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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暮殷关大漠入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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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白竹在伏玄宗待了几天时候便离去,而墨黯年打算带着乌呼和其他新入宗的弟子去暮殷关外练武。暮殷关得名于该地的落日。关外一到落日时分,茫茫大漠上便被染成一片殷红。相传这里曾经是百年前正邪两派混战的地方,当时血流成河,无数修士折腰于此,染红了一片大漠。不仅如此,暮殷关外常常作为坟地,阴气极重。夜半常有孤魂野鬼哭号,若是商旅趁夜行车赶途,往往会迷失在大漠中,最终成为孤魂野鬼的一份子,永远飘荡在大漠之上。
墨黯年带着伏玄宗弟子戴月而行,御剑凌空。自从正派从政,大力打压邪派,连邪派出行都不让乘车,唯恐邪派招摇过市。
墨黯年一袭黑衣,腰封上的银饰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御剑飞驰,若是晚归的平民偶然抬头,大抵也只会以为暮色中的几道掠过的光亮是罕见的星辰。墨黯年凌空于大漠之上,静静俯瞰脚下的一番景色。大漠连片,怪石嶙峋,在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漆黑中,星星点点的鬼火明暗,野鬼的哀嚎在高空之上仍能隐约闻之。众人从空中缓缓落下,墨黯年寻了块高一些的石头,飘荡着的鬼火若隐若现,幽暗的光辉照亮着每个人的面庞。
“此地极阴,对邪派修习大益,在此地将伏玄剑谱习完第一卷前五十式,经本座抽查毕即可回宗。”墨黯年一语毕,新入宗的弟子看着手上厚的像块砖的剑谱大惊,随即纷纷开始他们的坟场修习。
“染尘君……”一个弱弱的声音在墨黯年背后响起。
墨黯年转过头,看见乌呼面色苍白地站着。
“你不会怕鬼吧?”墨黯年盯着乌呼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
乌呼连忙否认:“不不不不不不我不怕……噫啊!”
一只游荡的小鬼突然出现在乌呼眼前,还未来得及停下吓唬面前人,便被面前人的一声尖锐如花季女子,响透戈壁,并且让鬼都能聋的尖叫吓走了。
墨黯年:“……”
乌呼强行镇定下来之后,又不好意思地看着墨黯年。
“染尘君……你骂我吧……”
又是那套可怜兮兮的杀手锏!本座受够了!墨黯年可不是什么脾气温温柔柔的人。
本座要,本座要把你……墨黯年突然想到了什么,本来即将爆发的怒火一下子烟消云散。
“没事,去练习结界之术吧。”墨黯年放轻语气,并且酝酿出了一个墨黯年自己都觉得骇人的微笑。
此刻墨黯年的内心是如此的:看本座怎么惩罚你。
而此刻乌呼的内心是如此的:染尘君笑了!
墨黯年坐在奇形怪状的石头上看着弟子们埋头苦练,过了半个时辰便觉得无聊,于是自己便跃下石头自顾自舞起剑来。
剑柄镶着金银,在微温的手心里留下一丝丝冰凉,剑锋锋芒不减,寒光凌冽。程亮的剑身一半映着大漠,一半映着墨黯年脸庞。墨黯年看着剑中的自己,剑中的自己也看着她。很久没有如此端详自己了。第一次这么看着,是自己的师尊严阭刚把铸好的灼华交给自己的时候。
“墨黯年,把灼华拿出来,看着剑中的你自己。”
“看着你自己的眼睛,想清楚这把剑对于你来说的意义。”
“这把剑在铸造的时候,熔铸进了一颗百年桃树的桃花。为师希望你能用这把剑,守护世上最美好的事物,而不是呆着这把剑一起沉没在刀光血海中。”
“弟子明白。”墨黯年手托着剑,剑身中映照着少年明亮的眸子。对江湖的向往化作星光,
在少年的眸子中璀璨着。
跟今夜的星辰一样璀璨。墨黯年看见今夜的浩瀚星河,也许现在的眼眸跟当年的自己一样明亮,但是着星辰终究不再是她的,她眼中曾经的星辰,再也找不到了。
剑若惊鸿游龙,墨黯年在一片怪石中翩然。剑起剑落,挑起一片沙尘,原本于此飘荡孤魂野鬼被剑气冲荡得四处零落,便一脸惶恐地嚎叫着飘游到别处。墨黯年飞略着,一袭黑衣像是也融进了着无边夜幕,只剩下银饰相撞的叮铃和夺目寒光。
“染尘君的剑法好高超!”
“染尘君好厉害!”
“不亏是我们的宗主。”
“……”
原先在埋头苦练的弟子看见自家宗主舞起剑,自是纷纷围过去看。
墨黯年手上一使劲,剑体扫出一阵凌冽剑气,四周的奇石怪石纷纷击碎滚落,而剑气恰巧在即将触碰到围观弟子之时消散。
众弟子心中顿时只剩下“妙哉”二字。
“看什么,回去练习。”墨黯年停下,转身看向那些看的呆滞,甚至有些已经泛起花痴的弟子们,冷冷道。
众弟子作鸟兽散。而墨黯年正欲再次拿起剑时,孟浅岚从暮色中走出。
“宗主,有门宗趁夜赶路,正好经过暮殷关,要放行吗?”
墨黯年眉头一皱,“不放。”
“对方是百草堂,说是必经此处,还请染尘君通融。”
“……”
最后墨黯年还是叫上乌呼,跟着孟浅岚来到百草堂的马车前。
马车静静停在暮殷关外不远处,车内的橘黄色光亮暖了一小片大漠戈壁。墨黯年方才从昏暗的大漠深处出来,一时被这暖光照的微微眯起眼。
“清川君,染尘君已到。”守在马车外的百草堂弟子向车内说道。
随即,马车上的银铃轻摇,木门被轻轻打开。一个女子从马车上从容而下,正是俞湫水。
“夜半收到急信,暮殷城内有宗门掌门得了重病,寻遍城内大夫皆无用,故百草堂才连夜赶来,不想扰了伏玄宗的弟子修炼,实在过意不去,但还请染尘君放行。”俞湫水一脸认真。
“现在这邪派可怜到半夜偷偷修习也会被打扰,也罢,也罢,放行。”墨黯年呼了口气,示意守在关外的伏玄宗弟子解开结界。
“多谢染尘君,此番就算百草堂欠着一个人情,日后若是伏玄宗有事相求,百草堂必定倾囊相助。”
“夜半暮殷关,人去定不还。清川君若是想直接过关,怕是会连带着百草堂其余弟子一起困在大漠中。”
“那可怎生是好?”
“若是清川君在伏玄宗暂时驻扎的地方出了意外,伏玄宗的脸可无处挂,本座亲自送清川君入城。”墨黯年道,“乌呼,跟着。”
“百草堂感激不尽,那便请染尘君里边坐着。”俞湫水笑,拉开车门。
墨黯年上了车,并且让乌呼留在车外与百草堂车夫坐一起。
乌呼一脸委屈地遵从安排。
车内灯火通亮,墨黯年不便老是看着俞湫水的脸,只好盯着剑看。
“染尘君曾说,下次再见时……”
看来俞湫水还是没忘着惦记着她的剑。拖不下去了,走一步是一步。墨黯年对自己的胡编乱造技术很是自信。
墨黯年很自觉地解下腰间的佩剑,递给俞湫水。
“清川君请便。”
墨黯年重生后,特地把灼华的剑鞘换了一个,把原先的木剑鞘换成了非常具有伏玄宗风格的剑鞘。希望可以蒙混过关。墨黯年想。
俞湫水接过灼华,目光仅在镶着金银的剑鞘上停留短短的一瞬,便嗖地抽剑出鞘。剑还是那把剑,剑身上篆刻的“灼华”二字清晰可见,丝毫不落地映入俞湫水眼帘。
“墨黯年死后,尸体失踪,最后伏玄宗也只寻到这把剑。”墨黯年先发制人,开始胡编乱造。
“伏玄宗最后决定让下一任宗主继续用着灼华,也算是圆了前任宗主的愿了。”
墨黯年的父亲墨舟沉,自打墨黯年小时候时就对她严加训练,盼的就是墨黯年也能成为伏玄宗中名声赫赫的宗主之一。墨黯年的投奔正派把墨舟沉气得半死,多次劝说威胁,各种方法使了个遍,就是不能让墨黯年有半点心回意转。
墨黯年觉得自己编的很在理,并且俞湫水貌似也信了,将剑还给墨黯年。
“灼华曾经是把好剑。”俞湫水轻声道。
俞湫水说话几乎都是轻声轻语,但是说的话往往千金之重,这几个字砸在墨黯年的心上,顿顿的疼。
是把好剑,曾经是。曾经斩尽春风,为苍生除祟的灼华是把好剑;如今沾染泥泞血污的灼华担不起这声“好”了。
俞湫水在不断地引起墨黯年的回忆,是为了让墨黯年脸上神情大变,以便众人巴塔赶尽杀绝吗?是为了唤起回忆,让她永远坠入地狱用不得翻身吗?
她的心盛不下太多悲喜,自是感觉不到半分疼。
管他呢。
墨黯年抱着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着沉默着,竟然在暖融融的灯火中睡去了。
她睁开眼,车窗外还是无边大漠,车内还是灯火通明。但是车内已是空无一人。
“俞湫水?”墨黯年猛然坐起,才发觉身上被披上了一件斗篷。
是被大漠上的孤魂野鬼掠去了?她不知为何,心中竟然焦虑起来,她一把拉开帘子,打算叫住车夫,带着乌呼去找人。她掀开帘子,发现连车外也是空无一人。有一种恐惧蔓延染尘君全身。墨黯年抄起灼华便跳下马车,双脚一触到细软的沙子,竟然猛然往下陷,地面裂开一到大口,拉着马车的四匹马发出一阵嘶叫,被裂缝吞得不见踪影。墨黯年继而要御剑,却又眼睁睁地看着手中的灼华化成了细沙,而自己不得动弹地滑向深渊。深渊里有烈火,有恶鬼,烈火中若隐若现地那些正派君子的面庞,怒吼着找墨黯年索命,千万白刃从深渊出袭来……
墨黯年猛地坐起,身上盖着的斗篷滑落在地。车外是无边大漠,车内灯火通明,而俞湫水斜靠着窗睡熟了。方才是梦,但是墨黯年的一颗心还是在狂跳着,怎么会因为梦而变得如此惶恐呢,她笑自己,拾起斗篷,弹了弹斗篷上的灰尘,重新盖到俞湫水身上。并把窗上的布帘拉实了,以免有夜晚和寒风灌入马车。墨黯年微微俯身,屏住呼吸端详着俞湫水的睡颜,像画,好美。
墨黯年端详片刻,轻手轻脚地打开木门,径直纵身跃下马车。暮色再次把她的身躯吞没,身后镀着橙黄柔光的马车渐行渐远,并且带着睡着的,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宗主抛弃的乌呼。
墨黯年再次回到大漠中央,有些修习得快的弟子斜靠着石头打瞌睡,胆子大些的就抓着鬼魂玩儿,修习慢的仍然一脸悲哀地背着剑谱。
墨黯年把弟子叫醒,待到一个个弟子通过了墨黯年惨绝人寰的考核,天边已经吐露鱼肚白。而正在墨黯年带着众弟子准备启程的时候,远处飞来一个黑影,越来越近,是乌呼气喘吁吁地御剑赶来。
“染尘君……等……等等我……”乌呼的脸色苍白,大概是被吓了一整个晚上。
“不错,你也通过考核了。”墨黯年颔首,拍了拍乌呼的肩膀。
“真……真的?”乌呼眼神一亮,面上霎时又恢复了些血色。
天色微亮,念在众弟子一整晚未合眼,御剑回宗是行不通了,没准飞着飞着,弟子就少了几个。墨黯年最后还是带着弟子们进了暮殷城,找了客栈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