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鸾佩》翡翠玲珑音

1、第1章 元夕 轩

　　轩州沦陷的前两年。
　　轩州，元夕晚。
　　繁星夜放彩，桂月拱其中。湖风拂弱柳，缱绻游人袖。
　　家户灯缕灼灼，街巷人潮沸沸。
　　皇上和贵妃共驾出游，雕车宝马香满路，俯嗅胭脂徘徊，仰观孔明映月。
　　皇上宠眷玫贵妃，雨露恩浓。贵妃喜热闹，厌深宫，欲在元宵于城中游赏，同乐普天。对于贵妃的欲求，皇上向来有求必应，忙派人在良辰来临之际，于城中画栋雕梁，一时之间，轩州碧石丈地，楼阙补天。
　　湖中央搭起一座大戏台，台上鼓瑟参差曲意绵绵，优伶服彩盈躯起舞翩翩。
　　正前方是一弯碧石拱桥，两旁双阙依偎，在这两处看戏的，皆是京中寥寥达官贵相，其外游散着密密黎民百姓。
　　贵妃陪皇上左右，安坐于碧石拱桥，任万民齐暏真颜，皆叹：千般色相所不及，贵妃也。
　　湖畔，柳荫秾秾，一位十四五岁的女子，她侧身傍着柳树腰，只手垂弄柳枝条，远望着湖中的大戏台出了神。周边稠密着人群，弥漫着笑语，可她并不在意，只全情倾听，戏台上传来的曲音，同优伶们的伴唱：
　　鸾凤羡九天，凤血比鸾髓。
　　情深意缠绵，指尖缭指尖。
　　不想风云变，无可奈何天。
　　凤仙洇尘缘，芬芳沁流年。
　　玉体晶莹色，翡翠玲珑音。
　　襟怀蕴明珠，气度挽宝剑。
　　凤兮尤情长，天道凤求鸾。
　　奈何青鸾信，离恨杳杳音。
　　到底意中人，到底意难平。
　　......
　　她正听得出神，忽然，感到后边有人轻拍她的肩，耳畔传来一声清朗：“嘿，怎么是你。”
　　她稍惊，回身，只见一位约和自己一样年纪的少年，立于身前，锦衣飘飘，腰佩软剑，秀项环玉，比之于周围人等，形神雍容非俗。
　　少年见她一时不说话，便微笑着说：“那日看到你落水，救起之后，你便匆匆离去了。”
　　她还是不说话。
　　少年笑容不减，继续说道：“是因为......怕我认出，尽管你外着公子饰服，其实......是个女子？”
　　她瞬时被惊了神，“你怎知我是女子！”
　　声音若翡翠玲珑。
　　少年神情中显出几分得意，“姑娘，玉体晶莹色，翡翠玲珑音，好比凤仙一般，认出你是个女子，有何难？”
　　她本想感谢少年救命之恩，见他出言这般无礼，心中蓦然郁气，转身沿着湖畔将走。
　　少年见她不悦，追身并前，“这是何故，刚才看你听这曲子出了神，想是很喜欢的，我借曲子一用，反惹你生气了。不过话说，我哪一句说的不实？诚表心意本是真心，却被道德礼数拘束了不成？”
　　她放缓了足步，气平心和地对少年说：“我喜欢的是‘襟怀蕴明珠，气度挽宝剑’，并非什么‘晶莹色’。”
　　“是，是，”少年欣然道，“那日你离去时，见你手中拿着一把宝剑，莫非姑娘也会挽宝剑不成？”
　　这时，她目光注视着少年腰间的那柄软剑，不自地观赏起来，纤若春竹，银华外裹，柄尾镶有一翠幽兰碧玉，系红绳纤纤。
　　她自小好武，对剑尤有兴趣，奈何府上家中觉得毕竟是个女子，习武与世道观念相背，并不支持。于是，她只好不时扮作男子外出，独自于稀境僻岭，习武练剑。
　　眼前这柄剑夺人睛目，不免使她跃跃欲试，两眼竟看的出神。
　　少年领会，二话不说便解下佩剑赋予女子，“从小我就喜欢这把剑，只当它是一柄自小玩到大的玩具。”
　　她右手怀鞘，左手轻轻一提，剑锋如蛟龙出游，银光闪闪，鞘中似有月华流溢，令人目光溶溶。
　　少年还是头一回看到有女子对剑感兴趣，心中甚是好了奇，“我欲与你比试，你赢了，剑赠与你，我赢了，告诉我你的名字，如何？”
　　见他猜着了自己的心思，忙推却道：“我不要你的剑。”话音刚落，便将软剑交还少年。
　　口含微词，欲吐还休，片刻，她又补充道：“谢谢你，那日救了我。”抬起双目望了少年一眼，转瞬又低下头去，“我不可以要你的东西，何况这剑陪了你这么久。”
　　“你平时都一个人练剑？多没意思，两个人那才有趣，况且更易于精进，三日后，城外河边林下，我们初见的老地方，如何？”
　　一个喜欢剑的女子，平日里哪有什么朋友圈子，更何况是能在一起切磋的伙伴，求之难得。
　　她心中欣然，双眉喜鹊。
　　可是，怎么能够如此随便答应呢，他们之间仅一面之缘，相知甚浅。况且，对于少年的这般请求，女子矜持，羞于爽快，纠结。
　　少年见她又不说话，便道：“三日后的黄昏前，说什么我都在那等你。”
　　......
　　湖面上笙歌依旧，游人醉熏晚风。
　　就在此时，一人策马疾奔入都城，似流星飞迸。马声嘶嘶力竭，官服遍惹泥烂，见者无不嫌其煞尽美景，迥别良辰。
　　夜月星辰，披星戴月单匹独行，怀袖一封加急军情。