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朝露待何时》张水流

1、上 真是丢脸…

　　我还记得我从城墙上坠下来的感觉，红色嫁衣似是被什么拉住了一般，不许我掉下去。
　　不过这只是延长了我坠地的时间而已。
　　可是没人拉住我，因为城墙上只有他一人。他只是冷眼看着我跳了下来，就如我只是一个在戏台子上的陌生人一般。
　　他总是说我戏太多……
　　原本我与他成亲已有了三年，今日穿上这嫁衣不过是为了刺激他而已。
　　是孽缘吧……是他毁了我，是我害了他……
　　猛烈的撞击感袭来，我失去了意识。
　　我本想着……郎有情妾有意，为何却走到今日这般地步呢？
　　这就是……我的结局。
　　他的结局又当如何？
　　我盼着他死，又舍不得他死。
　　他已经将这天下搅得乌烟瘴气了，那还是死了好，叛军马上就要攻破城门了，他撑不了多久。
　　这……算是殉葬么？
　　真是可笑。
　　————
　　怎么会……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却没有一丝的疼痛感。
　　只是觉得全身无力。
　　但当我看见眼前这人时，顿时那种不适的感觉从心口漫了出来。
　　“姚兄？怎么了？做了噩梦？”
　　“宋…庭？”我试探性地开了口。
　　“你啊掉进水里发了烧，还一直退不下来，给你换了好几盆凉水，大家都急坏了。”
　　宋庭将手覆在我的额头上，才刚碰到我就急着将他的手甩开。
　　我总觉得他下一秒便会掐住我的脖子，将我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却一脸疑惑的样子。
　　“应……应该是退烧了……饿了么？林姨熬了些白粥，这就给你热一碗？”
　　“不用……”
　　我还没弄清楚眼前的状况，肚子便不争气地叫了出来。
　　宋庭却不忍笑了出来：“你啊……怕是烧糊涂了……我去给你热粥，你先躺着好好休息。”
　　这样的宋庭……是我初见他时的模样。
　　“我掉进了水里？”
　　“对啊。你本是在徐府与那小贼纠缠，却不料河边的石栏是坏的，你一碰那石栏便掉进了水里……”
　　“现在是什么时候？”
　　“丁卯七月。”
　　“你几岁？”
　　宋庭被问得有些发懵了：“十七……”
　　怎么会？我应该是死了……怎地回到了十二年前？
　　莫非那一切都是梦？现在才是真实？
　　“姚兄…我去叫孙大夫给你看看，定是脑子撞到了河里的暗石……”
　　我拉住急着要去叫大夫的宋庭，说：“我刚刚做梦，梦到小时候了，这才没弄清状况……”
　　“是么……那你现在当真无事了？”
　　“当真。”
　　我再三强调我没事，结果那家伙还是把孙大夫叫了来，确认我脑子没被撞到，只是简单的发烧后才死心。
　　我瞪了宋庭一眼，他倒是心虚地望向别处。
　　“我也是为你好……”
　　“宋！庭！”
　　“啊啊啊那个粥应该热了我去给你端来……”
　　宋庭找借口跑了出去。
　　熟悉的旧人一一登场，当真让我恍惚了。
　　可我下床后，看见那徐府少爷被押去官府时……
　　我才意识到不对。
　　主谋就是徐府少爷，是宋庭与众人一起将其逼了出来。
　　不是梦……而是将来要发生的事情……
　　他们都会死……而我会与他结为虚假夫妻。
　　不断的猜疑……争吵……直至死亡。
　　————
　　我没忍住跑了出去，实在是……太过于难受了，呼吸快要停止一般。
　　这将来发生的事情似乎在我面前又重演了一遍。
　　飞快地转换，飞速地变迁。
　　我冲破这些情景才知道那是幻象。
　　可又不是幻象。
　　只是恰好遇上了暴雨而已，不是我挑着时机要惹麻烦。
　　雨越下越大。
　　我不自觉地走到了这间破庙前，干脆在此躲雨，蜷着身子，靠在门边，等着雨停。
　　就这么出了神，没注意到前面来了个人。
　　他收了伞，停在我面前。
　　直到他开口我才发觉，我就这么痴愣地望着他，也不顾我此时多么狼狈。
　　他也不顾，只是笑着说：“找了你许久，没想到你在这儿……自你退烧醒来后就有些怪怪的，倒是不像我认识的姚兄了……”
　　他蹲下身子，与我平视，还是这般的温柔：“不管你梦到了什么……古人说得好：以往不谏，来者可追。姚兄，我们可是要干一番大事的结拜兄弟啊！怎能现在就退缩了呢？无论发生了什么，你要记着，还有我们……还有我。”
　　是啊……这才是我喜欢的宋庭。
　　宋庭……哪一个才是你？
　　亦或二者皆是？
　　宋庭，我想救他们。
　　我想救你。
　　“宋庭……怎么找到我的？”
　　“怕是心有灵犀吧？”
　　我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你才退烧没多久，这又受了凉，我真怕再烧一次脑子就彻底坏了。”
　　“我聪明绝顶！傻了也比一般人聪明。”
　　“是是是！你最聪明。”
　　他将外袍脱了下来，披在我身上，搂着我走了回去。
　　说是因为伞太小了。
　　————
　　“你是谁？”
　　“姚二小姐好！我是你的系统，特地来为你介绍一下我们的规定。”
　　眼前的小姑娘正在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周围虽然是乌漆墨黑的一片，但是她却可以看见这小姑娘身上带着刺眼的光。
　　“姚二小姐，你前世死得凄惨，作为幸运儿被我们系统所选中，有四次机会可以改变你原本的人生轨迹，逆袭！逆袭懂吗？”
　　“不懂。”姚二小姐摇摇头。
　　“就是相当于你重生了，可以改变你悲惨的命运。但是你只有四次机会，而且随着机会减少你所到的那个世界改变结局会越来越难。”
　　“你每选择重生一次，原有世界就会被抹除。比如现在，你从城墙上掉下来的那个世界已经不存在了，现在这个才是真实的，明白吗？但新世界都是在你最初那个世界的基础上搭建的。”
　　“大概……明白了。”姚二小姐点点头。
　　更惊奇的是自己竟然相信了这小姑娘说的话。
　　“选中的人身上都会有特殊的印记，比如现在你的右边锁骨上，就有一个纹身，你可以回去看证明这不是梦。每次重生你的纹身内容和位置都会不一样。应该……就这么多了吧？明白了吗？”
　　小姑娘确认道。
　　“我知道了。”
　　姚二小姐从床上醒来后确认了那小姑娘所言不假，开始筹备起了自己的计划。
　　————
　　姚露是姚家的二女儿，大公子早年夭折，而那时姚家并不稳固。
　　直到自己十一岁那年，自己才有了一个弟弟。
　　可是姚露已经女扮男装六年了。
　　为了姚家家业，自己只能假扮死去的兄长。
　　她抹去了作为女孩子的一切，开始读书练武。
　　自己倒也习惯了作为姚磊生活。
　　这是姚家的秘密，不可泄露的秘密。
　　待到时机成熟……就可以将家业都托付给弟弟，自己做回姚露了。
　　寻个一心人，一辈子辛福生活在一起。
　　可不知这正是做回姚露悲惨生活的开始。
　　————
　　她还记得那一日，姚家被陷害，姚磊被判了死刑。
　　也就是自己。
　　她不知道父亲是如何买通官府的，父亲告诉自己只需要假死，姚家就可以脱罪。
　　自己还能做回姚露。
　　多好。
　　可是“姚露”与宋庭相见的第一面，却不是那么好。
　　你与你哥哥……长得很像。”
　　宋庭此时的脸很阴郁。
　　“可是我不知道性子竟如此天差地别。他不会如你这般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姚露看着宋庭难以抑制心中的悲愤，却尽数发泄在了自己身上。
　　“你们没有去寻真相，你们放弃他了。姚家所有人……都是旁观者，也是加害者。姚露……你害死了你自己的亲哥哥。你们……安心么？”
　　宋庭不等姚露开口，转身便走。
　　实际上姚露也开不了口。
　　因为她的确如此做了，当自己答应父亲的时候，就已经默认要杀死“姚磊”了，尽管自己挣扎过，却逃不了姚氏枷锁。
　　她注定要被“姚”困住一辈子。
　　“姚磊”自始至终都是牺牲品。
　　姚露有了新的生活。
　　可怎么说？这是姚家的秘密，自己不可能因为一己私情就将此告诉旁人。
　　尽管是自己深爱的人。
　　他们成了陌路人。
　　不过没关系，可以慢慢相处，培养感情。
　　姚露这么劝慰道。
　　宋庭对姚露的初印象坏到了极致，以至于婚后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别人怎么加他怎么信，加多少信多少。
　　或者说……他就是故意的。
　　姚露却一直说不出口了，那个秘密。
　　说出来……会改变吗？会改变什么？
　　从向姚家提亲那一步，他就打好了算盘。
　　他要折磨自己一辈子，利用姚家的权力一步一步走向不属于他自己的位子。
　　最后……走向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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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纹身是红黑色的，有自己半个手掌那么大，锁骨将原本的图案扭曲，却还是能看见这图案是一个圆圈里有一个文字“叁”。
　　有些莫名诡异。
　　姚露回忆起了上辈子的事。
　　对于宋庭，打击最大的应该是三件事。
　　姚磊之死、宋母之死、山民暴乱。
　　就是这三件事将宋庭推入暗黑的深渊。
　　不过四次机会……应该足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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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过了三月，事情按照姚露预想的那般发展。
　　救了上辈子惨死之人，干了更多有意义的事情。
　　姚露本想着摆脱姚家罪名，却不曾想自己早就遭人忌惮，凶手改变了陷害姚家的想法，转向直接要“姚磊”的命，实在是这小子搅乱了大人的太多计划。
　　姚露迎来了死亡，她在死前看到了宋庭为自己哭泣悲伤的模样。
　　没关系……我还有三次机会。
　　第二次重生。
　　她回到了“姚磊”死后。
　　宋庭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