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三十载》辣椒炒猫

8、恩宠散杀意起（1）

　　大延隆安十四年十二月初四，顺昭仪小产的第二天，太阳从云朵中冒出了头。这金灿灿的阳光虽未能使积雪融化，但也算是给烬阳城添了些暖意，小贩又在街道旁支起了摊位，宫里头的下人们也不必因在风雪中行走而湿了衣帽，大家都盼着这天有暖阳的日子能长久些。

　　可顺昭仪难过的日子才刚刚开始。昨日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太医说她需久卧于床榻之上，为了不染风寒，连内屋的窗子都不可长开。她与这久违的阳光是无缘了，但这和她心中的苦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怀着孕的日子里，梦溪阁是那样的热闹，熟于见风使舵的女子们一个个踩着前人的脚后跟来阁内探望，她们嫉妒、羡慕或讨好的眼神总能让顺昭仪觉得自己正飘然于云端。生于庶民家的女儿能得天子怜爱，一夜春宵帐暖便封了美人，赐了居所，位与某些官宦家的小姐无差；怀孕之后又晋了昭仪，得了封号，一时她在后宫里那叫个风光无限。

　　顺昭仪还记得皇帝曾向她许诺，等孩子落了地，再将其抬为婕妤。到那时，她离妃位便只有一步之遥。只可惜旧时的风光在此刻都成了黄粱一梦。

　　登高跌重，这后宫里人人都会捧高踩低。如今自己从云端跌了下来，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地里看自己的笑话，更有甚者恐怕会拍手称快。顺昭仪看着这冷清下来的梦溪阁，屋内精美贵重的陈设此时都成为了关住她的鸟笼上的一道枷锁。她绝望极了。

　　但顺昭仪又怀着希望，虽出生于小门小户，但她明白宫中女人的富贵荣华都来自于坐在皇位上的那个男人，大延国的皇帝。昔日她能从御花园的洒扫宫女变成梦溪阁的主子，不正是因为皇帝的宠爱吗？只要皇帝心里还有自己，来日的风光总会有的。

　　顺昭仪似乎忘了昨日的事情，忘了皇帝将自己抛在了梦溪阁，也忘了恩宠去时比来时更快的道理。她提起精神，唤来贴身的宫女，说是要上些妆，等到皇帝下了早朝来探望她时，总不能还是病弱悲痛的样子。

　　她揣着希望等啊等啊，早过了下朝的时间，梦溪阁外却没个动静，就连其他妃嫔的辇骄从旁经过的声音都没有。顺昭仪推醒了杵在床侧满脸睡意的向菱，她压不下心中对懒散宫人的怒气，进而皱起那铜黛描成的新月眉，用带着责备的语气厉声问道：“这都几时了？放在平时皇上早就下朝了，皇上他怎还不来阁内瞧瞧我？”

　　“回主儿，皇上许是在朝阳宫和大臣们议事，待皇上忙完了政事肯定会想起主儿您的。”向菱自打顺昭仪还是美人时便跟了她，早将其性子摸了个透，说起话来便也就挑些自家主子喜欢听的。

　　可顺昭仪还真听了向菱的话，她倚在床榻上等了会，没闹性子就喝下了宫人端来的苦涩药汤。片刻又道自己乏了要睡下，不食午膳，但等到皇帝来时一定要向菱将自己唤起来。向菱也就这么应下了。

　　待顺昭仪再醒来，却是已近酉时，太阳都沉入了西边的云海里。顺昭仪问宫人为何不叫醒自己，得来的却是皇上今日未至梦溪阁的消息，随即她又在榻上大闹了一番。而那时向菱正在梦溪阁的小厨房里看着其他人准备昭仪的晚膳，正殿那边的哭喊声她自然是作不曾听见的。

　　隆安十四年十二月初五，进宫的除了前来上朝的大臣们，还有一条与昭仪小产相关的消息。负责为昭仪安胎又处理了其小产一事的章太医昨夜在家中书房自缢身亡，遗体边的书桌上还摆了张请罪书，在薄薄的几张宣纸上交待了自己因病体未愈一时疏忽在调制安胎香时误掺入活血通络的香料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