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朝露待何时》张水流

2、下 姚露不知道

　　在原来世界的时候。
　　姚磊与宋庭定情是在姚磊判死的前三天。
　　而且姚露是以男儿身的身份。
　　那晚他们靠在大榕树下喝酒，两人都有些醉了。
　　姚露看着身旁的宋庭似是已经睡了过去，鬼使神差地偷亲了这人。
　　随后越来越不满足，脑袋像是充血了一般不清醒。
　　她将人吻醒后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把宋庭都吓着了。
　　宋庭也随她放肆，按着她的习惯来。
　　虽然有些生疏，却越来越熟练。
　　两人随后坦白了心意。
　　“即便你是男子，我也喜欢你。”
　　他是这么说的。
　　“你该不会是断袖吧？”
　　宋庭摇头：“我对其他男人都没兴趣，只对你。”
　　“我只可惜不能将你明媒正娶……”
　　那真挚的眼神打动了她，想着日后成亲之时便可以告诉他自己是姚露了。
　　她想着这人就是个傻子，还没发觉自己的身份。
　　在这次重生的时候，姚露却避开了。
　　她没有喝醉，她只是看着熟睡的宋庭，轻轻地吻了下去。
　　————
　　第二次重生，她回到了“姚磊”死后。
　　此时纹身到了右腰。
　　是圆圈里有一个文字“伍”。
　　后来小姑娘告诉自己这个数字就是世界的编号，没什么用可以不用管他。
　　她成了宋庭眼里姚磊那个自私的妹妹。
　　“不是一直传闻姚家二小姐体弱多病，不宜出门吗？我瞧着怎么精神得很？”
　　在原世界里他也说过这句话。
　　“家父寻了名医，喝了许多药，这才见好。”
　　“那二小姐还是待在房内比较好，别累坏了身子。”
　　啊……现在的宋庭只对自己有恶意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姚露快抓狂了。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快打动了宋庭，天天卖笑感觉脸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只是宋母的死期将至。
　　她将自己撞见的可疑之处告诉了宋庭，宋庭也是将信将疑。
　　随后……
　　宋庭替他母亲送了命。
　　姚露选择第三次重生。
　　————
　　第三次。
　　姚露自然记得这个阴冷潮湿的监狱。
　　正巧是……山民暴乱……
　　不行！怎么能直接回到这里？
　　宋庭此时已经在筹划一切了，自己能改变什么？
　　原世界悲痛的记忆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以至于她看着此刻站在门前的宋庭就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他用三十四名山民的性命加上姚家的信誉换了自己一个人的命。
　　狱卒将自己的牢门铁锁打开，姚露忍不住朝着宋庭喊：“宋庭！你怎么做得出来？那么多人命！”
　　宋庭似乎是有些疑惑，但还是将人抱了起来。
　　不过怀里的人十分不安分。
　　“宋庭！你放我下来！我不需要你救！我自有办法，宋庭！”
　　姚露扯到了伤口，忍不住咳了起来。
　　宋庭一路下来只给了姚露两个眼神。
　　宋庭将人带到自己府邸的客房内，说：“我已与姚家定了婚约，聘礼已下，待我回来后我们便可完婚了。”
　　是了，原世界便是这样的发展，可……没说大婚前他要去什么地方啊？
　　为什么改变了？不是说按照原世界来进行的吗？
　　“王爷……这便走吗？”下人询问道。
　　“是的，劳烦了。”
　　当今皇上是宋庭的亲弟弟，对宋庭很是信赖。
　　在原世界里……宋庭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
　　他想篡位，当真是个疯子。
　　那一个月……生灵涂炭……姚露有三次差一点儿就刺杀成功了。
　　可惜就是这差一点儿。
　　姚露听王爷府侍从说宋庭要去胡人那边谈判。姚露混入了即将出发的队伍中，男扮女装她最擅长。
　　提前了……
　　宋庭与那位公主相遇的日子提前了。
　　原本的世界里，胡人前来求和，将他们大王最宠的小公主许配给了宋庭。
　　随后宋庭也亲手埋葬了这位公主。
　　当真是个畜生。
　　————
　　“姚露你给我出来。你是不是以为队伍里多了一人我发现不了？”
　　“那王爷为何现在才发现呢？现在已经接近了胡人领地，王爷莫不是想将我丢下？”
　　宋庭被怼得说不出话来了。
　　“我自是要亲眼看着我未婚夫去做什么的，总不会是去外边儿找小情人儿的吧？”
　　姚露想阻止宋庭与这位公主的婚约。
　　这位公主性子直爽有灵气，却成为了宋庭上位的垫脚石。
　　“姚露，你当你是什么人？我好心搭救你，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
　　“王爷就这么好心没利用我？”
　　“你便充当我的近侍，形影不离地待在我身边。”
　　宋庭说完便想结束这段对话。
　　宋庭是作为使者来这边谈判的。
　　在特地为使者准备的宴会上，这位大王果然提出了婚约之事。
　　“我看王爷如此年轻有为，不知……可有婚配？我瞧着王爷与我这小女儿郎才女貌，不如…”
　　宋庭想了一会儿，却推脱道：“真是遗憾，宋某已有了未婚妻，怕是会委屈了公主大人。”
　　“哦？那真是可惜。王爷与那女子感情可算不错？还是说只是遵循父母之命？”
　　“我与她……情投意合。”
　　“那真是祝福王爷了，哈哈哈……”
　　全场就姚露听了出来，这宋庭说最后四个字说得那叫一个不情不愿。
　　胡人这边就是豪爽，给宋庭灌了不知道多少酒。
　　姚露只能嫌弃地扶着宋庭不让他倒下。
　　他酒量本就不大行，今日喝完了，明日定要断片。
　　他宋庭究竟能喝多少酒姚露知道得清清楚楚。
　　原来的世界里……婚后生活，就靠着宋庭喝醉自己才能得获一丝温存。
　　因为自己能与宋庭大胆地缠绵。
　　宋庭喝多了会将自己认作姚磊，自己便也没否认。
　　于是姚露怀了他的孩子。
　　可惜……他不信。
　　“我早看你与那姓展的不清不楚，你这肚子里的莫不是姓展？”
　　宋庭得了姚露一巴掌。
　　展翔是与他们结拜的兄弟，宋庭却如此说他们二人。
　　但是姚露知道展翔喜欢自己，他曾无意中撞破自己女子的身份，可也答应了自己不会说出去。
　　但自己与展翔的关系干干净净，天地可鉴。
　　后来孩子并没有活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原本……是对龙凤胎来着。
　　那之后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差，身为女子也难以碰到刀剑之类的东西，当真成了个病秧子。
　　“子琉……”
　　啊，是兄长的名，每次喝醉就开始冲着自己喊。
　　有本事你清醒的时候喊啊！
　　“不……你是……姚露……”
　　姚露有些惊讶，这人喝了这么多，按理来说应该会将自己认错的，怎么还能自己纠正呢？
　　于是姚露将人带到树下歇息，主要是这宋庭实在是太重了。
　　“我……我想见子琉……”
　　“撒娇可没用。”姚露叹了口气，却瞧着这人还算是有救，便也坐了下来。
　　“是我错怪了你。我听李婶儿说你与皇上做了笔交易，用自己与胡人谈判成功为前提，暂缓了那些山民的死刑……”
　　可是为什么不一样了？那小姑娘不是说每次重生都是在原来世界的基础之上吗？自己只能改变之后的事情，那么前面是因何不同了？
　　姚露只想着捉弄此人，将宋庭的脸挤成了个包子样，故作凶狠地说：“从实招来！为什么不一样了？”
　　宋庭自然回答不了，只能迷迷糊糊地嘟囔一些字：“不……一……”
　　“如果你永远这样那也很好啊……要不我直接把你砸傻一了百了吧？我照顾你一辈子怎么样？”
　　“嗯？”
　　这辈子的不同之处突然又燃起了姚露的希望，毕竟自己只剩下两次机会了。
　　本以为是很简单的事情，却感觉越发地难以控制。
　　“宋庭……我是谁？”
　　“你是……姚……姚……”
　　“看着我。我是姚子琉，你喜欢的那个姚子琉。”
　　姚露狡猾地轻落一吻。
　　“子琉……我许久都没有梦见你了……”宋庭像是确认了什么，抓住捧在自己脸上的手，爱惜地轻抚着。
　　姚露又有些不忍了，或许应了那话，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可是宋庭……
　　我不想让你可恨，也不愿让你可怜。
　　“我不喜欢你妹妹……”
　　！！！我这么深情的心里告白结果你说你不喜欢我？
　　那我需要分裂成两个人吗？
　　宋庭你完了。
　　“不过…我会尽量地…不去想她…因为越想越气……”
　　“好吧。”姚露妥协。
　　“子琉……”宋庭一直在唤自己，像是生怕自己消失了一般。
　　“若我是个女子……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说过了……我喜欢的只是你姚子琉而已……你不是个人我都喜欢……”
　　“嗯？！！！”
　　前部分很感动，后部分就有些偏了大哥……
　　姚露由此判断宋庭真的喝够了。
　　他的话语已经完全混乱了。
　　自己其实挺不喜欢宋庭喝酒的，酒气太重。
　　“我以为你是想来娶公主的。”
　　“我……跟你妹妹有婚约了……看你的面子……得护着她……”
　　姚露心想：你护着我了吗？我还真没发现……
　　宋庭睡着了，没劲，自己还没套完话。
　　姚露仰头：今夜月亮真圆呐……
　　————
　　谈判挺顺利的。
　　因为有事，所以宋庭让大部分人都回去了。
　　姚露说要跟宋庭一路，宋庭没理，那就是默认了。
　　现在拽拽的宋庭也比那个阴险狡诈的宋庭好上几倍。
　　宋庭现在似乎还没烂到内心。
　　原世界里，姚露不管别人的心是什么颜色，宋庭的心从内到外肯定都是黑的，而且烂了。
　　宋庭觉得……这姚露似是从大牢里出来后就变得……活泼了些，胆子大了些。
　　都不怕自己了……
　　越来越像自己的哥哥也有些麻烦。
　　因为自己总是会忍不住地去想到姚子琉。
　　但是绝对不会对姚露动心的，即使再像，也替代不了。
　　替代本就是对双方的侮辱。
　　姚露不知道为什么好玩心发作要去村子里玩。
　　宋庭还被拉了去。
　　“说是要做饼，你会吗？”
　　“没做过。”
　　“那我们帮帮大婶儿吧？说是要给那些孩子们做的。”
　　“为什……”
　　宋庭被迫系上了围裙。
　　宋庭：？？？我不要面子的吗？我堂堂王爷……
　　宋庭看了眼四周，那位大婶离着他们还有些距离，就靠近姚露小声威胁：
　　“不要以为你是未来七王妃我就不敢动你……”
　　姚露示意：你动啊。
　　好吧我不敢动。
　　看在你哥的面子上。
　　两人都开始揉面，看上去还真像这么一回事。
　　“诶！别动。您这儿有个虫子。”姚露的手指在宋庭脸上一戳，宋庭也一时没动。
　　“你是不是在耍我？”
　　“哪儿有，刚刚那虫被我赶走了。”
　　“最好是这样。”
　　姚露就是在耍他，现在宋庭脸上留下了面粉灰。
　　“你不会趁此机会把面粉弄我脸上了吧？”
　　“怎么会呢王爷，您得信我。”
　　宋庭一边打量着姚露，一边用手背胡乱在脸上摸了几下。
　　更白更均匀了，干得漂亮！
　　“哎呀，真是辛苦你们了！带几个饼走吧？”
　　“谢谢大婶儿！”
　　两人离开了村子。
　　“要尝尝吗？真的很好吃。”
　　“你该不会是为了两个饼去帮忙的吧？”
　　“怎么会？我是看大婶儿一个人辛苦，她男人有事离开了，当然也是为了饼，好吃啊。你尝尝……”
　　姚露撕下一小块饼就打算往宋庭嘴里塞，宋庭一开始不情不愿最后被戳得受不了了饼就被塞进去了。
　　宋庭屈辱地咀嚼着。
　　“好吃吗？”
　　宋庭沉默。
　　姚露知道，那意思就是好吃。因为哪怕有一丝不好吃他也会趁机水自己。
　　姚露得逞。
　　————
　　“你以为我不让你跟着的目的是什么？”
　　“王爷……我可是救了你……嘶……”
　　“你会功夫？”
　　“皮毛而已。”
　　“我看不止。病秧子习武，有趣。”
　　姚露装疼，宋庭不理。
　　“得罪了。”宋庭将姚露袖子撕开，露出了正冒着血的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幸好没毒。”宋庭看了一眼姚露，“否则就没命了。”
　　趁着月光，宋庭突然看到了什么似的，捉起姚露受伤的那只手开始询问。
　　“啊啊啊！王爷！这只手有伤！”
　　“你这疤……哪儿来的？”
　　姚露看着自己手腕内测的伤疤，说：“烫着的。”
　　“什么时候？哪儿烫的？”
　　“王爷不知道吗？”
　　姚露想着，倒是糊弄不过去了，自己不能亲自说出来，那么就请自己发现吧。
　　是疯是恨，便交由宋庭自己了。
　　之前种种都在宋庭脑子里炸开，什么意思？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长相、性格一模一样，伤疤也……
　　是不是……
　　“你究竟是谁啊？”
　　“我是姚露，王爷。曾经有人对我说……若我是女子，定要将我明媒正娶。王爷可知那人名姓？”
　　“子琉……”
　　“我一直是姚露，我名子璃。我不曾是个病秧子。”
　　姚露却看出宋庭脸上带着一丝惊恐……
　　为什么？
　　“宋筠……我骗了你……”
　　宋筠，字庭。
　　有时候真相不需要多大的事情来揭示，相反，很细微的东西就可以。
　　“时候不早了，你……你先休息。”
　　竟然逃了？
　　宋庭浑浑噩噩地走到小树林，靠着大树瘫倒在地。
　　过去的一幕幕折磨着宋庭，不禁嘶吼了出来。
　　“宋庭……你个禽兽……畜生……”宋庭哽咽难言。
　　“是我……害了她……”
　　宋庭泣不成声。
　　他蜷缩在地，似是疼痛难忍。
　　自己折磨了她多少年？
　　五年？七年？
　　他没有去记他们何时成亲的，他以为那日是自己的葬礼来着。
　　此时他后颈的红色“陆”字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