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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我只好带着 ...

  •   “说来话长,”莫德尔的眉毛耷拉了下去,整个人明显消沉了一些,“你还记得我随军去鲁尔镇压工人暴动吗?”

      “嗯。”

      胡贝点点头,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前两个月莫德尔的部队作为明斯特师的一部分,参加了对鲁尔区工人暴动的镇压。鲁尔地区因为其特殊的工业地位,工人的力量是很大的工人们甚至成立了自称为“红色鲁尔军”的工人战斗队。

      而同时在柏林,现任的艾伯特政府被密谋造反,推翻他统治吕特维茨将军和被他操控的公务员卡普赶出了城。鲁尔地区的驻军司令弗莱赫尔·冯·瓦特尔中将公开赞同卡普政变,还把他的部队调集到明斯特总部周围。

      就在前一年,瓦特尔的部队刚刚逮捕过鲁尔的工人代表,趁着他们开会的时候把他们一网打尽。在抓住他们后对他们拳打脚踢,啐唾沫,大加叱骂,顺便在行进途中把这几十个人统统枪决了。因此工人们对当地驻军很是警觉,生怕卡普政权成立后,此类事件会快速增加。

      在这种背景下,工人战斗队自然是很受欢迎的。不管是社会民主党工人还是中央党工人,都不分派别地加入进来,希望把瓦特尔和他的驻军赶出鲁尔区,甚至进军柏林,赶走卡普和吕特维茨,建立一个工人政府。他们几乎得到了全体居民的同情,还得到了许多帮助,最后这支临时组建的队伍足足扩张到了五万人。

      幸而卡普政变是不得人心的,他们背后的军官也不是国防军中最负有威望的那一撮。本来还在观望的泽克特将军,在发现鲁尔等地出现不对劲的苗头后,他立即判定国内即将面临“斯巴达克武装恐怖”的威胁。于是他果断联系上了被赶走的艾伯特政府,和他们携起手来,结束了这场时间持续不长的动乱。

      起先,恢复权力的艾伯特政府承诺鲁尔的工人们,如果工人只是组织地方性自卫团,起到辅助警察的作用,国防军就一定不会侵入鲁尔。但总理穆勒顶不住泽克特施加的压力,到底签发了派遣国防军进入鲁尔区的命令。继而他撕毁协议,要求工人自卫队全部立即解散,并交出所有武器。

      国防军对采取这一行动热心极了,因为巴黎的协约国委员会答应让国防军开入五十公里的中间地带。这是战后军队第一次有机会,可以重新控制凡尔赛条约规定禁止驻军的地区。莫德尔也随着部队进驻鲁尔。

      “其实那感觉挺好,你知道吧?当军队开进弗伦登贝格时,有人喊起了‘皇帝万岁’的口号,然后一呼百应,大家都欢腾起来,就好像我们重新又生活在帝国时期了。那些工人有的不愿意唱,士兵们就逼着他们唱。要是他们不肯,就要挨上一顿好打……”

      莫德尔半垂着眼睛,时不时看一看臂弯里的小不点,生怕自己声音太大吵醒了他。胡贝倒是从报纸上看到了一些消息:

      “我听到消息说,法国人认为军队进驻的行为破坏了凡尔赛条约,所以作为报复,他们把达姆施塔特和法兰克福占领了。”

      “这我知道,”莫德尔把空闲的那只手放到嘴边,烦躁地咬着指甲,大拇指那只给他咬得光秃秃的,“连法国人的司令官都公开批评瓦特尔手下的军官在镇压过程中做得太过了。至少得有好几十个领头的工人没怎么经过审判,就被临时成立的军事法庭判处死刑或者无期徒刑了。”

      “即使是平民,当他们拿起武器的那一刻,就该想到这种后果。”

      胡贝对此不甚同情,毕竟一边是他的战友和同僚,还有他吃饭的饭碗,一边是和他联系不大的工人,他很轻易就能选择立场。

      “我没说瓦特尔做得不对,但他给我找了个麻烦。你说在这个过程中,我一低头,发现路边有这么个小不点,我总不能一脚把他踢到一旁的沟里去吧。”

      莫德尔啃光了自己的大拇指,开始朝食指下口。

      “你可以把他放垃圾桶上。”

      胡贝热心地出着馊主意,然后不出意料地让莫德尔捶了一拳:

      “反正我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他的父母。搞不好他们已经死了呢,也没准是被逮捕了。我还能怎么办?我只好自己掏腰包,让附近的一户家庭里的女主人先帮我养着他,顺便打听打听他父母亲戚的消息。结果等到我都要开拔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只好带着他回了比克堡,凑合养着他。”

      胡贝热情地从床头滑下去,半蹲在地上,给了莫德尔一个湿乎乎的吻:

      “真看不出来,莫德尔你居然如此善良。”

      “我要是不善良,怎么会接收你这么个蠢货?蠢成你这样的才应该被塞进垃圾桶里。”

      莫德尔懒洋洋地往胡贝脸上拍了拍,很满意这家伙在自己走后,光用军营里的伙食就把自己喂得肥肥的。

      “老婆你人身攻击我。”

      胡贝一边控诉莫德尔对自己的欺压,一边又去啃他的嘴唇,后者狠狠咬了他舌头一口以表不满:

      “滚!谁是你老婆?”

      被咬得眼泪汪汪的胡贝龇牙咧嘴地用牙齿蹭着舌头,拉着莫德尔的手摇来摇去。后者小心翼翼地在不弄醒孩子的情况下往里挪了挪,让胡贝勉强爬上床,辛苦地挂在了床沿的一条窄边上。他顺势搭过手去,揽住了莫德尔的腰,说话声音有些如梦似幻:

      “这情景简直就像做梦一样。我还以为自己搞不好要单身一辈子,想不到如今我三十岁,一夜之间,老婆孩子都有了。”

      莫德尔觉得,胡贝可能没看见自己攥得紧紧的拳头。他现在不止想打胡贝一顿,就是揍个三五顿都不解气。但是看看臂弯里睡得香甜的小宝宝,他决定还是不要如此暴力。于是他发誓,自己真的只是轻轻地,温柔地,还带着点爱抚地,一脚把胡贝踢下了床。

      当然,在踢下去的那一瞬间,莫德尔就感到后悔不迭了。这要是发出点响动,把怀里的小祖宗吵醒了怎么办?要知道婴儿的哭声说是魔音穿耳也不为过啊。尤其是这小子,搞不好以后还是个运动健将。他可是现在就能不歇气地哭嚎上一个来小时,肺活量一定相当可观。

      幸好军营的伙食真的不错,至少胡贝被喂养得粗壮了整整一圈。这咕咚一声掉下去,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动静。莫德尔长吁了一口气,把悬着的心放了下去。胡贝骂骂咧咧地揉着痛得要命的屁股蛋,从地上爬起来。在触到莫德尔森冷目光的警告后不情不愿地住了嘴:

      “莫德尔,你越来越暴躁了。欺负人也要有个限度。”

      “好了我错了,”莫德尔破天荒地低头认错,“我在踹你的时候没考虑清楚。早知道直接拧你就完了,踹下去还差点把宝宝吵醒。”

      “你这叫认错?”胡贝差点被气歪了鼻子,“我认识你时间长还是这小崽子认识你时间长?你怎么亲疏不分了?”

      “小崽子以后要冠我的姓的,你跟我姓吗?”

      莫德尔翻了个白眼,按捺住再把胡贝踢下去一次的冲动。

      “小崽子跟你姓,你跟我姓啊,是不是,□□·胡贝?”

      为免在被踹下床的皮肉之苦,胡贝这次机灵地死死扣住莫德尔的腰,后者颇为无奈地瞪着他,用一个词试图将他打发开:

      “滚!”

      “滚就滚,”胡贝嘴上应着,手却坚决不撒开,“我滚,你也得滚啊,莫德尔。我们得出去找旅馆,要不然万一晚上这小崽子突然哭一嗓子,其他人搞不好还以为我在宿舍养私生子呢。”

      “什么私生子?这孩子来路光明正大,”莫德尔嘟嘟囔囔着,但也觉得胡贝说得有道理。于是他不情愿地挥挥手,“让我再歇会儿,然后我带着他先去找旅馆安顿下。你拿着行李等一会儿再进来。”

      “干嘛搞这么麻烦?”

      胡贝凑在莫德尔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脖颈,恨不得一刻不和他分开。

      “开玩笑!两个大男人抱着一个奶娃去旅馆,搞不好人家还以为咱们是人贩子呢。”

      莫德尔表示丢不起那号人,胡贝一想,倒也很有道理,于是他任劳任怨地爬下床,收拾几样外出小住的行李:

      “看来我就是留在柏林,也还是能享受到小旅馆的待遇的。”

      “胡贝,你话真多!”

      去了小旅馆会发生什么,莫德尔自己心知肚明,但是被胡贝说破,他还是涨红了脸。胡贝哈哈一笑,也不和他争执,只管去收拾东西。

      “对了,一个重要问题忘了问你。”

      等到他们打点好行李,准备出门时,胡贝忽然想到个问题,于是他顺手拉住了莫德尔:

      “小崽子有名字吗?”

      莫德尔的脸上忽然绽出一抹堪称温柔的微笑,像个从美梦中甜蜜醒来的孩子,又像被初夏暖风催开的花蕾:

      “叫汉斯好不好?”

      胡贝的嘴唇微微张开,围成了一道圆形,像要吐出一个不可置信的惊叹。而莫德尔不等他真的说出什么,已经凑过去,把一个轻浅的吻烙在了那双唇上。

      夏日那热辣的气息顿时浓烈起来。胡贝呆站在原地,目视着莫德尔推开宿舍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他仿佛站在一丛丛一簇簇又大又沉的玫瑰花中,被那醉人的浮香热云包围着,沉沉的香气混合着夏日特有的温热,让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就想赶上前几步,从背后抱住莫德尔,把一个感谢的吻落在他的耳畔,再告诉他,自己简直要爱死他了。

      没关系,这些话等到了旅馆里,自己还可以慢慢说给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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