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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暮殷城小记 助人为乐不 ...

  •   暮殷城很小,墨黯年和伏玄宗的弟子们所歇息的客栈对面就立着一个正派门宗。伏玄宗的弟子们几乎都在各自的房间里睡着,墨黯年最后还是打算出去转转这座小城。暮殷城内的街市刚刚有些许热闹,街边叫卖的小摊主人在互相之间谈论见闻。

      “哎,你可听说,那佳玉宗宗主昨日突然害了不知名的疾病,寻遍全城的大夫都无法医治。”街边,一个小商贩一边擦着桌台,把各色簪子摆在桌上,一边说着。

      “这等大事,像我这天天跑东跑西拉车的再熟不过,佳玉宗还特地把百草堂给请了过来。”

      “百草堂出手,药到病必除。这下倒也没什么可担心了。”巷子里总是歇着拉车人,清晨刚刚开工,还未有客人要坐车游城,那些拉车人就跟着街边商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话可不能这么说,从昨夜到今早,也不见什么喜讯传出来,据里头的消息,说是百草堂也束手无策,而且两个宗门都要吵起来了。”

      “这……佳玉宗乃暮殷城中唯一的正派门宗,这若是宗主倒了,让那些阴沟邪派钻了空子,这城还住的了人么!”

      “车到山前必有路嘛,咱也不是啥玄门中人,谁知道呢!哎,这位姑娘要不要过来看看簪子啊?”

      墨黯年走过,听见小贩在叫她。于是便朝方才还在讨论的二人那走去。

      “二位看我,需要簪子么?”小摊桌上歪七扭八,红绿相交的簪子。簪子几乎都是镀金镀银,里面大抵也是些废铁,有的簪子也仅是涂了层涂料,簪头上的花捏得张牙舞爪,而嵌在上面的珠子也是各种颜色大小都有,虽说五光十色是有了,但是在一只簪子上同时绽放光彩,最后混合成了一种不可描述的感觉。墨黯年抬眼看着小贩,不咸不淡地问到。

      那小贩定睛一看,只见眼前的女子头发高束起,带着个银冠,冠上刻着镂空精致的蛇纹,一袭黑衣满是暗纹,腰封上也是金银相绣,流光溢彩,腰间挂着的剑鞘也是镶着纯银,在这清晨日下照得锃亮。真是……到处散发着有钱的气息。小贩心中想。再看这女子容貌,在远处看时倒是个眉目清秀的姑娘,待到走近细瞧,又是眉角凌厉,目光幽暗的别番模样。方才那一抬眼,只见得如深潭的双眸,窥不破此时在想什么,一股子戾气扑面而来。

      这小贩脑子转得快,细细一分析,这姑娘必定是玄门中人,但整座城就一个正派门宗,而任何正派门宗都不会穿成黑不拉几的晦气样,那么,那么……小贩的脸色变了。

      墨黯年从钱袋里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块银子,匡地搁在摆满簪子的桌面上,

      “细讲百草堂的事。”

      商贩总是见钱眼开的,也忘了自己刚不久在骂过邪派是阴沟里的东西,也忘了自己眼前站着的就是一个邪派中人,点头哈腰地收下银子之后就开始滔滔不绝:

      “近日佳玉宗宗主得了恶疾,刚开始只是梦魇不断,整个人啊都颓废不堪,精神萎靡,再后来都说起胡话来了,睡着也会突然坐起,手舞足蹈的,如今也不手舞足蹈了,躺在塌上跟个死人似的,时而清醒时而昏睡,真愁坏了佳玉宗哟!在城中这不是无药可医嘛,佳玉宗就费尽心思找了百草堂过来治,本来江湖上都说‘百草堂出手,药到病必除’嘛,结果百草堂一来,把个脉就摇摇头说没得救。这不明摆着冷落佳玉宗嘛……本来这暮殷关就这一个佳玉宗,如今宗主倒下了,这城里的顶梁柱也倒了哟!……”

      墨黯年听到这就转身走了,走向方才客栈对面的门宗。

      本座可不会用易容这种低级把戏,既是一宗之主,就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进去。墨黯年站在佳玉宗大门的不远处想,然后捻了个隐身诀进去了。

      佳玉宗的正堂。

      暮殷关本就僻远,暮殷城比起正派掌权的京都更是穷苦不堪,作为整个暮殷关唯一的一个正派门宗,佳玉宗的正堂也仅是四根柱子一个蓬,一张高椅一堆人来形容。没有倾鹤宗那样的风水灵地,也没有伏玄宗那样的满堂贴金。此刻的正堂人头攒动,一片沸腾。

      “你们名声赫赫的百草堂,连高昂的费用都收了,过来把个脉就妄下断言,哪有这个道理?!”

      佳玉宗弟子们纷纷叫道。

      “诸位仙君息怒,百草堂并非不救,而是佳玉宗宗主是邪祟缠身,症状并非草药能救,不在百草堂的医治范围之内……”俞湫水站在堂中,颇为为难。

      百草堂众人站在俞湫水后面,默然不语。包括俞湫水在内的百草堂来者,面上皆是倦容,大概是从昨夜行色匆匆赶来暮殷城,为了这急病彻夜没合眼。俞湫水虽然好声好气地解释,但嗓音略哑,眼中尽是倦怠。

      “我呸!就算是邪祟缠身,难道你们百草堂每一个会除祟么?!除祟对于你们这些占着风水灵地的名门不都简单得跟吃饭似的?!我听说清川君师从倾鹤宗?那可是天下第一大宗,除祟可是一流的,敢问清川君在倾鹤宗都学了些什么?岂不是连那贱人墨黯年都不如!”

      “就是!你看看我们躺在榻上的宗主?你们忍心不救么?你们配得起现在的名声么?你们今日若是不救,我们就让百草堂名声俱毁!”

      “……”

      俞湫水向来不是一个伶牙俐齿的人,面对佳玉宗蛮不讲理的指责和谩骂自是无从招架。而百草堂为数不多的,本想替自家门宗出口气的医师们,也奉着俞湫水的令不得与佳玉宗争辩。倒不是胆小怕事,而是佳玉宗的一群弟子已经是疯狗咬人,软硬不吃,若是硬要争辩,不但误了急病,百草堂和佳玉宗的名声也都会一落千丈。

      佳玉宗的弟子似乎还不打算停下,巴不得把俞湫水所相关的一切都扒出来一通乱骂。墨黯年起初沉着气在门口听着,越听越听不下去。

      “清川君乃倾鹤宗出身,怎地连个魇鬼都除不掉?说出去真是笑掉大牙的糗事么!当时倾鹤宗弟子下山游历,连墨黯年那个贱人除祟都是一马当先,清川君堂堂正正五弟子,连这个也不会?”

      “墨黯年那个贱人,下山除祟的时候倒是一马当先,一个阴沟里爬上来的人,把你们这些谦谦君子全给比了下去,风头出尽了,还不是把修真界搅得一片浑水?你们除了墨黯年,怎么连她会除的祟都除不掉?!”

      打住,打住,骂着骂着,又骂到本座头上来了。

      墨黯年站在正堂门口,实在是忍不下去了。真是毫无头脑,从不讲理,满嘴喷粪。墨黯年现了真身,几步跃进正堂中央,一脚把方才口出狂言,唾沫星子喷得乱坠的几个弟子踹飞了出去。

      “染尘……?”俞湫水本想叫它,但墨黯年没理。

      墨黯年径直走到正堂长椅上躺着的要死不死的佳玉宗宗主,抓着那可怜的宗主的衣领把他拎起来。

      “何人在佳玉宗如此放肆!”方才墨黯年动作太快,佳玉宗的人都看不起她的脸,被踹飞之后爬起来,见墨黯年把自家宗主给拽了起来,又纷纷拔剑上前。

      “想让你们宗主活命就闭嘴。”墨黯年一边没好气地说道,一边戳了几下佳玉宗主的印堂,不到片刻便把那附在那佳玉宗主身上的厉鬼揪了出来,攒在手上。

      “魇鬼缠身。况且炼出实体的魇鬼,若非精修除祟,自是难以降伏。”墨黯年像看废物一样看着佳玉宗众人。魇鬼在墨黯年手上不断挣动着,面孔狰狞。佳玉宗弟子见状面色大变,纷纷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墨黯年心中嗤之,手中灵力腾起,只见那原本张牙舞爪的魇鬼霎时间戾气全无,变得十分乖巧,安安静静地盘在墨黯年手上:“你们宗主大概是做了亏心事,才惹得这般厉鬼上身。”

      “大……大侠……亏心事……是哪种呢?”佳玉宗那群欺软怕硬的废物弟子顿时用充满崇拜的眼神看向墨黯年。

      “哪种?”墨黯年慵懒地把玩着手中的魇鬼,仿佛手中的是一件小孩子的玩物,而不是一个怨气极深,随时可夺人性命的邪祟,半晌才道,“教出来你们这帮废物就是他做过最大的亏心事。”

      那帮佳玉宗的弟子听了倒也不恼,原本喷着粪的嘴咧开一个尽力巴结的笑脸,满脸赔笑:

      “哎,大侠说的是!说的是!不知大侠姓甚名甚,师出何处啊?”

      “百草堂的人。”

      墨黯年说完就走。

      “大侠!方才是我们一时冲动,唐突了百草堂,大侠莫怪啊!大侠!要不然坐下喝杯茶再走吧!”佳玉宗的人还在喊着。

      “染尘君留步。”墨黯年前脚刚走出门口,俞湫水后脚就赶出来叫住她。

      “今日染尘君替百草堂解围之恩,俞某感激不尽。”

      “无事。”

      “百草堂,可是又欠了染尘君一个人情了呢。”

      墨黯年笑了,原本阴沉沉的一张脸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隐隐约约地,又有那么几分想当年纵马长街,春风得意的影子,只是眼底却仍是一点笑意也没有。

      “清川君的人情,还是别乱欠着。若是我日后想振兴邪派,跟墨黯年走上一样的路,别说清川君您了,百草堂又能帮着作些什么?帮着正派诛杀伏玄宗吗?”墨黯年说罢,原本的笑脸想拉帷幕般地垮了下来,又恢复了原先毫无表情,犹如面瘫的状态。

      “这次从暮殷关回去,清川君还是把乌呼带走吧。”

      墨黯年老早就盘算着,把乌呼从伏玄宗弄出去。早在几日之前,墨黯年就曾捎了封信给俞湫水,说着日后要是有机会,就让俞湫水带乌呼走。暮殷关这一程自是再好不过的机会。昨夜墨黯年把乌呼留在俞湫水的马车上便是想如此,只是乌呼居然出人意料地赶了回来。而今日回宗,墨黯年是铁了心不带乌呼回去。

      她本是同情乌呼的,笨拙而且从未狠下心过的人是不该待在伏玄宗的。染尘君雪恨的路已然悄无声息地开始,乌呼是再留不得的。

      “乌呼,回程时跟着清川君走。”墨黯年就是这么对乌呼说的。

      而乌呼也只是单纯地相信墨黯年好心让他搭车回去,直到在马车上俞湫水笑着拿出墨黯年的亲笔委托信,以及丰厚的酬劳金,乌呼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自家宗主卖了出去。墨黯年对欠来欠去,还来还去的人情简直厌恶至极,有什么事几乎都是一封书信,外加一箱金子,往往都是有求必应。

      而此时的墨黯年早就带着弟子们回到伏玄宗了。她亲手送走了身边最后一个心底还有暖意的人,而如今她也决定再次踏进地狱。复仇的执念想藤曼一般密匝匝地收紧她的心脏,在她心中根深蒂固,成为一种疯狂至极的执念。哪怕是满手血污,两败俱伤,魂飞魄散,她都会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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