凭他的实力,此等咒术绝对难不倒他,况且在这里也着实没有他的影子,那他会去哪里?
筱隐初来鸾归榭,这边就出了事情,这让她不得不怀疑。或者说,她最初和筱隐的相遇本身就是很可疑的事情,从初见,到他一直缠着她入住空明斋,再到他跟着她入了这个空间碎片,一切都有些奇怪。
有时她觉得她和他认识了好久了,她是不想这样去揣度这个人的。可秋然始终是那种极其理智的人,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思绪就止不住往那头靠。
不会是大长老派他来收服这片空间的吧......不会不会,那个势利老头,怎么可能差使得动这样的人物!
她又接连想了好多种可能,得到的答案都是“不会”。这可奇怪了,她渐渐觉得她是在替他找借口开脱了。怎么这样子呢,她何时这样不理智了......
没空细想,她方才隐约听到“雁丘”二字,不知是不是巧合,此“雁丘”和彼“雁丘”会是同一个吗?
她决心去看看。
只是,雁丘虽经常被提及,但它的位置却十分神秘,旁人只知大体的方向,但鲜少有人见过它。众姐妹平日里谈天说地,也唯有漆雪曾经去过。
刚刚传来的歌声似乎是个办法。如果所料不错,应当是来自雁丘。
秋然双手结印,画出循声符。缥缈的歌声再现耳边,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